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好黑。
浓稠的黑,纯粹的黑,绝望的黑,那种让人觉得无论用了多大的力量去擦拭也不可能淡下去一点的黑。
好黑。
这黑色充斥了志乃的视线范围，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志乃伸出手，却看不到自己。
黑色流动起来，看不出，但是感觉的到，感觉到了浓稠的黑色有着蛇一样光滑的皮表，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压过来，挤过自己的指间，缠上自己的胸口。
志乃张开嘴想大叫，可是黑色从嘴里灌进去，填充满整个身体，让志乃沉沉地坠下去，坠到深处去。
坠下去，又坠不到底，又或者根本没有底。动弹不得了，就快要透不过气了，快要，死去了吧。
蓦地半空中出现一团荧光，是暖暖的闪烁的黄绿色，这漆黑世界的唯一光源，将那黑暗缓缓地驱退。志乃费力地抬手去抓，那荧光有知觉似的越发亮起来，照亮了志乃伸出去的手，志乃看到了自己的掌心。
只要，只要合拢五指，做一个紧握的手势。
荧光刹时寂灭。
“不要！”志乃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激动地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四下扫视了一眼，仍是熟悉的木屋，窗户大敞着，灌进来的凉风带着森林特有的清香和雨后泥土的气息，吹得志乃打了个寒噤。月光从窗户外倾泻进来，打在志乃的床上和身上。志乃于月光中细细看自己的手，苍白得过分。
“只是梦，只是梦。”他小声地劝慰自己，“只是梦……”
暴雨刚过的夏天夜晚，闷热稍稍消退了一点，可空气潮湿得可以拧出水来。右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如同之前每一次变天，仿佛是这里又生出一颗心脏，在疼痛中剧烈而敏感地跳动。这疼痛压得志乃呼吸困难，他穿着他最宽大的灰色绸质睡袍，心理上觉得好受些。
伸手隔着睡袍摸了摸右胸的伤疤，用力地按了下去。“两年多了啊。”志乃轻声自言自语。
两年多了，距离志乃离开木叶。这段时间他一直独自奔波在各地，完成家族长老列在单子上的一项项任务，当他提前一年完成所有任务时，他租下了这片林子边的一幢小木屋，开始“潜心”研究那些他感兴趣的虫子。
不过这样的状态到底算不算潜心呢？在研究虫子的时候确实能静下心，可又在一切有空闲的时候想起同一张脸，于是变本加厉地投入到研究中，掩耳盗铃的典型范例。
已经两年多了，快没有时间了。可还是怕回木叶，还是不能完完全全地泰然处之，莫说脱胎换骨，连皮都没扒完一层，志乃懊恼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还是不行么？
志乃屋子前有一颗树，或者说是两棵。两棵树树干亲密地紧靠着，没有一丝缝隙。树枝也交错纠缠，似要合为一体。志乃初到时就看这树出了神，你要说他是因为这两棵树而停留下来也未尝不可。志乃觉得自己最近常做些神神叨叨的事，被这样奇怪的树吸引只是其中之一，有一天他甚至在一块小竹牌上刻下“志乃爱牙”的字样然后挂在了树上。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事后志乃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彻底的鄙视，鄙视完之后却一直没有动手更正自己的错误，就任那牌子一直挂着。
那样的话，走的时候，这份心情就会跟牌子一起被遗忘在这里吧。志乃一面想，一面感叹自己自欺欺人的本领又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窗外有点点的萤火，虫子们总是乐于靠近志乃。志乃想到那个诡异的梦境，摊开了手，一只萤火虫受到召唤飞了进来，落在志乃手上，亮成黄豆大小的光斑，微微映亮了志乃掌心的纹路。
林子里树叶相互撞击沙沙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咽呜一般的风声。你也很哀怨吗？志乃抬起头望着满布阴影的林子想，把手一挥，萤火虫又飞出窗外，融入了它的伙伴中，再也辨不出刚才那只是谁。
你也哀怨吗？你也很无奈吗？你也曾不知疲倦在心里藏过一个人吗？然后呢？然后你永远也得不到与你付出的想念对等的回报。
那你真是活该。
像我一样活该。
那么，那个人，他现在在哪里呢？在干什么？
我们得不到一个答案吧，正如我抓不住那道光。
“叩叩，叩叩叩。”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志乃的胡思乱想，并且成功地使志乃讶异一阵。这样的时间地点，会有谁来？
志乃警觉起来，调动浑身查克拉提醒虫子们进入战斗状态，下床时瞥了眼枕边的墨镜，思及那个梦境，终还是没有戴上，就这么慢慢挪到门边。临开门时再三调整自己进入最佳状态，以便能最快地进行反应。毕竟门外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迷路的旅人，甚至是调皮的松鼠什么的。
木门“吱呀，吱呀”地打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阵阵回声，跳跃着四散开去。志乃忘了要将手从门板上取下来，或者说他根本忘了还有这么一只手存在。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着，你看不出来他有多惊讶。
看不出来，可他确实是这样惊讶着，心轻飘飘得像羽毛一样，被风卷着，一会儿被推上云霄去，一会儿又被扯到深渊里，如是往复，仿佛要撕裂他。
皎洁的月光里，那个人斜靠在门框上，周身反射起淡淡的荧光。见了志乃，他“嘿嘿”地灿烂一笑，用上扬的语调轻快地说：“呐，找到你了。”而皮毛光滑的赤丸乖巧地伏在他脚边，也兴高采烈地“汪”了一声。
上一秒还在想的某人这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这说起来过于巧合不是吗？
于是，这一定也是梦吧。
志乃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看时，牙还在。他微微讶异牙竟然没有随风四散什么的，可仍是毫不犹豫地“啪”地用力关上门，把牙那句“见到老朋友不应该热情拥抱一下吗？”关在了外面。
够了，志乃背靠着门喘着气，不管是真是幻，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你凭什么就这么出现还要再次轻而易举地破坏我的生活？这多不公平，这不公平。
门外静了好一阵，久到让志乃真的觉得那其实只是梦罢了。然而突然有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哎呀，赤丸。这棵树好奇怪哦。”
“汪！”
“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哦。”
“汪！”
“我们拿下来看看吧！”
“汪汪！”
“不要！”志乃飞快地打开门冲了出去，然而树下却没有人，木牌好好地挂在树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回头一看，牙安稳地跷着二郎腿坐在他床上，手里把玩着他的墨镜。
要、冷、静，志乃在心底对自己说，深呼吸想要平静地走上前道一声“好久不见”。
然而事实却是志乃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坚定地脚底抹油。
“喂，你还要跑去哪？找你很累诶。”手腕被人紧紧地拉住，志乃的遁走大计完美泡汤。在内心怨愤牙的速度怎么又提升了的同时，志乃认真思考着要不要放虫子出来咬他。
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志乃生硬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路过。”
“哦？”
“然后不小心发现你了。”
“嗯？”
“然后赤丸说它想你了。”
“嗯哼？”
“所以就顺道来看下你。”
“……”
志乃在那个瞬间很有一拳揍上牙脸的冲动，然而咬牙一想，又觉得毫无缘由，难道不应该这样么？一切顺理成章的很。
“那真是费心了。”志乃甩开手侧过头去不看牙，右脚在草地上划拉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完了么？那就好走不送。”说完又要快步走开。
然而他并没有走开，或者说是走不开。在他迈步的那一刻，他落入一个怀抱，熟悉的气息温度，温暖而柔和，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击。志乃的呼吸几乎停止，大脑当即当机，思维一片空白。
“拜托，就这一次，不要捂我嘴，不要装睡，不要逃走，听我说话吧，队长？”牙从后面环住志乃，把下巴搁在志乃肩上。
“你要说什么？”志乃的声音颤抖着，让他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
“穿这么少，不怕着凉吗？”牙说得严肃而正经，俨然是领导在关心着下属。
志乃几乎把嘴唇咬出血来，他为那一刻自己隐约的期待感到羞耻。“你——”
牙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如当初他对牙做的那样。牙的声音挨近志乃的耳边响起，依旧是轻快上扬的语调：“我怎么了？我可是千方百计才弄到你的任务表，死缠烂打才请到假，然后路过了你可能去的所有地方，话说你们那是什么破任务表啊，就一些目标，连地点都没有，好不容易才靠推理和气味找到正确的地方，结果我们队长总是这么强大，每次我刚到你就已经飘然远去了。这么辛苦才不小心发现你，你就这么‘好走不送’，真狠心哪！”
志乃的脸上源源不断地沁出桃红色，耳根也暧昧地烧起来，右胸口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可他的呼吸却越发急促起来，真正的心跳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他几乎听见自己血液燃烧的声音。
呆滞了几秒，志乃终还是挣脱了牙的怀抱，天知道那有多难。“为什么？”他颤抖着开口，直视牙的眼睛，坚定地寻找一个答案。
“因为呀……”牙的眸子里满含暖暖的笑意，“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KIBA，如果我也离开的话，你会不会，像NARUTO去找SASUKE那样，去找我呢？
志乃愣住了，鼻子突然就很酸很热。是么，牙。那你介不介意再回答一个问题：这究竟是友谊，还是……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志乃微笑了一下，说：“那真应该祝我们伟大的友谊万古长青。”
牙呆了一下，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用了娇嗲的口气说：“才不是呢～”
“哈？”志乃环臂安抚了一下自己的鸡皮疙瘩，内心感叹自己好像越来越跟不上某人的跳跃性思维。
牙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此消去此前所有的戏谑和玩闹意味。他凑到志乃跟前，一字一句，神情认真而坚定：“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友谊。”
好像是心脏在一瞬间猛烈地跳动之后突然停止了活动，志乃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到，世间一切可感，都被湮没在唇齿之间，志乃瞪大了眼睛，却被牙的手缓缓地合上。
一个细腻的绵长的吻。
起风了，屋前的树枝叶都摇晃起来，那块小木牌被风吹得转动起来，月光照耀着它的背面，上面用潦草些的字迹刻着：“牙也爱志乃”。
很多很多年以后，志乃在院子里晒太阳，手中握着这块牌子，大拇指轻抚着上面的刻痕。
“知道我最喜欢上面哪个字吗？”志乃轻声问身边喝水的牙。
“当然是这个！”牙指着自己的名字说，用了感叹的句式。
“才不是呢～”志乃仿着当年牙的口气。牙被呛了一下，拍着胸脯顺气不语。
“是这个。”志乃指着“也”字说，唇边泛起舒缓的笑意。
也。
有了“也”字，就知道有前因，有后续，就知道有过程，有结局。全心全意投递出去自己，终将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收获对方。
有了“也”字，就知道在这浩渺的世界上，原来竟真有一个如此特殊而完满的存在，而我们有幸碰到彼此。
有了“也”字，就会有“很多很多年以后”
牙将手覆在那个字上，隔了木牌握住志乃的手，就这么在冬日的暖阳里，笑出了声。
————————————我是志乃与牙小对话的分割线——————————————
“于是这篇文在虐了许久之后，绝地反击成一篇甜文了是吧？”
“是啊，不好吗？”
“你当然好了，虐的又不是你。”
“我在即将出来的番外里也会被虐啊。”
“番外能有多少字？我被虐了一万五诶。”
“字数什么的都是浮云罢了。我说，你再不多穿点就真的会感冒啊。”
“怎么可——啊嚏！”
“看吧。”
“啊嚏！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得逞的语气啊？”
“你这种人不打击一下根本就不记事吧。诶，你去哪儿？”
“回屋加衣服啊，既然都被你打击了。话说你不进来吗？你打算露宿的话我不会阻拦你的，着凉了不要怪我。”
“……明明是你先感冒的吧。诶，我说错了，别关门啊～队长～～～”
月色大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