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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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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志乃很希望自己能倒地不省人事,那样就看不到外物听不到声音也感觉不到痛,把麻烦事通通都交给别人去处理,而自己只需死死睡上一觉,当一个音容笑貌长存人心的吉祥物(那是什么?)。然后假设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还能醒过来,也可以很方便地装死装傻装失忆,可以在某犬类生物踏进自己病房的时候,微笑着看着他愉悦地问:“这位先生你好!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然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天不遂人愿。
于是右边胸口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咆哮着汹涌漫延,拍打着志乃的每一根神经。他感觉到自己的大兜帽在仰倒的过程中滑落下去,随即这漫长的两秒钟终于到了尽头,他重重跌在一双有力的臂弯中。
经过缓冲的撞击力对此时的志乃来说仍旧不轻,他难受地皱了眉侧过头,一口血全咳在来人灰白色的长袖上。咳罢,还坏心思地在那人袖口的绒毛上蹭了两下擦嘴。
喉咙里没有堵塞物的感觉让志乃多少好受了一些,他抓紧机会大口吸进空气,却觉得空气冰凉透顶。肺部好像破开了一个洞,吸进去的空气都漏掉了,再也呼不出来。
好像确实是破开了一个洞,志乃苦笑着瞥了眼自己的伤口。肋骨断了几根暂时数不清,不过右边肺叶对穿这件事倒是挺容易推断出来,而且伤口还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那人是猛地将自己铁臂的大半个都埋进志乃的胸口,又猛地整个扯出来,一般人被这样“猛地”“猛地”两下早就呜呼掉,而虫子伙伴们正在伤口处努力消毒止血,这是志乃没有毙命当场的唯一理由。
志乃第N次地暗自感激了一下自己的庞大同盟军,旋即仰头语气欢快地打招呼:“下午好,牙!你早回来了一天呢!”
志乃此时仰面倒在半蹲半跪的牙的怀里,视野里牙的脸是整个倒过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发现某人的脸皱得像张陈年老橘子皮。牙没有理会志乃愉悦的招呼声,目光的焦点一直聚集在那恐怖的伤口上,志乃觉得自己即将被牙再盯出一个洞来。
赤丸表现的则比牙更奔放外露些,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志乃的胳膊,大眼睛里盈满的泪水也都蹭在了志乃的袖子上。志乃刚想抬手戳一戳狗脸吐槽一句“替你主人报复我咋的?你这走狗!”,不料赤丸却突然红了眼,转身面向那被虫子咬得奄奄一息的敌人弓起背,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吼叫,随即扑上去狠狠地咬断了那人的脖子。
“呀!”志乃低呼一声,“还没录口供呢!”
彼时牙正小心地将志乃背到自己的背后,听了这句话,他抓住志乃胳膊的手忽然用力,志乃在这样右胸口的剧痛几乎让自己麻木的时候,居然都能隐约感到那股力量捏出的疼痛。牙的手捏紧又松开,仿佛蝴蝶翅膀的一次开合,他沉着声音开口:“赤丸,好好守在这里;雏田,快去通知火影大人派增援来把这些人押回去。”
“是!”/“汪!”雏田与赤丸都应道。搭在牙肩膀上的志乃有点想笑,开口却咳起来,嘴角又垂下血来。胡乱咳了一气后,志乃有气无力地开口调侃牙道:“嗯,很有一点队长的样子嘛。也好,有了继承人,我也能放心地走——”
“你给我闭嘴!队长。”牙猛地低吼一声打断志乃的话。最后的“队长”两个字更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碎成了一地渣子,扎得人生疼。
志乃被这一声吼得有点懵,而牙又放柔了声音说道:“忍一忍,马上就到了。”说罢,就背着志乃动身赶往医院。
路途中清凉的风撞在志乃脸上,血还是不能完全止住,都浸染在牙的后背上,开出大朵血红色的花。志乃回想起牙受伤那次,半真半假地抱怨道:“KIBA真是的,你这样及时赶到的话,我都没机会对你说‘现在想想也会后怕呀,你说要是再也看不到你们了怎么办呢?’这样的话了,咳咳。”
“再说这样的废话我就趁你受伤的时候把你收藏的昆虫标本都砸烂。”
诶!志乃乖乖闭嘴,虚弱地瘫回牙背上,暗叹牙总是能准确地抓住自己的死穴,一直是最了解自己的……朋友。
为了让此时的志乃少受颠簸,牙跑得很稳。志乃静静地靠在牙几乎没有一丝震动地肩膀上,突然觉得左边心房剧烈地疼痛起来,由内到外,如此深重,甚至盖过了另一侧的伤口,让志乃的身体紧绷起来,微微颤抖。他听见自己的心一遍又一遍地嘲笑自己:“牙受重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你没有出现去帮他,你没有出现去接住他,你没有送他去医院,你任他精疲力竭命悬一线。你根本连合格的朋友都做不好你凭什么还想要不自量力地去僭越?”这声音用力地撕扯着志乃,一遍又一遍。
“怎么了?”牙似乎察觉到了志乃的异样,柔声问。
“疼。”志乃把头埋在牙的肩膀上,闷闷地说。
牙的步子越发小心起来,他出类拔萃的平衡能力让志乃觉得自己仿佛安稳地躺在床上。牙的衣服上有一股饱和的阳光的味道,就是那种每个人都会贪恋的冬日清晨醒来闻见的被子的气息。志乃的眼皮重起来。慢慢地往下垂。
“KIBA,如果我也离开的话,你会不会,像NARUTO去找SASUKE那样,去找我呢?”这个问题自己低低地滑出口,在志乃意识到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之前。
牙似乎迟疑了一下,却又开口道:“我——”
“不要说!”志乃突然伸手捂住了牙的嘴巴,这动作让他麻木的身体又剧烈地疼起来。可志乃此时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只是固执地捂住牙的嘴巴,低声说:“不要说,拜托你不要回答,咳咳。我不想听。”语气里甚至掺进了恳求的意味。
志乃感觉到牙半开的嘴缓缓地合上,这让他的手心很痒。随即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志乃也终于再也没有力气维持他地动作。手无力地滑下去,就像木偶被人剪断了线,而他们此时稳稳地落在了医院门口。
一切嘈杂起来,声音纷乱鼎沸,人们来来往往,可志乃仿佛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他只是半眯着眼睛,内心里埋怨自己死皮赖脸的蠢问题,也庆幸着没有听到回答。
是的,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就算他说“会”又怎样呢?一样的字词音节,表达的永远不会是一样的意思。也许自己应该深深感动于这样深厚的……友谊?
本该这样,本来应该这样的。剧本应该这样写,而自己也应该这样倾情演绎,大家皆大欢喜。
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还是不甘心?
志乃的眼睛终于完全合上,墨镜被什么人摘掉,刺眼的光线在他苍白的眼睑上流连,这让他想流泪。
他松开手中抓住的牙的衣服,终于如愿地晕倒在医院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