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晦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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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二满不在意的一挥手：“这不是找你一起看看美好景色吗。”
狭窄光暗的小巷，心思各异的行人，窃窃的私语声，还有不远处湖水旁驱赶渔人的呼喝声……
江明雪古怪地看了一眼相二，这怎么说都不能是“美好景色”吧。
“怎么看你的贵人我呢？已经很不错了好吗，等到晚上，毒蛇横行，断肢流血，有意思是有意思，但过于血腥。”相二双手在脸边比出一副饿虎扑食状，“现在可真是良辰美景，平平淡淡才是真。”
江明雪沉默以对，怎么看现在也不平平淡淡啊。
“你对平淡的定义还真是……真是有一套。”
“还好吧。”相二嘿嘿地笑了两下，“倒是你来这干什么，之前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怎么？不放心啊？”
“我想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白凌过看起来并无大碍，当然还想知道你为什么昨天晚上趴在仙平坊房梁上。”
“我也不是第一天趴在那里了，有什么奇怪的。”
江明雪看着挑眉的相二，绕过他继续向前走：“换个地方趴，谢谢。”
相二只是笑，跟在江明雪身后，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她跑两步他也跟着跑两步。
快到地方的时候江明雪终于忍不住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此地已然是巷子深处，人烟稀少，相二也将箬笠摘了下来，他将额前的碎发顺到脑后，不疾不徐道：“白凌过是你的目标，你却还跟着他唠的倒是很开心，别他真死了你又舍不得。”
江明雪面对他的无稽之谈，本想不予理会，但想着他可能又会接着跟来，耐着性子回道：“不劳费心，绝对不会，倒是你业务之外的事干的还不少，真是闲得慌。”
“切，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的业务可是相当广泛的。”他嘀咕了一句，目送着江明雪进入到了巷侧门中去，而后飞纵到墙头，匆匆而去。
江明雪刚推开门，便听见门口风铃声清脆的响起，而她在做好心理准备后仍然被门口的两具骷髅骨架再次吓了一跳。
整个房间不大，灯光也只有右手边墙壁乍明乍灭的蜡烛，使得入目之处晦暗不明，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液，将兜帽一摘，踏上了地上柔软的地毯。
地方不大却在各处挂满了画，有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浑身被钉满钉子的血人，守着门闩张皇失措的主人，还有天为杯地为席的野人……
江明雪越往前走进面前的柜台，便越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薰，只熏得她头混脑胀，隐约的连着耳朵好似都有了轰鸣之声。
“有人吗？”她试探性的叫着，上次来的时候便有接待的人一直趴在柜台下面睡觉，柜台下面又不是透明的，她哪里知道怎么回事，等凑到近前看的时候里面的人也站了起来。
直接给她的魂都要吓飞了。
她试探性的在台面上敲了敲，却没有任何回应，桌子上一篮子的菊花都已经干瘪皱缩了，每一瓣都成了枯黄色，轻轻一碰似乎都会化作粉末。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新鲜的。
叮铃铃的一声响起，门口的风铃再次被气流带动响起了声音，江明雪也回头一望，正看着伸着懒腰进来的招待。
他自称名字是招待，自说干的是招待，又言江湖人称卫招待，头发永远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衣服也永远灰扑扑的带着血迹。
但江明雪并没有从他的身上嗅到什么怪味，当然也可能是这让人头昏脑涨的熏香的功劳，就算是一坨新鲜的牛粪怼到她的脸上，她可能都问不出来什么味了。
“你来是为了知道你的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对不对？”卫招待胡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而后清了清嗓子，熟练的坐在了柜子后的摇椅上。
摇椅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每摇一下都有吱呀吱呀的声音，配合上幽暗的氛围，当真就如恐怖故事里那夺命歌谣一般。
“你猜到了我想问什么了。”
“啊。”卫招待直起了身子，一把将装枯菊花的篮子扔到了墙角，“能猜到能猜到。”
卫招待拿出了一个本子：“你的事还要往后排排，毕竟吧，杀手都是有限的，干完一票才能让人家干下一票啊你说是不是，谁知道他们多久干完手头的那一单。”
“是我给的太少了吗。”
卫招待睁大了眼睛：“不不不，资金问题上有一位小哥帮了你的忙，他有着健康的小麦肌肤，优雅的气质，挺拔的身姿，还有神明见了都为之动容的俊俏脸庞。”
“……”
江明雪看着卫招待认真的眼神，感觉室内的凝重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同时也让她无语了。
“怎么啦，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卫招待似乎是不满江明雪的冷淡，做了个鬼脸，又重新躺回了躺椅上，“只要不是你反悔了，那我们温棠阁一定包办到底。”
“那就好。”江明雪思索，“还要谢谢相二了，想不到他还挺靠谱的。”
“那叫相二爷。”卫招待不知道从哪掏了个扇子，姿势跟村口老大爷如出一辙，“话说这位相二爷不仅仪表堂堂，做事也是让人佩服再三……哎哎哎，怎么这就走了，着急投胎啊。”
江明雪离开那间屋子后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无云，一如来时。
恍惚间又听到了那门口风铃的声音，回首一看却并没有任何异常。
这风铃不挂窗口，却要靠着门带动的风才能出声，假如这风铃要是个活物，不知道会不会感慨自身的可怜。
没走两步就看见相二正闭眼倚靠在墙边，每一次呼吸吐出的气都极重。
“谢谢你帮我。”江明雪走过去低声道。
“不客气，你的故事我觉得还算有趣罢了。”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的是狭小的一方天地。
他如同文人那般作揖行礼：“能得姑娘感念，小生的荣幸。”
江明雪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种行为还真不适合你。”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
江明雪思考片刻：“恣意潇洒，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言语粗鲁，行为随便，让人话不投机，看着就……”
“停停停。”相二打断道，“我之前确实对你有点意见吧，但也不是针对你的，让你感到不舒服我道歉，这不是总归也在想方设法的弥补了。”
他叹息道：“果然做人就不能太鲁莽冒失，我却总是忘记，有人说我个人意识太强烈，可能确实如此吧。”
“你也算帮我大忙了，之前的事我在这一刻就忘了。”江明雪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相二一瞬的静默后，哈哈大笑：“那也算值得了。”
两个人分别之后，江明雪也将黑袍解开拿在手中，她并不是很想回仙平坊，想着在街上走走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一方面是因为心情烦闷，另一方面也在期待着能否遇到熟人。
不过还没走多远，她就只剩下暗骂了，作为人的她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跟巷子离不开关系了呢。
江明雪的嘴被人捂住，一股寒意从脊背直接窜了上来，那人力道不小，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放在她嘴上的手，血腥味布满了她的嗅觉和味觉，钳制她的那个人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恍若没有痛觉一般。
直到她心如死灰的被拖到巷子深处，才被放开。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明雪一愣，她不可置信的望去，不是鹿然是谁。
“你叫我一声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江明雪看了看鹿然流血的手，而鹿然满不在乎的放到了身后。
鹿然踟蹰着低下头去，再抬头一张秀气的脸已然涨红，激动的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我害怕叫你……叫你会被别人听到，京都里谁不认识雪儿，而且你现在没有妆点自己，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你不施粉黛的样子……”
江明雪只觉得鹿然这副模样可爱的很，她前半生好像都没有见过这种经常脸红的小男生了。
“这样好了，那你以后叫我江明雪。”
鹿然惊愕地抬起头：“什……什么。”
“还结巴呢？我的名字啊——江明雪，你最开始的时候不是也阴差阳错的叫出来我的名字了吗？”江明雪笑道，“云去月明恍然间，心喜寒霰已眼前。”
“竟然这样吗。”鹿然眨了眨眼睛，江明雪点了点头。
“还以为你会表现得更意外一点呢。”江明雪假装失望道。
鹿然眉峰一凛，但很快他眉眼弯弯地盯着她看着：“江明雪……江明雪……好名字。”
在他一声声呼唤中，江明雪有种飘忽之感，刹那间也红起了脸，花娘不允许将名字告诉外人，楼里花娘的名字只有楼主才知道，而楼主也许久不曾叫过她的名字了。
江明雪看着大有一直慢慢说到地老天荒之意的鹿然，一下子脑子都空了，羞赧道：“别再叫我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晦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