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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依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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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长泾匆匆告别孔老,偷偷摸进延寿殿的时候家宴已经开始了小半,他一个没注意被一个绿衣宫女撒了一身汤,宫女慌张的不停地磕头求饶。
“无事,你赶紧再去准备一份吧。”宫女急忙道谢退下。
他随意用帕子擦净,庆幸今日衣裳颜色深,汤也没什么太重的味道。
殿内妖娆的舞姬正尽力的表演,左长泾悄悄凑近,正愁着怎么靠近前排的沈敛。
“啊!娘娘!娘娘你怎么了!皇上!静妃娘娘晕倒了!……”
一个宫女突然大喊,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鄞韶帝站了起来,面色愠怒道,“李荣海!传御医!”
“血,血…有血!娘娘留了好多血!娘娘……”
场面变得混乱,上位的鄞韶帝大步向前直接抱起来人去了偏殿,静妃身边的宫女也都跟了上去,舞女们颤颤巍巍的跪在一旁。
左长泾趁乱摸到了沈敛身边。
沈敛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笑,趁着案帘的遮挡掏出了帕子为他擦拭被汤撒的地方,“锦鲤怎么才来,半祥呢?我不是让半祥提着点你吗?”
“看书入迷了,一下子误了时辰。”左长泾回道。
沈敛还在擦拭,可左长泾觉得已经没什么了,便制止了他的动作,道,“可以了,我待会回去换了就是。”
上位的太后此时发了话,“事关皇帝龙嗣,传宋清来验验静妃的膳食!”
龙嗣?
静妃还真有孕了?
像是看出了左长泾的疑惑,沈敛道,“今日请早安时,静妃便借了太后请平安脉的由头,让宋清把了脉,宴席刚开始太后就把这个消息宣布了,皇上很高兴。”
“静妃这是打定主意抱太后的大腿了?”
沈敛又用方才的眼神看着他,半晌不语。左长泾思量了片刻,又道“太后…莫不是还说什么了?”
那边太监已经领着宋清进了殿,一袭医官服的宋清面容疲惫,从身后医童怀中的药箱中挑拣出工具检验膳食。
周遭只有小声的私语声,侍卫不知何时进了殿,严肃的侯在一旁。
左长泾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再追问,不给他说也罢,看沈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索性拿了一副玉筷,自在的享受桌案上的美食,顺便欣赏着宫里时不时来一出的宫斗大戏。
菜还未尝两口,身旁的沈敛突然起身道,“太后,皇上的家事孙儿就不多参与了,殿里还有事情处理,孙儿先行告退。”
太后点点头,对他道“退下吧。”目光却多落在低着头的左长泾身上两眼。为静妃把脉的御医前来禀报情况,她注意力才转去那一侧。
左长泾没注意那目光,只暗啐这个资本的小世子,连饭也不让吃一口,还有好戏也没看到,哀哀怨怨的跟着人出去了。
天色未暗,沈敛牵着左长泾不疾不徐的沿着宫墙走着,十九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沈敛握着左长泾的手很用力,他用力挣了挣,不知道这小世子又发什么疯。
沈敛突然停下。
“沈敛,松手!”
得了好久不见的书,左长泾今日难得心情不错,撞上沈敛在这乱发疯瞬间都消散了。
左长泾身量不算矮,平日里体会不到沈敛身量带来的压迫感此刻体验个满怀,被压的紧紧地,沈敛一个转身将他的双臂压在墙上,低着头,鼻翼贴在他的脸侧。
“太后说要给你指一门亲事,说你的‘发妻’也去世两年之久了。”
“她说,宋清的妹妹就很不错,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呢。”
九月的黄昏像带了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卷上左长泾僵硬的身躯。
沈敛的嘴唇慢慢在他的唇上摩擦,轻轻问,“你要娶吗?嗯?”
你要娶吗?
泾哥哥会娶我的吧。
左长泾从小是有娃娃亲的,是帝京城南边的一户苏氏商人之家,住在东明街最边上。
结亲的缘由再简单不过,两家夫人曾是闺中密友,生产之前就作了约定。
十岁时刚穿来的左长泾经常在自家见到那个小姑娘,总爱穿一身红色衣衫,有点点胖,脸上一笑就出现两个小梨涡,古灵精怪的,非常可爱。
未到沈敛身边前的左长泾觉得以后若是一辈子就待在这个朝代了,长大了这小姑娘依旧钟情于他,他定会终其一生情谊,不负卿心。
小姑娘长大了,十五六的年纪,秀亭俏皮,满怀欣喜准备着嫁衣。
那大概是她最开心也最煎熬的时光吧,明明是最难忘的新婚之夜,却用一杯毒酒结束了十六年的爱恋。
锒铛入狱的亲哥哥,爱慕数年的未婚夫婿的父母,她选择了前者,便无颜面对后者。
沈敛给了小姑娘选择,却没有施舍她退路。
命运大抵是个轮回吧。
坊间皆传,左公子男生女相,怕是命中克妻。
嗓子仿佛被掣肘,左长泾嗫嚅着说不出来一句话。
沈敛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
摩擦的两片唇不断逼近,一点点撬开颤抖的齿关,攻城略地,掠夺呼吸。
“別肖想不该想的,锦鲤只陪着我,不好吗?”
十九背身站在不远处,恰巧望见领着小童回太医署的宋清,他遂俯身示意。
宋清遥遥走来,眉眼间皆是清晰的疲意,上前拍拍十九的肩,看着远处那缠绵的两人,问道,“这小世子又在发什么疯,赶明我去和宁殿给他送点药吧,好好治治他那个蠢笨脑子!”
“……”十九不知如何回答,难不成承认自家世子蠢笨?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口不答。
身后的医童打开药箱,宋清从中取出几包药递给十九,道,“这是长泾这段时间的药,想着今日晚宴沈敛也来便带来了,省的你再去取了。”
“宋太医这话什么意思?您知道今夜会被传召?”十九疑惑问。
宋清揉揉酸痛的山根,不想再多言,只道,“宫里腌臜事多了,你家世子不可能事事皆知,别参与就行了。”
说罢便带着医童离开。
左长泾嘴唇破了,红艳艳一片,他眼神迷茫,混乱中只捕捉到宋清离开的背影。
他感觉很心累,疲惫道,“沈敛,演个戏而已,你为什么一直执迷不悟呢。”
沈敛心中汹涌的怒意冷静了些,很轻声的笑出声,“你觉得我在做戏,为何不陪我演下去?”
“沈承舟!”左长泾愤然道,“……你别逼着我恨你。”
“苏睿死的时候你便说过此话。我知道,锦鲤舍不得恨我的对吗?”沈敛满眼皆是宠溺,好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苏睿就是那个从小定了娃娃亲的小姑娘。
两人的矛盾从苏睿死时便爆发,双方都咄咄逼人怒目而睁过,可也如沈敛所说,左长泾从心底不曾恨过他。
尽管沈敛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相依为命至今,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沈敛可以方方面面左右的,这个天下的所有权终归还是皇权。
可左长泾过不去那个坎,也违背不了自己的心意。
只能默然的接受一切。
他淡淡道,“我也舍不得自己的尊严,可还不是像那些娈童一样屈辱在你的身下。”
左长泾的话如同尖锐的长矛狠狠刺入沈敛心中,他所有的淡然都轰然崩塌。
慌慌张张的伸出手蒙上那双清亮的漂亮的,带着赤裸恨意的眸子。
“锦鲤说什么呢,我,我从未把锦鲤当做同他们一样的人。”
怕左长泾依旧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紧接着道,“我们不说这个了,锦鲤,我今日已经跟皇上请旨,十八岁生辰过后便回沈府,我们离开这里,去宁州城好不好?”
“你已经两年未见父母亲了,定是想念的很,到了宁州我陪你去顼城!”
眼睛上的手时不时抬一下被沈敛多次查看,确保他不再是那样的眼神后拿了下来。
“没必要,世子与忻南王多年未见,应是比我更加想念。”
“锦鲤……”他拖长音量似是撒娇,企图蒙混过这场吵闹。
“方才…是我的错。”他抚着左长泾的脸,面容上扬起乖乖的笑,“锦鲤不要生气,嗯?”
沈敛压抑着疯长的情绪,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皇宫,他畏畏缩缩苟活到如今,却还是连上位者的一个决定都不能抗拒。
见人无意与他吵,左长泾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绵软无力,面前的人又恢复成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年郎。
奋起的怒意涨了又长,最后熄灭。
“是锦鲤冒犯世子了。”
“锦鲤还是生我的气!”沈敛严肃道,“我说过,我从未把锦鲤当做娈童,锦鲤也曾说过我们私下是…是朋友,是平等的关系!说什么冒犯!”转头把脸瞥向一旁。
见他很不甘愿的认同朋友关系,左长泾难得的笑了。
方才的胶着气氛分然不见。
维持现象吧。左长泾想,万一以后沈敛回到宁州城就放过他了呢,忻南王总不至于让自己唯一的儿子与一个男子成婚吧。
他怀着挣扎,又抱着心中莫名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