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故地 他不会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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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晃到了11月中旬，陆边秋周四发微信告诉他周六中午会来学校接他，然后一起去M市。
看着‘M市’两个字，陆雁声愣了几秒，看着手机显示的日期，然后才缓缓回复一个好字。
M市，那个自己长大的地方，最快乐，却也最痛苦的城市。
三年了，自从到了爷爷家，还没有回去过。
周六的天色阴沉，但看起来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冬天的天色大抵是这样灰灰的。中午放了学，出了校门口，就看见哥哥站在学校门口，身后是那辆熟悉白色小轿车。
风有点大，陆边秋的头发被轻轻拨乱，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面色淡淡的注视着学校涌出的人群。
他今天穿得看起来还算暖和，上衣最里面是一件半高领的黑色打底针织，针织外面搭的是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而这两件衣服都被罩在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下身穿了一条挺括的西装裤，脚踩一双皮鞋，看上去就像是社交媒体上的模特。
陆雁声绕过人群，是直到两人对视上。
陆边秋打开后车门，让他把书包放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位。陆雁声乖乖放好书包，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副驾驶位上放着一瓶还带着温度的牛奶，一袋土司面包和一小盒肉松蛋糕。
陆边秋一边发动车，一边说：“我在公司楼下随便买的，如果饿了就随便吃点，待会到M市了我们再去吃好吃的。”
“嗯，好。”
虽然两人之前独处时也有不说话的情况，悠闲做着各自的事情，时不时聊上两句，但那种氛围是轻松自得的，而今天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就算有车载音乐悠扬的放着，也觉得气氛有些凝重。
一开始陆雁声还能适应，但随着车上了高速，在景色变换之下，也只是绿色的高山和道路的绿化，渐渐枯燥乏味，吃了两片吐司后也觉得不饿了。
他悄悄用余光打量陆边秋，但是看他一脸平静，还是决定自己来开这个话匣子。
“哥，你吃过东西了吗？”
“嗯，吃了。”陆边秋看了他一眼，“就你手上那个。”
陆雁声其实知道，因为打开这个袋子的时候就看出少了一两片的样子，包装袋并不饱满，上面系着的金色铁丝也很随意的扭着。
而自己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乱地发问。
之后他又斟酌道：“那我们到了M市之后，是明天去吗？”
去哪个地方，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也是M市对于他们的唯一价值了。
陆边秋没有立刻回答，缓了几秒，表情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地说：“嗯，明天打早去，今晚就先找家酒店住下。”
两人又都安静了会，陆雁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一路无言到了M市。
从G市到M市还是有点远的，110码的车速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
M市似乎要比G市冷，在车上一直没感觉，下了车才觉得这边的风似乎都带着潮湿，两人就在酒店附近吃个粉的短短几步，回到酒店后头发都是湿润的。
打开空调，缓了缓身上才觉得回温过来，而时间也不过四点半左右。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机。
陆雁声在M市好歹呆了6年，眼看时间还早，刚才的那一碗粉吃得又差点意思，不禁想到了M市的烧烤。
以前读的小学往下走一公里左右拐个弯是夜市大排档，几乎五六点钟生意就已经开始火热了，每次经过那条街的时候，都能被飘散在空气中的各种麻辣鲜香的味道给缠住，也会花一两元钱买个串边吃边走回家，不然真的会一路上都口水横流。
也不知道三年过去了，那条街有没有被整改，抑或是还保留着。而M市不算太大，这里到那边其实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
陆雁声越想越馋，仿佛已经闻道那种记忆中的味道了。
陆雁声咽了咽唾沫，“哥，要不晚上宵夜我们去三小吃烧烤吧？以前那的烧烤摊又实惠又好吃！”
陆边秋看着陆雁声一副期待的样子，又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好啊。”
晚上八点多，两个人才从酒店出来，打算慢慢散步过去。
一开始走着还有些冷，但是走久了身体就慢慢的暖和起来了，只是脸颊还是有些冷。
两人时不时聊上两句，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陆雁声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曾经那么熟悉的地方，承载着许多的欢乐与痛苦。但痛苦的太多了，所以连那份欢乐也被封存。
陆雁声以为自己再次来到这会难过，但也许是时间流逝，那些痛好像没有那么痛，而那些甜，就像是融化的水果硬糖，只觉想起了喉咙发紧。
他不会因为不去怀念而自我谴责，也不会因为现在再次重返而欢欣喜悦。
他偷偷打量着身侧的陆边秋，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会和他一样感叹街道的变化和新建起的购物中心，但是也会久久的凝望，仿佛在细细地打量周遭，眼神中有着和他相似的复杂情绪，只不过是无声的。
越是接近目的地，街边的树冠越是繁茂，像是一把把巨伞，看来这三年里有变化的不只是人。来到小学门口，保安亭亮着一盏灯，里面坐着一个眯着眼睛打盹的门卫。往里望去，学校里的路灯也散发着微弱的灯光，那些教学楼、操场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渐渐贴合在一起。
看着眼前的一切，唤醒了一些模糊的记忆和感受。
他仿佛能够看见自己在操场上汗流浃背地奔跑的样子，能看到自己在教室和同学边做值日边打闹的样子……
像是久别重逢一样，让他觉得有些温暖，但又有些莫名的落寞。
陆雁声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要把学校的建筑刻进脑子里，然后，他释然地舒了一口气，“走吧。”
陆雁声带路，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然后再拐个弯，就看见了闪着亮字招牌的夜市。只不过和陆雁声印象中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夜市被规范整改经营，以前随处可见的推车摊贩没了，只有一家家烧烤店，也许是季节原因，商铺外没有摆太多的桌椅。
天气虽然冷，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出来吃烧烤，两人挑了一家生意看起来不错的，点了一些想吃的肉和菜。
进店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脚侧放置的一个小太阳也散发着热度，陆雁声有些怀念的对陆边秋说：“我还记得小时候天还没黑就有小摊贩推着车车卖东西，炸土豆、炸烤肠、炸鱿鱼……那时候我最喜欢吃一种炸串，叫做‘骨肉相连’，味道还不错，刚才我也点了，你待会可以尝尝！”
陆边秋打趣道：“算是你童年的味道了吧？”
他笑了笑，“算是吧。”
没等多久就烤好了，陆雁声特意先将‘骨肉相连’挑了出来递给他，“你尝尝！”
陆边秋接过，看着白色脆骨和红色肉块相间的肉串，“这就是‘骨肉相连’啊，以前吃过，但是不知道叫什么，”紧着着他尝了一口，“嗯，这家店老板手艺不错，味道挺好，你也尝尝。”
陆雁声看他吃得满意，也就开心了。
别的也都很好吃，牛油香弹不腻，肉串嫩而不柴，蔬菜清香微辣，虽然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了，但两人也吃得有滋有味。
第二天一早九点多，两人随便在楼下吃了点东西，就驱车前往香山陵园，这也是此行的目的。
天色沉沉，车子平稳的绕过城区，向郊外开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进到陵园之后，停了车，陆边秋从后备箱拿出了两束包装好的菊花，还有一些供果。
陵园修的很大，呈阶梯式，背靠山体，每排的两侧都种了一棵树，显得肃穆规整，虽然是周天，但是来祭拜的人并不多，天色雾霭，更显得清冷萧瑟。
两人顺着阶梯往上走，找到了墓位。
两人各自站在相邻的两块墓碑前，上面分别刻着‘慈母张慕玲之墓’、‘严父陆严之墓’，除了两张非常年轻的照片，还有刻有生辰、逝日等，虽然未同生，但是去世都是同一天：2013年11月14日。
两人分别将花和供果摆放好，陆边秋从兜里拿出两张纸，递给陆雁声，两人细细将墓碑上的灰尘和污渍擦去。
陆边秋的手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黑白照，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那一双眼睛和陆边秋几乎一模一样。
陆边秋盯着那张照片，小声的说：“妈，你放心吧，我现在和雁声在一起生活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陆雁声偏过头，看见陆边秋留恋的手指拂过墓碑的每一寸，也许是天气原因，他的手色青白，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认真的眉眼半垂着，嘴角微微向下。
陆雁声看向自己面前的墓碑，以前没有细想过，现在看来，他和照片上面的男人有着相似的轮廓，血脉就是那么神奇的地方，流淌着两代人的羁绊。
“爸，你们放心吧，我会和哥哥好好生活的。”
两人又呆了一会，觉得有点冷了，才打算离开。
往下走的时候，有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女人也正巧在台阶往上走。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瘦，剪了一头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一条洗褪色的黑色牛仔裤。她上台阶的姿势有些怪，像是脚的着力点有点问题，大概是腿脚不太方便。
靠近后，她皱着眉头绷着嘴，眼神有些奇怪地盯着，像是在打量，越是靠近，她越盯得紧。
陆雁声有些不自在，拉了拉陆边秋。
直到距离两三个台阶，那个女人有些踌躇，迟缓开口：“是、是边秋和雁声吗？”
两人皆是一愣，陆雁声微蹙起眉，仔细看了那个女人，有点熟悉。
还是陆边秋先开的口，但语气也有些不确定，“姑姑？”
那个女人像是得到回应一样，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两三步跨上台阶，一把拉住陆边秋的胳膊，眉眼上扬，“哎呀，真是你们啊？都长那么大了，我都差点没敢认，你们现在在哪啊？还在M市吗？还是特地回来的？”
陆边秋被突然的亲昵举动弄得身体有些僵硬，陆雁声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是谁，不由睁大了眼睛，以前的姑姑谈不上光鲜亮丽，但是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张慕雅看着眼前两个已经长大的人，又突然伤感了起来：“都怪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姐姐，没能好好照顾你们，还害得你们一起受苦……”女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其实我这几天都有过来，从早到晚守着，就在想你们会不会来，今天终于见着了……”女人情绪又由悲转喜，短短几句话就变了几种情绪，都让两人有些错不及防。
陆边秋拍了拍女人的胳膊，平静的说：“姑姑，我们过得还好。”
张慕雅眼中含着热泪，“好、好！过得好就行啊……”
眼看她还想说些什么，陆边秋提议道：“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适合聊天。”
张慕雅连连点头，三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离开了陵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