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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责 他的目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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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不要再打趣我了。”
面对江明雪含糊其辞,白凌过苦恼的起身摇头。
“我近来还有要事去忙,你不用送了先休息吧,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这不算打扰。”他扔下了一如往日的话,独自离去。
江明雪将盒子放在桌上,拨开窗前的纱注视着白凌过离去的背影,那个背脊挺拔的男人越走越远,孤寂的与无边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衣间布料远渡重洋而来,他吃穿用度价值不菲,连着头发丝都有专人为他打理。
他享无边富贵,她却觉得他寂寞又孤独。
江明雪想将盒子重重的盖上,手却仿佛不听使唤一样,好几次擦着边缘而过,给手磕的生疼,她气不过放在地上,一脚踢到了墙角。
思来想去又觉得怕白凌过下次来看见不好,又悻悻地捡起来放到了桌角,而后马不停蹄的将他用过的茶杯洗了又洗涮了又涮方才罢手。
客人登楼却中途离开本来是对花魁的名声不好的,但白凌过次次都携礼前来,将在屋子里的时间也把握的恰到好处,就如同他们恰好做了些什么一样,外人很难摸透期间发生的事。
莫名其妙的贴心,她半点都不稀罕。
翌日,江明雪再次从后门到了关嫦烟禁闭的屋子,随意的向她说了一番近来发生的事,而后话题不由转向了今晚的客人。
是一位之前接待过的脾气十分暴躁的客人。
在席间就屡屡出言不逊,令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之前的那位……那位情郎给了我好些药材,要不然你去我的房间里找些伤药,也许能缓解一二。”嫦烟语气里充斥着担忧,“这样的客人为什么还有给他下次登楼的机会,你不喜欢跟楼主说明啊。”
江明雪喟然一叹,她当然知道孔炽知道这些后不会再令此人登楼,但她的心里同样也有她的打算。
她不仅不讨厌这位客人,甚至在很久之前就盼着他来了。
那夜天空若悬瀑布,雨声中夹杂着惊雷,江明雪揉着酸痛的腰身,从身旁熟睡客人的身上跨过,借着烛光再次检查起了客人带给她的纸条。
从她的眼中渐渐溢出了狂热的喜悦之情,刹那间盖过了其他的一切感官。
过度的兴奋让她夜里没睡好,早晨送走客人之后便病恹恹的瘫在了床上,头昏脑胀,外加身上没有哪一处不是胀痛的,双臂和双腿都虚弱的发抖着。
“雪儿,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江明雪恍惚了好半天才分辨出来声音的来人,是楼主孔炽。
“我没事。”她提起一口气,回应完之后便转过身去面对墙壁,担心会被进来的孔炽看穿身体上的不适。
她感到头上传来颇为温柔的触感,一点一点的描摹着每一根发丝,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如疼爱幼崽的舔舐,更如触摸爱人般的细致。
她骤然觉得头发好似有了生命,连接着头皮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神奇的让她感觉身上的痛楚消了大半。
江明雪虽没有回头,但听声音也知道是孔炽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的床前。
“怪我不好,竟然没有分辨出来他的真实面目,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楼主已经为我做很多了,我打心眼里感谢您。”
江明雪不忍看孔炽自责的表情,便一直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动也没动过。
孔炽挑选客人的眼光从未有差池,客人在他面前的高超演技是她教的,以此换来暗巷杀手的联系方式。
她上一世在通缉名单上见过此人——相二,这一世她出门的时候也恰好发现了他,现在的他还尚未被通缉,活的潇洒恣意。
那日见他正头戴箬笠,斜倚树旁,衣服穿的层层又叠叠,唯有手腕处露出一副健康的小麦肌肤,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卸掉伪装的他浓眉大眼,笑起来脸颊有酒窝,还有两颗俏皮的虎牙,这副模样怎么都无法和昨晚的粗暴联系在一起。
不过江明雪也不打算去思索这些,既然达到了目的就万事大吉。
她也不是没想过下毒,或者刺杀,可思来想去剧毒牵连自己,慢性毒药又不保准。
万一期间查出来了或者出现别的差错……
白凌过的心在她的认知里可谓是又硬又冷,想都不用想,如果被发现了她的下场一定十分凄惨。
她重来一世可不是为了负心汉再赔上一辈子的。
仙平坊内,要是江明雪说日前最不想看到的人绝对就是鹿然,她正焦头烂额的筹谋着谋杀未来皇帝的计划,不想在鹿然身上再分神了。
可这次神明没有理会她的祈愿,鹿然带着异地产出的果子到了她的面前。
果子如核桃那么大,她叫不出名字,也没记住鹿然说的名字,因为酸酸甜甜沁人心脾,她就自顾自的叫起了酸果。
嫦烟上一世很喜欢吃,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给嫦烟带一兜子过去。
鹿然的视线炽热,江明雪为了回避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干,先是泡茶后端水,座还没坐稳就又起身开了窗。
阳光柔和的铺洒进屋内,闷热的风吹拂而来暖洋洋的。
“我生长在大山里,好不容易考取功名,就喜欢四处乱逛,采点果子就想着给你带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明雪默不作声的将果子又往嘴里塞了一个,直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果子颗颗饱满,没半分泥土气,像是摘了之后又洗了好几遍,这是摘了多少颗树才凑齐如此大小匀称的一袋啊。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鹿然,意图用冷淡的对待而让他失去对她的兴趣,但鹿然仍然神采奕奕,一点也没被影响到。
江明雪心中长叹,她就猜到了这招行不通,但作为雪儿,她没办法直说不要过于亲近,作为江明雪,她心中苦涩,更是如鲠在喉。
她故意不去理睬鹿然,他没有任何恼火,只是笑盈盈的看着。
她闭目养神,鹿然在一旁巍然不动。
她站在窗前看云朵飘过,鹿然单手撑在她身边,如同叮嘱五岁小儿一样让她小心窗边。
江明雪想笑,他竟然把她当成小孩儿,可看鹿然一脸严肃认真,她突然又笑不出来,因为他竟然把她当成小孩……
江明雪知道他一定不如表面上的单纯,但她搞不懂为什么他对她如此之好,呵护她如同呵护娇花,无论从哪种方面来说她都根本不值得。
“你很好。”温柔的女声传来,江明雪下意识的看向了鹿然,鹿然歪头不解。
她环顾四周,屋子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人。
那如清泉般的温柔女声,也许这本就是她心底的声音吧。
她随即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毕竟眼下的任何一件事都要比这重要得多。
江明雪心底惦记着嫦烟,鹿然离开之后就装了果子赶去了仙平坊的西南角小屋,熟练的叫起嫦烟,将包裹牢牢地绑在杆子上,嫦烟麻利的一收杆子,没过多久称赞声便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这是什么果子,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太感谢你了吧,小雪雪。”
江明雪绕道屋子门口,弯腰透过铁链紧锁的门缝中窥视着嫦烟乐不可支的模样:“就叫酸果啦,给你点吃的你就满足了,你可真好打发,在这小屋子里还能笑得出来。”
“有什么笑不出来的,苦也一天,乐也一天嘛。”
嫦烟也贴在了门边,努力的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果子递到了江明雪的嘴边,江明雪嗷呜一口,囫囵吞枣一般咽了下去。
“真甜。”
嫦烟仰着头,掐起了腰:“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喂给你吃的。”
两个人透过狭窄的缝隙,看着看着都互相笑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声满是怒意的大喝,让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江明雪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到了满是怒容的孔炽,他的呼吸沉重,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样,苦恼的用右手挡住了微眯起的眼睛。
“我有没有说过让嫦烟在这好好反省,你倒好带着她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孔炽冷哼一声,“我本打算明天就放她出来,现在看来还需要再反省一段时间。”
嫦烟默不作声,但江明雪无法不动声色,她的语气带了恳求的意味:“嫦烟在这里过得日子很苦,我和她熟识,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干脆你去可怜可怜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好了。”孔炽冷冷道。
“那不一样,我又不和每一个人认识。”江明雪低眉敛目,小声驳斥着。
“看来我是把你宠坏了。”
嫦烟拍打着门,锁门的铁链发出叮当之声:“别说了,雪儿,别说了。我再待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的,楼主大人您别生气,雪儿对仙平坊可是一直都尽职尽责。”
孔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两声,一贯清冷温柔的眉眼怒气却越来越盛:“我倒也真是希望她一直尽职尽责下去。”
江明雪仰起头,倔强的直视着他的眼神:“是有人告诉您我来看嫦烟了吧。”
“无可奉告,现在的问题是——我觉得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