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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萧锦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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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遇轻轻拍打着季如愿的后背,感受弟弟不断颤抖的身体。他的一颗心仿佛被大掌肆意揉捏着,在胸腔里胀得酸涩。
怎么半天时间,小愿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萧锦遇红着眼眶,强忍住哽咽。他像哄小孩似的抱着季如愿,用他最轻软柔和的声音说:“小愿不怕,哥哥在,有哥哥在……”
他搂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弟弟,贴在季如愿的耳边反复喃喃道:“哥哥的心肝。”
季如愿承认自己现在很丢脸。
非常丢脸。
都二十六七岁的大人了,还窝在十几岁的高中生怀里撒泼哭吼,没一点成熟样。
但这个高中生是他的哥哥。
是前世他用七年时间忏悔都没能换回来的哥哥。
季如愿心里终于得到了些许慰籍。此刻与他共情着的躯体,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真正让他心心念念的哥哥。
季如愿一言不发地将头埋进萧锦遇怀里,心里有些别扭。
萧锦遇却以为是他受了委屈,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季如愿的发顶。
“都怪哥哥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小愿身边。小愿受了什么委屈就告诉哥哥,哥哥替你讨公道。”
季如愿眨眨酸涩的眼睛,含含糊糊地开口,“没人欺负我,哥,我就是摔了一跤屁股疼。”
萧锦遇轻笑一声:“没事就好。自己试试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先回家——”
“不要回家!”
季如愿猛地提高音量,眼睛里盛满厌恶,浑身都抗拒着“家”这个名词。
“哥,我不想回家,就这一次,好不好?”他语气又软了下来,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萧锦遇。
萧锦遇愣了一瞬,随后又安慰着弟弟,无奈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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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欢迎光临喜迎客宾馆。”
前台服务员热情地介绍到。
——不回家,那也总得找个地方过夜。俩人纠缠了会,最后萧锦遇还是带着弟弟寻了家正在营业的宾馆,打算先凑合一晚上。
“你好,办理入住。”
季如愿熟稔地掏出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然而,他的身份证在仔细查看后,被退了回来。
“您好,是这样的,年龄未满十八周岁我们是不能办理入住手续的。”
前台小姐姐一脸歉意地冲季如愿笑了笑。
第一次重生没有经验,季如愿终于记起他现在还是个未成年人。
他一脸窘迫地接过身份证,却看到身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卡片递出。
“用我的吧。”
萧锦遇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前台小姐姐很快就办理好了业务,她递回身份证和房卡,笑意吟吟地看向俩人:“祝您入住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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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房间,季如愿刷开门,将房卡插入门口的感应处。
灯光唰地亮起,季如愿瞬间睁大了眼睛。他转过身,想要挡住萧锦遇的目光。
但为时已晚,萧锦遇眼神闪躲着扫过房间内部,将各种五花八门的摆设尽收眼底。他有些尴尬地咳了咳:
“我不知道她开的是这种房间,要不我下去再换一间……”
季如愿前世在商场混久了,什么腌臜事儿没见过。他有些无奈地扶额,对萧锦遇摆了摆手。
“太麻烦了哥,就这么着凑合一晚算了。”
萧锦遇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神情,耳根烧得通红。他不敢看季如愿的眼睛,只能发出一声细若蚊呐的回应。
俩人进了房间,季如愿扯扯贴在身上的T恤,嫌弃地脱了下来,进了淋浴室,冲门外的萧锦遇喊道:“哥,我先去洗澡了啊。”
隔了两秒,萧锦遇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他看着面前狭小的单人床,红纱帷幔从天花板倾斜下来,松松垮垮搭在床边。正对床的墙上涂着一颗红色的爱心,再往下的床头柜上,大大咧咧地放着一个未拆封的小盒子。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萧锦遇有些认命地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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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如愿出来后,被眼前的房间布局给惊呆了。
这个看起来温馨而又绿色健康的环境真的是刚才那个不堪入目的房间吗?!
他将目光投向萧锦遇,后者正站在床边,冲他投去一个温和的微笑。
太强了。
季如愿目送着哥哥进了浴室,坐在窗边擦头发。
冲掉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季如愿的心悸总算是安定了些。
他盯着窗,外面一片漆黑,偶尔响起几声汽笛的鸣叫,之后便归入了永久的沉寂。
就像他葬身的那片海。
季如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若有察觉般转过身,冲着季如愿的方向扬起一抹微笑。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萧锦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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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从小就说,萧氏是家大企业。而他的爸爸,是萧氏集团的董事长。
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去的萧家,被她轻易钻了进去。
五岁的小季如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她:“爸爸有很多钱吗?”
女人涂抹着红唇,一脸骄傲:“当然。”
小季如愿伸出手,指向脚下这方不足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房子没有窗户,最里面放着一张床,旁边的洗漱池上摆满了化妆品。左手边用木棍支起的案板又破又旧,底下是堆积了几天的外卖盒。一口电锅里还热着前几天的剩菜,闻起来有些馊了。
“那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女人优雅地放下口红,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小季如愿的右颊瞬间肿起一块散着血丝的掌印,神色却很平静。
“不想住就滚出去。”女人往脚上套着高跟鞋,伸手取下挂在门口的名牌包包,甩上门走了。
小季如愿盯着那扇铁一样的大门。
他站在原地沉默许久,突然像疯了似冲过去,拼命捶打着门框。
直到手擦破皮,露出大片大片红肿 ,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小季如愿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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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愿,小愿?”
萧锦遇刚出浴室就看到季如愿坐在窗边。
他拉上窗帘,揉了揉季如愿柔软的发顶。
“已经十一点了,快去睡觉。”
季如愿收回思绪,有些头疼地看向那张床。
但他又眼尖地看到离床不远处铺着张简易的地铺。
季如愿像只小鸟一样欢快地扑上去,下一秒萧锦遇柔和的声音响起,“去床上睡。”
季如愿抱紧被单,死皮赖脸缠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过去。萧锦遇没了办法,只好自己躺上床。
季如愿实在太累了,他几乎是刚一躺下,困意就顺着大脑流淌进四肢,倦得骨头都酥麻。他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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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不断传来细碎的声音,季如愿眉头微蹙,睁开眼睛。
他看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略有些困惑。
下一刻,他来到一扇院门前,眼前高大的男人向门口的老者点头示意。女人显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她手里牵着消瘦的小季如愿,小心翼翼地跟在男人身后。
别墅大门从内部被打开,门后站着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扫,最终停在了小季如愿的身上。
“锦遇,这位是妈妈,这个是弟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男人说到。
萧锦遇眸光闪了闪,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妈咪。”
女人受宠若惊地蹲下,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萧锦遇退出怀抱后,走向旁边的男孩。
男孩低垂着眸子,神色不清。萧锦遇伸出手,同样微笑道:“弟弟。”
小季如愿这才正眼看向他,“哥。”
两只稚嫩的小手握在一起,分开时一方手心中却多了一个往外渗着血的针眼。
萧锦遇笑着,一脸热情地将一行人迎进屋里。季如愿看着脚边被自己随手丢弃的细针,针尖上还染着一丝没有完全凝固的鲜红。
画面又一转,凶猛的火光直蹿天际,季如愿身处枪林弹雨之中,心脏猛烈跳动着。
“哥!他们手里有枪!”
季如愿面色苍白,巨大的恐惧充斥在他的脑海里,鼻息间厚重的焦味与铁锈味混杂在一起,攻击着他的神经,仿佛要将他摧垮。
萧锦遇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沾满了泥土与鲜血,却还用手替他遮住眼睛。
“警察已经来了,小愿先睡一觉,睡醒就到家了……”
火光逐一吞噬着眼前的景物,远处生锈的铁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季如愿瞳孔紧缩,看着男人举起枪,对准他按下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萧锦遇拼尽全力推开了季如愿!那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心脏,温热的血液溅了季如愿一脸。
季如愿浑浑噩噩向萧锦遇爬过去,他脑袋里天旋地转,一片晕黑挡在眸前。
季如愿模糊着视野,只能凭直觉辨别方向。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不知摩擦了几个来回,指甲连同血肉一齐连根拔出,掉在地上。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暗红的血从他嘴角溢出。
越来越强烈的耳鸣仿佛要将耳膜震破,滚滚浓烟呛进季如愿的肺里。他的动作越来越沉重,在摸到萧锦遇手的前一刻,季如愿还是没能支撑起若千斤重般的身体,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