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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头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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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愿猛地惊醒。
他坐起身,呼吸有些急促。身下床垫柔软的触感让他诧异,再看向旁边地铺上安稳睡着的少年——是萧锦遇和他换了床。
季如愿有些发愣地揪着手边的被单。柔和的暖光从床头洒在被子上,萧锦遇知道他怕黑,特地给他留了一盏小夜灯。
心里的不安被光亮冲刷掉不少,季如愿轻轻踩着一次性拖鞋,去卫生间冲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他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一片漆黑。
只有哥哥知道他怕黑。
但他的恐惧早就在那痛不欲生的七年间消失殆尽。每晚入睡,哥哥血淋淋的模样就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女人的掌掴,逼仄的房子,声嘶力竭的男孩来回在他脑子里转。
那不是他最绝望的日子,因为他的人生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季如愿擦干脸走回房间,动作细致轻微地躺回床上,生怕吵醒了熟睡的萧锦遇。
他盯着少年的睡颜。
——哥哥真的很好看。他那父亲萧成龙的基因不差,女人也只挑极品中的极品,生出来的儿子自然是万里挑一的长相。
萧锦遇就恰好继承了父母双方所有优点。肤色白皙,脸上长着一对剑眉,却偏生出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连阖着的弧度都是极漂亮的。
那张削薄轻抿的唇给整个人添上了几丝锐利,却被他浑身散发的气质给冲淡。
那是种独属于萧锦遇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温和。
季如愿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那些腐蚀他人生和伤害哥哥的蛆虫们一个都别想逃。
哪怕他最后鱼死网破苟延残喘,也要扯着他们,一同下地狱。
季如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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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顺着窗户灌进了房间,萧锦遇推开房门,手里提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小愿,出来吃早饭。”
季如愿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等到俩人慢条斯理地吃完,接他们回去的车已经在宾馆门口等着了。
纵使季如愿有一千个不如意,也只得一言不发地跟在萧锦遇身后,用手拉着哥哥的衣服后摆,一步一步慢慢数着走。
路过前台,季如愿冲一脸激动的小姐姐呲了呲牙。
萧锦遇对着站在车门外等候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刘叔。”
……
汽车行驶在街道上,季如愿坐在后排,无聊地戳着车窗玻璃。
眼前景物如幻灯片般闪过,他目光突然定在一家宠物店的橱窗上。
“刘叔,麻烦您停一下车。”
话音刚落,车便停在了街边。萧锦遇从副驾驶上下来,有些困惑地将目光投向季如愿。
季如愿走进那家宠物店,看着橱窗里挂着的鸟笼。
——黑色的铁笼里栖息着一只白灰色的云斑鹦鹉,正歪着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少年。
刘叔面上有些为难,“小少爷,您知道的,夫人一向不喜欢动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动作有些踌躇。
“小愿喜欢它吗?”
萧锦遇将视线投向活蹦乱跳的鹦鹉,询问季如愿的意见。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提过鸟笼,向老板付了钱,随后又将鸟笼交到弟弟手上。
“刘叔,母亲那边我会解释。”
萧锦遇发了话,男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
汽车再次发动。
季如愿看着笼子里蹦来蹦去的小家伙,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
不知道怎么,他看到它的那刻,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都是小小一个,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却依旧向往更替的太阳与群星。
小家伙感觉到季如愿的触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主人冰凉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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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别墅,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季如愿心底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前世萧锦遇失踪,萧成龙听到消息后病倒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整个人精神有些失常,又中了风,剩下半辈子都只能瘫在床上当废人。
那个女人——也就是季芳菲。眼看着萧氏日渐空虚,自己做豪门太太的梦即将破灭。一时间受不住打击,疯了。
萧家彻底垮了,所有家产如数变卖,房间被拿去抵押债务。季如愿瞬间负债累累,手里还领着对苦命“鸳鸯”。
以前交好的世家看到萧家落魄后紧闭大门。季如愿甚至丢弃尊严去大街上乞讨,过路人如见鼠蛇般避开他。唯有一人停在他身前,眼神透出一分怜悯。
——许竹。他的宿敌正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他面前,轻飘飘抛出一句:
“我认识的季如愿,可不是低着头给人下跪的种。”
……
季如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眼前萧家还是那副华丽贵气的模样,也没有家破人亡的危机,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既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那么季如愿就有篡改历史的把握。
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所以前世的账,他会一笔一笔,原封不动地讨回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
萧锦遇命人安顿好鹦鹉,给面色阴沉的弟弟递了杯温水。
“哥,如果有一天你的死对头在你最落魄时救了你,你会怎么想?”
萧锦遇有些困惑地看向弟弟,他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答到:“那他肯定带着某种目的。”
季如愿不解地回问他,“目的?”
萧锦遇眸光闪了闪,笑着点了点弟弟的额心,“你这小脑瓜里都装着什么。陈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提醒你一下,今天周日。”
季如愿摸了摸鼻子,还真忘了作业这回事。他叹了口气,打算上楼补完这万恶的作业。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萧锦遇目送着弟弟的背影,待他的影子完全消失在二楼走廊后,轻轻开口:
“但哥哥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人能欺负小愿。”
-
季如愿是被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吵醒的。
他掀开被子,一脸生无可恋地收拾好自己,手指勾住椅子上的书包,打着哈欠下了楼。
昨晚失眠了一整夜,将近凌晨五点他才阖了会眼,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季如愿下了楼,看到喝着牛奶的萧锦遇,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哥”。
……
两人吃过早餐,刘叔开车送他们去学校。
季如愿将头靠在车窗上,企图压住心头那股不适。
到了地点,他前脚刚下车,后脚就被飞过来的少年扑了一个踉跄。
“季哥!”
陈虎开心地扒在季如愿背上。
副驾驶上,萧锦遇走下来,他立马放开季如愿,乖巧地喊到:“萧哥。”
萧锦遇应了一声,替弟弟整理被撞皱的衣领。
三人并排走在校园里,成为一道风景线。
季如愿眼神轻瞥,躲过第九次别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好不容易走到高二年级教学楼下,他飞快向哥哥告了别,扯着陈虎的袖子跑了。
“季哥,这是我第一次被这么多女生围观,萧哥真有魅力啊。”
陈虎隔着窗,望向远处萧锦遇逐渐缩小的背影。
季如愿坐在座位上,看着身旁满眼艳羡的陈虎小同桌,不禁感叹到:
“没办法,长得帅也是一种实力。”
陈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顶着一张同样吸睛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铃声一响,各班同学迅速集合,前往旗台参加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
萧锦遇作为学生代表,如往常一般拿着稿子在旗台前发言。
季如愿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低垂着眸子,眉头紧蹙。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牢牢攥着,难受极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一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仿佛塞着一团浆糊,五脏六腑都紧紧贴在一起。
季如愿让前排的同学跟老陈传一下话,自己浑浑噩噩迈着脚步,打算去教室里趴一会。
离教室的距离越来越近,脚下的失重感也越来越强烈。季如愿脑袋里的弦突然崩断,他像一个散架的木偶,轰然倒在台阶下。
失去直觉的前一秒,季如愿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好像撞到了人。
……
好冷。
渗入百骸九窍的冷。
一股恶心从胃里泛上来,季如愿受不住,趴在床边猛得吐了出来。
熟悉的颜色回到了周围的景物上,刺激的药味侵入鼻腔。他被人送进了医务室。
季如愿接过从旁边递来的白开水,漱了一口,又顺手递了回去。身边那人也自然地接过。
他捏了捏睛明穴,慢吞吞抬眸:
“谢谢你…许竹?”
季如愿顿时恢复了精力,眼前许竹正站在病床边,手里还拿着一只灰色的玻璃杯。
“不客气。”
许竹盯着脸色难看的季如愿,拿拖把清理着床边的呕吐物。
刚才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面色苍白的季如愿正颤颤巍巍地向他走来。许竹还没缓过神,季如愿整个人便扑进了他怀里。
他下意识想把这人扔出去,但怀中人眼底的青色和微弱的气息不容他忽视。喊了两遍季如愿都没意识,许竹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人抱到医务室来。
季如愿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撞到谁不好,怎么就偏偏撞了许竹。
他正思考着怎么脱身时,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好像是陈虎。
许竹看到季如愿一脸好奇地竖着耳朵,也下意识倾听着门外的对话。
只闻陈虎声音中充满着骄傲,对挤在医务室门外的人说:
“我嫂子许竹看见季哥晕倒之后那是二话不说,急匆匆就把人抱来了医务室呢!”
许竹眉头一挑,回过身,与大惊失色的季如愿面面相觑。
陈虎你这孙子!
季如愿闭上眼,万念俱灰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