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渡雁声》秦拾吾

20、第二十章：学术探讨

　　回到学校，一切照常。
　　中午下了课，张思扬说自己不去食堂，陆雁声问需不需要给他带饭，被他拒绝了。
　　当他们吃好了回到寝室，发现除了张思扬，还有一个人也在里面。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一边盯着手机里播放的某部综艺节目，一边慢慢悠悠吃着饭。从背影乍一看，还以为是张思扬带哪个女生进男寝了呢。
　　听见开门声，张思扬回过头对着陆雁声先斩后奏地说：“陆哥，借你椅子坐一下啊。”
　　“嗯，用吧。”
　　陆雁声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两一眼，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了？
　　虽然看起来张思扬像个交际花似的招人，但是其实是非常有分寸感的，对班里的人都是客客气气，有礼有貌，只对他们寝室的人会格外没规矩地亲切些。
　　方特看着他俩挤在小小的桌面前，笑嘻嘻的打趣：“哟，我说怎么那么高兴，原来是有人帮忙带饭啊！”
　　杨程程面露疑惑的问：“你们关系怎么变得那么好了？”
　　两个人倒是意外地沉默了一下，陆雁声看他俩表情有些怪怪的，但也没多想，直接坐在自己的桌子上，缓缓开口，“要我说啊，他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方特：“徐艺，要不然你搬到我们寝室得了，我们就在这中间位置给你加铺床，以后你就是我们207的人了。”
　　徐艺没说话，只是沉默的低着头吃饭，也不知道是不是菜有点辣，陆雁声看见他耳朵有点红，不对，不只是耳朵，像是脸也有点红，可是……他们点的菜好像也不辣吧？
　　“呵，你们想得美，什么叫207的人啊，那是我……”话还没说完，张思扬就被徐艺掐着胳膊拧了一把。
　　“嘶——”张思扬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用手反握住徐艺的手，阻止他继续行动。
　　但张思扬不仅没生气，还对着徐艺傻笑。
　　陆雁声皱了皱眉，觉得他俩的氛围有些奇怪，但至于奇怪在哪，他也说不出。
　　他觉得男生之间亲密些算不了什么，以前初中的时候，自己和杨志鹏关系也很好，是那外套可以换着穿，饭也能换着吃，可以睡在一铺床上的好兄弟，有时候也会小打小闹开玩笑，张思扬和徐艺说不定也是这样。
　　两人吃好后，徐艺就打算回寝室。张思扬语气像是有些舍不得似的，“我送你上去吧？”
　　方特一脸嫌弃：“诶呦喂，张思扬，也不见你对哪个女生那么上心，送什么送啊？一层楼的事情。”
　　张思扬转过头瞪了一眼方特，学着平时陆雁声的话说：“方特，你是不是皮子痒了？”
　　方特一激灵，虽然张思扬平时不怎么欺负自己，但是欺负起来，他相信也不会含糊的。他连忙一骨碌的爬上床，“张总，我错了！”
　　徐艺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不定的打量他们的表情，“不用了，几步路而已，我走了，拜拜。”
　　张思扬就半敞着门，目送他直到转角楼梯，才缓缓将门关上。
　　方特又欠欠的说：“张总，你知道望夫石吗？”
　　张思扬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特在开自己玩笑。他露出森口白牙，阴惨惨的说：“呵呵，好啊，方特，我刚好没吃饱，听说人肉滋味还不错，尤其是像你这样白白胖胖的，肉肯定很软嫩……”
　　他刷的一下爬上方特的床，将魔抓伸向他，陆雁声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看来张思扬平时没少观摩自己欺负方特的姿势啊，他看了眼，开始为方特的肉肉默哀。
　　不出一秒，207就传出方特杀猪般的惨叫声。

　　下了晚自习，陆雁声觉得有些饿，就拉着方特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和泡面。买完后原本应该直接回宿舍的，但他突然想到之前借的小说昨天就已经看完，但一直放在抽屉里忘记还，原本中午打算带回宿舍，结果给忘记了。
　　想着拖着不好，就让方特先回去，他去教室一趟。
　　教学楼高三年级要加一节晚自习，所以灯还亮着，但没想到他们班教室的灯也还亮着，但只开了后排的。
　　陆雁声正觉得奇怪，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教室？
　　走到门前，就看见教室后排位置，有两个熟悉的人，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而另一个人就侧坐在张思扬的课桌上。
　　他正想抬手打招呼问他们怎么还不回寝室，就看见站着的那个人身体微微前倾，快速地朝坐着的那个人的嘴亲了一口。
　　虽然是蜻蜓点水一般，但是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而且光是看背影，都能够感觉站着的那个人的雀跃。
　　然后侧坐着的那个人，只是轻轻地拉了拉对方的衣领，对方就立马顺从地再次低头，紧接着又是一个吻……
　　一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令陆雁声感觉到缠绵悱恻的吻。
　　陆雁声就如同被雷电劈了一样，震惊得外焦里嫩。他连忙摆动僵硬的身体侧身贴着墙壁，像做贼似的，生怕被他俩发现。
　　有一种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陆雁声有立马否决了这个荒唐的形容，那两个如胶似漆的人，可没有他的对象。他一边快步离开一边头脑在疯狂地转动，会不会是看错了？教室只开了后排的灯，那个距离……很有可能错位什么的。
　　光是一想到，那刺激的画面就像是高清大片似的在他脑中反复上映，他几乎要抓狂了。
　　他的动态视力一向极好，双眼1.2，是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那两个人可是张思扬和徐艺啊！明明都是男孩子，怎么会……
　　陆雁声一脸菜色的下了楼，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去操场转了几圈。
　　上了初中后，他知道除了异性相吸，在生理上，同性也能产生化学反应。虽然他不歧视同性恋，但是这种场面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那个画面虽然还没有到R18的程度，但是依旧搞得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谁能想到年级第一帅和第二帅搞在了一起？这消息要是让大家知道了，可不得炸了锅？
　　陆雁声摇了摇头，失神地喃喃自语：“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个轰炸性的新闻绝对足够震撼。
　　他站住脚步，既然张思扬连他们都没告诉，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虽然学校里依旧有人谈恋爱，但只要不明目张胆，老师基本上也不会多管。
　　但是他俩在一起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重量级的。
　　陆雁声稳住心神，步履艰难但是由不得不往宿舍楼走去。
　　来到寝室，杨程程在阳台洗漱，张思扬侧坐在椅子上，方特正端着泡面吃着，看着他两手空空，口中的泡面都还没完全下咽，他就疑惑地问道：“诶，你不是说你回教室拿书吗？书呢？”
　　陆雁声下意识的看了张思扬一眼，他没想到的是，张思扬也同样直直的盯着他，顿时两人四目相对。
　　陆雁声心里咯噔一下，也许是做贼心虚，他甚至觉得张思扬的眼神带着些试探。
　　陆雁声扭过头，装作不在意似的走到方特身边，这个近距离说话声音其实用不着太大，但是他却下意识不自觉放大，像是有些刻意让全寝听见。
　　“教室关门了，我就回来了啊。”
　　方特吸溜着口中的方便面，差点没被陆雁声的分贝给吓一跳。
　　说完他自己像是有些手脚顺拐似的，去阳台东晃西晃转悠了一圈后，又回到舍内拿上自己的洗漱用品去洗漱。
　　一连几天，陆雁声觉得自己过得有些煎熬，在心里默默消化和接受张思扬的性取向，渐渐明白了这段时间张思扬的奇怪行为：他和徐艺突飞猛进的友谊关系，中午吃饭也不再和他们一起，下了课就消失没影的改变，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但在表面上还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陆雁声是一个不太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有时候看见他和许艺在一起，表情还是会有些僵硬和不自在，眼神像是逃避似的不敢多看一眼，或者哈哈几声干笑着，拉着方特和杨程程避开。
　　他的想法是，不能让更多的人发现这个秘密。
　　但在张思扬看来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于是在周五下了晚自习后，他破天荒的没有去找徐艺，反倒是找了他。
　　“陆雁声，有时间吧？去操场上逛一圈？”
　　陆雁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他也觉得需要聊一聊，点了点头。
　　冬天的夜晚没有风都很刺骨，所以也不会有人和他们一样来操场，两个人缩着脖子缩着手，气氛有些尴尬。
　　两人一路无言，估计都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直到已经开始在操场上兜了好几圈。

　　最后还是张思扬先开的口：“那天，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陆边秋没想到张思扬那么直切主题，所以愣了愣。
　　“你觉得恶心吗？”张思扬语气冷淡，但是却像是自嘲似的。
　　陆雁声怕他误解，连忙磕磕巴巴开口：“没有，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有点惊讶……”
　　张思扬低声笑了笑，“你果然看到了啊……”但他又好像毫不在意，“正常，如果是我看到，我应该也会惊讶。”
　　“但是我觉得喜欢谁，本身没有对错，对错是世人赋予它的判定。”
　　“而这个世界上普通的人那么多，恰好我和他特别一点罢了。”
　　陆雁声没见过这样的张思扬。
　　夜晚很冷，但是他的语气却透着温暖的韵味，就像是在说一件他很钟爱的东西。他甚至觉得张思扬的嘴角是上扬的。
　　陆雁声吁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张思扬的肩膀，“知道的时候，我是有些诧异，但是我没想过什么恶心不恶心，只是想着，要为你们打好掩护，别让别人发现了。”
　　张思扬了然，笑了笑：“化合反应产生的味道无法掩盖，喜欢和爱也是。虽然我不打算公之于众，但是我也不怕被人发现。”
　　陆雁声怔了怔，感慨于他的坦诚，喜欢一个人或者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遮遮掩掩，也确实不是张思扬的作风，印象中，徐艺是性格比较冷淡的人，但是也没有抗拒，两个人就像是这学校最勇敢的人，勇敢的去直面自己的内心及别人的审视。
　　同样，陆雁声觉得和他说开了之后自己也舒服了很多。
　　自己虽然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是接受的普遍价值观就是男女之间的爱。
　　光是想想就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情，太过坎坷，要面对家人、朋友、世俗的审视。
　　但是陆雁声是好奇的，所以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的一些疑惑问了出来。
　　“你以前有喜欢女孩子过吗？又怎么发现自己的性取向的？”
　　张思扬也毫不掩饰，十分坦诚：“以前有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过，她追的我，那个时候就是同学起哄，也觉得谈恋爱好像是一件彰显自己长大了的事情。但是谈了自后，就觉得挺无趣，没什么意思。”
　　“后来，渐渐的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和男孩子在一起的感觉，那种氛围更让我愿意相信是爱。”
　　陆雁声似懂非懂，“那你以后怎么办？不结婚了吗？怎么说服家长啊？”
　　张思扬沉默了一会，这会才像是有些迷茫似的长呼一口气，看着白色的雾气被呼出、升起、弥散。
　　“我还没想好，但是传宗接代这种事情有我哥了，我可以以后加倍对我爸妈好点，但在这件事情上面，就自私一点吧。”
　　陆雁声点头附和道：“未来的事情，就顺其自然吧，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大环境改变了，你爸妈也会开明的。”
　　张思扬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上次见的潜知哥吗？陈潜知。”
　　陆雁声没想到他怎么突然话锋一转，怔了怔，“记得啊。”
　　“其实吧，他也是gay。”
　　陆雁声停住了步子，有些诧异，“他？是gay？”
　　张思扬被陆雁声满脸写着‘真的吗？’、‘震惊’的样子给逗笑，“对啊，是不是看不出来？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像他那种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又风度翩翩的，追他的女人肯定很多，但是他偏偏不喜欢。”
　　“所以说啊，性取向这种东西，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如果以后我也一直喜欢男人的话，那我也要像他一样，可以掌控自己的选择权。”
　　张思扬还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太听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潜知是gay这件事。
　　那这件事情，陆边秋知道吗？
　　不禁联想到之前陆边秋那含糊其辞的所谓‘不和、矛盾’，也真的就那么简单吗？
　　陆雁声心仿佛漏了半拍，脑子里蹦出的这些猜疑，让他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