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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恩惠 楼主对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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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雪毫不犹豫道:“停。”其实心溪九岁尿床的事,她也只是听楼主说的,两人见面的时候已经具是十二岁了。
江明雪承认,她小时候确实有点呆,智慧开化晚点,心溪再当嫦烟这个大喇叭面说下去,明天楼里都知道她曾经撒泼打滚要孔炽身上的衣服,到意春堂里每样都缠着孔炽要买来吃,他不给买她就坐地上干嚎……
江明雪真想回去扇死之前的自己,但谁让她小时候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导致看见一点甜头就走不动道。
“你不会就是为了说我的糗事才来的吧?”江明雪不满道,“你的卧房从大堂左边楼梯上离得更近,不至于跑右边尽头路过我这边吧?”
心溪干咳了两声,哼着调调坐在了嫦烟的旁边,她眼神灵动:“当然是因为有新发现才来的啊。”
“那你和雪儿姐姐先唠着,我回去了。”嫦烟刚要起身就被心溪一把按了回去。
“哎呀呀,都是当事人。两个姐姐谁也不拿你当外人,你倒是跑什么。”心溪说到这坐得更端正了些,恍若真是一幅姐姐派头。
嫦烟点头,但仍频频无奈状地看向江明雪。
江明雪虽还不知道心溪要说什么,但也顺着她的意思将门窗关好,窗帘和门帘也都拉的紧实。
“神秘兮兮的搞什么,用不用再给你把蜡烛吹了?”江明雪不忘调侃两句。
心溪摆了摆手:“那倒也不用,我想说我知道——是楼主特意等着抓你去看嫦烟的,再借机让鹿公子与你不再接触,压根没有任何人告密。”
“什么?”江明雪眉头一挑,她有点怀疑到底是她的耳朵不太好听错了,还是心溪的精神不太好出现幻觉了。
“我确实想要抓住你一些把柄,也确实跟踪过你,但楼主从小就默许你看嫦烟,我当然不是为了这件事,我想看看能不能抓住你别的把柄。”
心溪扬起了脸:“你可要小心了,好好做你的花魁,小心别被我抓住什么污点,那我可要大做文章了。”
“就你还大做文章呢,属你诗文学的最烂,还爱做梦当花魁。”江明雪熟练的接上心溪的话,但其实用沉默应对会更让心溪窝火,“你最好给个明白的解释。”
心溪低头沉默了半响,一副很难开口的模样。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江明雪道。
“其实……我在跟踪你的时候遇到过楼主,所以我知道。”
嫦烟最是信任孔炽,忍不住道:“楼主一向光明磊落,也许是有事出门碰巧遇到了呢?”
心溪道:“可我们就是在西南方向遇到的,而且我当时太害怕了,直接就朝楼主坦白我是想跟踪花魁的,楼主一点也不意外,他说他眼见我不对劲好几天了。”
江明雪是受楼主恩惠的,楼里的每个人也都受过楼主施恩,不太可能无端造谣,这让江明雪更加急躁起来。
她对心溪道:“你的意思是楼主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让我和鹿然不再联系?但你也别把自己摘得太干净。”
心溪把头埋得更低了:“我确实帮楼主跟踪你,楼主让我看好你的行动,事无巨细的告诉他,他承诺可以让我接替你,让鹿然也可以是我的客人。”
江明雪不免觉得头疼,心溪对鹿然还当真是执着,但她说的片面之词又真的可信吗。
嫦烟皱眉嘀咕:“当时不说,现在才说,真是古怪。”
“还不是感觉你们并不在意找个事情了,我一想到被人误解就浑身难受。”心溪叹气,“而且总觉得现在不说以后不知道能不能说了。”
“我就算知道了能怎么样?就算是真的又怎样?楼主对我有恩,而且他的字字句句我都无法反驳。”江明雪道。
心溪眉眼弯弯:“是啊,楼主对你有恩,对大家有恩,但我觉得我对楼主也有恩。”
嫦烟歪头,一脸求解。
心溪叉起了腰:“不仅是我,是有大家的努力才有他的今天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也偿还完了吧。”
江明雪道:“没有他,我早就没命了,这种事情也可以说偿还完就偿还完吗?”
心溪激动地站起身,好好的一张脸楞是拧成了一副愁苦状。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江明雪问道。
“是……你说得对,所以像你接受的这种天大的恩泽除了用命还也没办法了吧。”心溪话音刚落便失魂落魄的推门而出,留下江明雪和嫦烟面面相觑。
“雪儿姐姐,她是怎么了,说的我怪害怕的,什么用命偿啊。”
江明雪摇了摇头,她上哪里知道心溪的小脑袋里又再想些什么了。
“你和心溪认识那么久都不知道吗?”
“我来仙平坊的时候她就在了,这么想来虽然我们认识许久,但我对她的事情以及对楼主的事情都不太了解。”
她拉开窗帘,指着远方的天空:“我只知道他们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大尧?”嫦烟疑问道。
江明雪立刻将手放在嘴上示意她噤声:“虽然你我都是从那里来的,但是在奕国不要提。”
嫦烟立刻会意的疯狂点头,江明雪的视线这才柔软下来。
“他们来自一个更远的远方,游历了很多地方,我很羡慕,等离开仙平坊我也要出去看看。”
嫦烟举起了手,她眼中的星光盖过了手臂上的红痕:“那我也要跟你一起。”
“当然,到时候你不想跟我一起都不行。”
嫦烟听后喜形于色,蹦蹦跳跳的就走了,闺房里没了吵闹的嫦烟一下子变得冷清又安静下来。
江明雪看了看天空,尚且白日都觉得冷,假若到了夜晚其实不更难捱了,她怕冻着蓝色鸟儿,于是将它拿进了屋。
但它叽叽喳喳吵得人又实在头疼,江明雪干脆打开笼子任它自由。
如果飞到了一处春暖花开之地不失是一件美事,没到也没有关系,总归比在笼子里蹉跎岁月来的快乐。
她一直把仙平坊当成家,但现在的她突然有了一股逃离这里的冲动,她目睹着蓝色的身影在窗口盘旋三圈之后扶摇直上。
它逐渐成为了一个蓝色光圈,到后来和天地万物融成了模糊的一片。
而这夜里,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没有客人本来应该是讨个清闲的快乐事,反而让她觉得寒风阵阵。
她睡得本就不太踏实,大早上还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吵醒。
脑子里迷迷糊糊分清是心溪的声音时已经将瞌睡虫吓醒了大半,心溪不比嫦烟,她可是一向不犯错,在任何客人间都如鱼得水不会冷场,什么事能让她惊慌失措成这个声音。
江明雪来不及细想,将头发随意的一挽就出了房门:“怎么回事?”
季妈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溪不知道怎么了,冲撞到了客人,明明那孩子不应该犯错的啊。”
“客人这么早就来了吗?”江明雪心头一跳,走到梳妆台胡乱地梳起了妆,“我马上去看看。”
待江明雪急冲冲的到心溪的房间,正看见心溪衣衫散乱,头发被拽掉了一大把露出了头皮,半边脸上也红肿隆起了。
本来在抽噎的心溪看见江明雪之后又是哭了出来。
两位龟公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客人身边,都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
江明雪在看见他脸上拳头大的黑色胎记就认出来他是京都第一商贾的独子——鱼浪。
他的性格便如猛虎豺狼一般暴躁,但每次心溪都能将他治的服服帖帖的,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
江明雪深吸一口气:“这是出了什么乱子,怎么让鱼老爷这么生气?”
心溪一步步挪到江明雪身后,一副寻求庇护的可怜模样,江明雪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惨状便不忍再看。
“这个死女人。”鱼浪奋力一拍面前的桌子,直接震倒了唯一一杯还在桌上的酒杯。
江明雪想皱眉,却硬是忍住了:“心溪还不快给鱼老爷道歉。”
平常气焰嚣张的心溪此刻却偃旗息鼓,她只是缩成一团,一副万事不理的模样。
鱼浪见她这副模样,肉眼可见的气的脸红了起来,连着眼睛都快瞪了出来,他连道了几声好,竟是要拿凳子直接砸过来。
季妈妈着急道:“快按住他!”
但两边龟公竟然没有一个能制的住他,直接就被鱼浪一手臂推远了去。
江明雪见他扬起凳子的手臂想要躲,双脚却如同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感觉呼吸都艰涩了起来,也许是出于同类间的怜悯,也许是因为心溪向她寻求庇护的姿态,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回身抱住了心溪,她们二人都在发颤。
这下好了,本来应该不屈面对一切的看板花魁和其他花娘一样瑟瑟发抖起来了,全然失去了唯一值得拿出手的傲骨,这让心溪嘲笑死她算了。
但她并不觉得后悔。
“我家花娘再做了什么错事,也轮不到外人教训吧,到底是把规矩放在哪里?”
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孔炽紊乱的呼吸声倒是听到了,心溪呜呜的哭泣声也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