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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女孩 抱歉,对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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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心溪答得铿锵有力,她牢牢地抓住酒杯,竟毫不拖泥带水的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鹿然错愕的抬眼望了过去,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挖苦咽了下去。
他在少时也曾恶作剧过一个人,他给她的饭菜里加麻椒,他夜晚偷摸给她的被子撤了去。他是个有父母的孤儿,被卖给了权贵人家为奴。
主子夸他聪慧,却给了他看小孩儿的任务,他看着同辈节节高升,心里不免嫉妒。
他羡慕这个小孩儿,有主子的暗中关爱。他又埋怨她,如果没有这个小孩儿,那他肯定有和现在不同的出路。
小孩儿虽被他叫做小孩儿,却也不过小他两岁,却傻的天真在他的后面屁颠屁颠地叫小哥哥,他的恶作剧在她的世界里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不过是个傻子,是个呆子。他暗自笑话这个小家伙,在他的眼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道上的人,早晚都要分别,这个任务结束,他又会有下一个任务。
可谁知道小孩子那么脆弱,冬日里病来如山倒,主子知道了这件事,将那抽皮扒骨之痛牢牢地印刻在了他的骨髓里,本以为主子会将他打死在这个雪天再派其他人去接替他。
他以为不会再有下一个人任务了,可结果主子只是将他的双腿打折,又派了医者假装过路人救好了小丫头。
鹿然本以为他会恨,恨这个小女孩,恨她的一切,可他漠然的表皮下全是庆幸,庆幸她还活着,甚至怕她忧心都未敢告诉她腿伤。
他也说不清什么改变了他,他明明不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
思来想去他只好承认他是一个容易被感化的人,从第一次学步父母的夸奖,到主子拍拍他的肩膀表达赞许,再到小丫头对他扬起的笑脸。
每件都让他心中涌起幸福之感。
几年的陪伴,早就磨平了他的那颗求名逐利的心,真是印证了佛家那句话——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他早就习惯了替她挡灾驱难,因感她的心痛而悲伤,如今主子早已离逝,最后也没有收回任务,也没有分配下一个任务,而他就这么在红尘中追逐着他生命的唯一意义,无论生或死。
心溪不知道鹿然想到了什么,但他看她的眼神明显的柔和了下来,那股温柔令她嘴里古怪的味道都散了大半。
“真有你的。”鹿然喃喃道,“我还是不知道你在执着些什么,在我身上没有用的。”
“可花娘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客人开心吗,我想让你开心。”
“想拿你寻开心的客人多得是。”
“因为您从不拿花娘寻自己的开心。”
鹿然失笑:“你说的话还真是奇怪,完全相反啊……虽然我听不懂,但我想世界之大包容万象,肯定会有人懂你的。”
心溪不语,只是笑了笑当做回应。
心溪的闺房里有着薰衣草的香味,十分的安神,这让他倍感意外,他瞟了心溪一眼,还以为像她这样的人会点一些浓烈的香。
鹿然坐在窗边问道:“你睡不好?”
她点了点头:“哪个花娘夜里不会失眠呢,这里的女子总是轻易被人放弃。”
心溪走到鹿然面前:“不知道花魁是如何服侍您的,我想我能比她做的更好。”
鹿然眉目一凛,让心溪伸出的手一下子又尴尬的缩了回去。
“你可真是放得下架子。”鹿然冷嘲道。
心溪敛目,再抬眼那本就蓄水的眼睛更显朦胧之态:“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被几个地痞流氓缠上的时候,你纵身而来将——”
鹿然面无表情打断,全然不顾她欲泣的模样:“没兴趣想起来。”
天幕渐渐低垂,总有些思绪无法再深究。同日,白凌过也来到仙平坊,来之前便一副醉态。
江明雪看着一身酒气的白凌过,心中毫无波澜的继续为其倒酒,她知道鹿然去了心溪的房间,她心下焦灼,想知道那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子爷什么时候来不好,一定要选在今天这个时候,让她想偷溜出去窥探都做不到。
“你心情不好?”白凌过又是一杯酒入喉,放下杯时却用手盖住了杯口。
江明雪心下一惊,连着手也一抖,那酒水从未来得及撤回的壶口淌出了些,她急忙拿出手帕为白凌过擦拭,也渐渐地将面上挂上笑容。
“所以你是心情不好吗?”他没有丝毫愠怒,耐心的反问着,还将手抬到了江明雪眼前。
“哪有,见到您了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好,激动的连手都不受控制了呢。”江明雪将白凌过的手擦拭干净后,又拿清水洗着。
他的手很好看,正如每一个王孙贵族那般,毫无劳作的痕迹。
她应该也很熟悉这双手带来的各种感觉,体贴的、温柔的、强硬的、舒爽的……
越不想回忆,就越是感觉清晰,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她害怕一闭眼这双手的主人就会变成鹿然的脸,而鹿然就在离她不远的房间里。
他会不会也用这双手带给其他人别样的体会。
“你之前看我饮酒过量,都会提醒我不要接着喝了,今天并没有。”白凌过将手在手巾上擦了擦,“我想也许你没注意到吧,既然没注意到那肯定是因为别的事牵绊住你的思绪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
白凌过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也许是因为酒的缘故,他今天格外的话多,眼神也格外的坦率。
“就算有,看到您之后也消解了大半。”江明雪想编个借口,却又觉得很累,懒得再思考别的了,索性打太极回去。
白凌过眼神暗了暗:“这样啊……”
江明雪又有点后悔了,她随便编点什么在楼里发生的事情也好啊,推三阻四反而让人心里不舒坦,虽然她也挺想看白凌过难过的,但她还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他近日来的行踪,总不好将气氛弄的太僵。
就是她的主意一次都没成功,每每想要打探,他都一笑略过。
“是有一点小事了,楼里有位花娘常常和我有口角纷争,有的时候简直就是无理取闹,遇到这种人确实很影响心情,不过下一次我就没那么容易被她影响心情了,毕竟想着您在关心我,就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来气了。”
江明雪摸上了白凌过的手臂,笑脸转换成了一副担忧的模样:“您这里的伤势是不是好多了?”
她近来发现白凌过,身上偶有伤痕,虽然他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但江明雪的心可谓悬在嗓子眼,她买凶杀/人,她想知道他身上伤痕的来路,究竟哪处是由她而起的,她不可能不在乎。
白凌过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笑的很是开怀:“别担心,都是平日里磕的碰的而已。我呀,也不太想让你看到伤痕,搞得我糊里糊涂一点也不小心一样,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下降了可不好。”
江明雪隔着衣料摩挲着,轻咬下唇,眉头微皱,一副担心的恨不得受伤的是她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心下琢磨着白凌过的话语里的每个字,看似情意款款,却没一个字有用。
上一世的白凌过经常发怒,和心事不外露的帝王不一样,可以说非常的喜形于色了。但这一世的白凌过让她摸不到头脑了。
他会字里行间埋怨江明雪在她面前扮演别人,不做自己。
但她又何尝不觉得他心里高墙筑起,也在戒备地打量着她。
白凌过道:“来点茶醒醒酒吧,就要之前我在你这喝的茶好了,我也特意去不少茶铺寻找在你这品的茶叶,却没有感受到相同的滋味,我不禁思考难道只有在你这里的茶才能让我喝的开心吗。”
江明雪将泡好的茶抵上,白凌过饮过后颇为舒心的一叹。
“此茶若毒,让人上瘾。还是说就是毒药呢?”他将茶杯放置一旁,拿出带来的由苹果制成的甜点,动作行云流水,随性而为。
但江明雪却觉得口干舌燥,头皮发麻,她曾经不就是想过要给白凌过下毒的吗,假如她当时真的如此行动,那现在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他是不是会点夜观星象探测人心的东西,怎么说出来的话似有若无的总能点到她的心肺里,让她跟他呼吸同一处屋子的空气都难受起来了。
“是毒总有药可解,但您若觉得此毒无药可解,那仙平坊总是欢迎您的到来。”江明雪接过甜点,尝了一口,胡乱的嚼着,连什么味道都没觉察出来便落入腹中。
“您总是带来东西给我,这次也是吗?”江明雪没话找话的硬聊着,问完又觉得问的实在是太傻了。
她没太注意白凌过回答了什么,没脑子的问题肯定也是没脑子的回应不足挂心,她在白凌过这纯纯浪费时间,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溜出去看看心溪那边呢。
江明雪继续往嘴里塞着甜点,打量着白凌过,灌醉他似乎不太可能了,这家伙酒品还挺好,除了话多了以外没什么其他事。
借口如厕呢,对他好像也能好使。
……
该死,明明说好不再理鹿然了,她又再搞些什么。江明雪不由感到头疼,对脑内处理信息不坚定的无奈,但这件事如同尖刺横在喉间,想必老天也会原谅她的无法忽视吧。
白凌过不知道想些什么复杂地看向窗外,而后又转而怜惜地看向江明雪。
这视线让江明雪无法忽视,她只好把视线一直粘在甜点上,一副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