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山居生活》久衣

29、豆腐花样

　　在集市的头一天，刘三安就送来了三个打磨好的模具，与苏溪小时候见过的已经大差不差了，她很是高兴。

　　嫩豆腐经过她几天的琢磨，流程、配比都已熟悉，代价就是苏溪跟刘家连吃了几天烂糊的豆腐，就连村长家也尝了两回。

　　集市买的黄豆已经祸祸大半，苏溪这次把剩下的全泡下去了，应该有个五六斤的样子，估计能出十二来斤的豆腐。

　　定制的模具一板九块的规模，两斤差不多一斤的份量，三个模具刚好装满。

　　前车之鉴，苏溪放弃了自磨豆子，直接给许氏一个铜板的手工费，让她代为加工。许氏不肯要的，觉得自家得了几顿豆腐就值回这些体力活了，苏溪强塞才勉强收下。

　　苏溪做的豆腐比村里任何一家的豆腐味道都好，滑软鲜嫩，要不是碍着人家要靠这手艺挣钱，许氏高低想跟她学一手。

　　许氏提着磨好的豆浆送到苏溪家时，还带了一桶儿子抓的小鱼仔。

　　“这玩意我是真做不来，小孩子烤几顿也腻了。”主要是费油，平日许氏都不给孩子做，他们馋就给点油底自己烤去。别说这烤鱼技术，她家二牛如今练得十分熟稔。许氏吃过几回，都有些上瘾。

　　话这么说，苏溪也不好给钱，只谢了许氏，给了一把园子里刚割的一把韭菜。没法，园子里唯二能吃的小白菜昨个给她薅光了。

　　许氏倒没种韭菜，听了苏溪教的韭菜盒子的做法，决定回家试试。

　　这头苏溪开始用布袋对磨好的豆浆进行压榨。布袋子也是从周婶子那借的，据说是分家时候得了，磨损得较厉害。将豆浆装入布袋，捏紧袋口，用力将豆浆挤出。榨完一次苏溪已是大汗淋漓，但还要兑水再榨一次。

　　苏见安干完家务活回来就见苏溪瘫软在木桶边上，很是心疼。他如今的力气连苏溪都比不上，帮不上多少忙。

　　“我今天捞到很多小鱼，姐姐教我炸了明天带去卖吧。”苏见安想着如果自己能靠小鱼仔卖足够多的钱，阿姐就不必那么辛苦。

　　苏溪勉强微笑，只教他对小鱼进行前处理，炸小鱼这活计略考虑厨师的感觉，初次上手，失败的几率极大。他们这种家庭还承受不住这样的失败。

　　灶头已经生火烧过，苏溪将榨好的生浆倒入锅内煮沸，期间不停撇去浆液表面的泡沫，还要控制火候，别让火势太猛导致豆浆溢出，另则温度太高会影响豆浆质量。

　　这些细节都是苏溪这几天摸索出来的。一套流程下来，苏溪腰酸背痛，直靠在灶头喘气。这年头，靠手工活挣钱真是贱卖体力。

　　见豆浆煮得差不多了，苏溪开始烧石膏。这也是个考验感觉的活计，也是做豆腐比较关键的步骤。要是石膏太生，便不好用，但太熟的话，做出来的豆浆有臭鸡屎味。

　　苏溪就烧熟过一回，做出来的豆浆她在一边都闻不下去，后面也没吃。苏见安坚持不浪费的原则，硬着头皮吃的。

　　烧好石膏后碾成粉末，加入清水调成石膏浆，开始最关键的点浆工序。

　　煮好的豆浆舀出木桶里，立刻冲入石膏浆，然后用勺子轻轻搅匀，静待豆浆成花。

　　苏溪很喜欢吃刚出锅的豆腐花，舀上整块到碗里，加入酱油、辣酱，一通拌匀，丝滑入口，鲜香辣爽，吃得酣畅淋漓。

　　没错，苏溪是咸口豆浆的忠实拥护者。甜口豆浆她能吃，但觉得少了一点对味蕾的冲击感。

　　现在苏溪碍于条件，只舀了两碗豆花，滴点酱油作罢。两姐弟一人一碗，垫了肚子各自继续忙碌。

　　豆花凝结后盛入豆腐模具内，木盒底部已提前铺了一块细麻，舀满就将细麻布整齐叠紧，才放上盖板，这样可以让豆腐有比较好的形状，表面还光滑。

　　最后在每个盖板压上一块大石便可，等水分压干就大功告成。

　　之前的豆渣苏溪是直接煎成饼当主食吃，有些腻味。这次得的豆渣比较多，苏溪就琢磨着做成霉豆渣，放得久，又口味独特，可惜她不会做菌种，可别乱发霉，把这个毒着了。

　　最后苏溪将豆渣一分为二，一部分烧制压碎成粉，准备后续掺上面粉，做成豆面馒头。剩下的豆渣则与肉沫炒制成馅料，做成豆渣肉包。

　　这一番操作让第二天集市苏溪的货品花样翻倍。

　　刘老汉的牛车再次被苏溪包圆，加上到处借来的工具，牛车被占得满满当当，苏溪两姐弟只能窝在小小的角落，随时有被颠下车的危险。

　　刘老汉看他们这阵仗，直道苏溪会营生，连带给他牛车生意也带火了。

　　苏溪羞愧，她这三瓜两枣还达不到带动村民收入的程度。不过有一说一，自从苏溪开始做生意后，刘老汉的牛车真是没落空后，不是集市的日子还能帮苏溪去镇上周欣那带些肉回来。

　　要说刘老汉家，也是大儿子被征去服兵役了，前两头家里死气沉沉的。小儿子刚成年，媳妇都还没娶，手里也没把子力气，如今家里的农事都没着落。当下，刘老汉这赶牛车的收入来源就更显重要。

　　因此，对着苏溪，刘老汉还是强打精神招呼着。

　　又是差不多的点到达镇上，刘老汉直接把牛车赶到苏溪摆摊的地方，大大减小了她卸货的难度。

　　招牌包子今日有香菇青菜包，韭菜鸡蛋包和豆渣肉包，新增一款豆面馒头。

　　凉菜也有两样，凉拌笋子跟凉拌木耳，都是鲜香辣口的。笋子不多，一大海碗全卖给了王家粥铺，并告知下个集市便没有笋子供应了。

　　王家婶子倒是不担心，问苏溪凉拌木耳能不能卖。

　　苏溪笑，这妇人怕不是也想走应季小菜的路子。但有生意，苏溪没有不应的，虽然批发价会低于零售价，可省下她不少叫卖的功夫。

　　另外苏溪还有一小筐的炸小鱼，全权交给苏见安打理叫卖。

　　这些东西的定价苏溪都遵循一个原则，有成本的按成本价加三成的利润定销售价，像小鱼、木耳这些山货只有调料跟人工费的，苏溪则会便宜些，打着薄利宣传的路子买办买送都行。

　　今日的重头戏还属苏溪带来的三板嫩豆腐。

　　为了避免牛车颠簸导致豆腐碎裂，苏溪是将豆腐放在盛满山泉水的木桶里。不过尽管刘老汉尽管稳住牛车，山路崎岖的客观条件还是免不了震碎了些豆腐。
　　碎掉的豆腐，苏溪另装在碗里，给顾客免费品尝。

　　是的，豆腐生吃也是别有滋味。主要是豆腐本就是熟的嘛，原汁原味跟再加工味道是有些区别的。

　　不到两平方的摊位被苏溪摆得满满当当，引来不少朝食客人的目光。

　　老客自不必说，上来就问这次的包子有没有新花样，听说有掺了豆渣的包子，有好奇的便搭着买一个试味。

　　赵管家便是其中之一。自从在苏溪摊子连吃带打包买过十来个包子后，就成了苏溪包子摊的忠实客户，只要经过定会买上一回，数量则看心情。

　　豆渣肉包赵管家来回各地也是第一回听过，一个到手迫不及待尝起来。包子面皮一如既往的暄软，烫嘴的温度激发出浓浓的麦香，为后续的肉香铺路。

　　与平日略微干爽的菜馅不同，豆渣肉馅带着湿润的肉汤汁，让面皮都浸透着肉香。豆渣没想象中的渣感，反而被肉沫带出一股子湿滑。

　　“竟然是用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再与豆渣中和，妙啊！”赵管家哧溜着干掉一个豆渣包，嚷嚷着再来十个打包。

　　苏溪笑嘻嘻为赵管家服务，顺便科普这豆渣的好处。

　　“赵管家事务繁忙，耗脑力、心力的时候多，可以多吃些豆渣，能疏散气血。”实际上就是豆渣可以降血压、血脂，多吃有益身体。

　　“哦？”赵管家不过就是一管事，被苏溪一捧顿觉自己真是劳心劳力的管事人，“何以见得？”

　　苏溪轻笑：“万物相生相克，自然就是每种食物都有自个的功效。豆腐是黄豆磨制的，经过道道工序，粗中提细，留取精华，功效更是明显。我外祖母常年吃豆腐、豆渣，气血好，身体好，活了六十多呢！”

　　“我说你这豆腐咋跟镇上其他家不一样呢？是你外祖家的手艺？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

　　苏溪敛了笑摇头，“我没见过我外祖母，都是听我母亲说的，如今我母亲也……”

　　这是苏溪给自己手艺来源找的借口，只要遇到问的就推到外祖母、母亲身上。反正苏家本就是外来户，苏母娘家的事更没人知晓。

　　赵管家讪讪，指了指一边雪白的豆腐道，“你这姑娘说得这般好，豆腐也给我来几块，回头让厨下烧了好吃，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溪又恢复笑容，装豆腐的同时给赵管家简单说了几样做法，清淡口的豆腐鲫鱼汤，咸口的客家酿豆腐，辛辣口的麻婆豆腐，一串串做法说出来跟唱戏似的。

　　惹得路过围观的妇人都开口问询。

　　她们是趁早上出来采买新鲜菜蔬的，偶然路过早餐区凑凑热闹，不想成了隐形消费客户。

　　苏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都是些家常菜的做法，而且做菜还是看厨师悟性的。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千人千味。

　　就像苏溪的包子，几个集市过去，也有出现复刻版的，但终究比不上。不过苏溪包子的出现，确实让镇上几家包子铺的质量提高了。虽然发酵技术一时跟不上，但换馅料这点子大家都跟着了。没有笋子馅，他们有其他肉菜啊，反正就是换花样呗。

　　苏溪的热情让妇人都不好意思白学菜谱，基本两块、三块地买，一板豆腐很快就卖出去了。

　　至于包子，有了点名气打底，又遇到赵管家大包大揽，卖的速度也还可以，豆面馒头因为定价低，个头大，还送凉拌木耳，卖出不少。

　　“大胖馒头开个口，放些木耳进去，一香一咸，味道正好。”苏溪还给人安利肉夹馍的吃法。

　　最后卖得慢的反而是炸小鱼。

　　苏溪把小鱼干交给苏见安管后便没再理会，主要是她也顾不上来了。苏见安虽全程观摩苏溪叫卖吆喝的词，可自己来说是另一回事。他试了好几回，根本张不开嘴，几次小小声喊了，也只会重复好吃的小鱼干，快来看看……

　　后面苏溪忙起来，苏见安帮着收钱、打包，愣是把小鱼干忘记了。

　　最后还是粥铺的一个客人瞧见摊子边缘的小鱼干，想买点来下粥，这才让小鱼干开了张。不过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主动问的人越来越多。主要是苏溪炸小鱼舍得油，小鱼干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面糊被炸得酥脆，一口下去嘎嘣脆，然后就是吃到里面嫩嫩的鱼肉，两厢综合，咸香下粥。

　　粥铺那头的食客跟风买小鱼干，掀起了买鱼高潮。

　　两姐弟忙活大半天，硬是把带来的吃食卖了个精光，不过两人都高兴不起来，只摊在小板凳上发呆喘粗气。

　　王家婶子看着过意不去，拉着两人到自家摊子，一人跟前搁一碗八宝粥。

　　“这是我家男人的绝活，连赵管家这样叼嘴的都只认我家的八宝粥。”

　　苏溪道谢，慢慢喝起来。

　　她说话太多，嗓子干哑，有些说不出话来。软绵湿滑的粥水不仅润开喉咙，还温暖了胃，整个人精神气都提起来。

　　“这八宝粥颗颗绵软，香糯稠糊，最适合早上吃了。”苏溪赞道，熬八宝粥是很考验火候跟入料时机的。不同豆类熟烂的时间不同，便要分时分批加入，不然很容易出现夹生或者烂糊的现象。

　　王婶子大笑：“啥东西经过你嘴都跟插花的破瓶似的，高档了一只一点。”

　　两人商业互捧了一阵后，王婶子便问起苏溪的打算。

　　“我瞧妹子摊子越支越大，那点地方怕是不够呀……要不我们两人合伙？”

　　苏溪一愣，跟粥铺合伙做生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