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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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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源头来自村口,那里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周围是一圈空地,是村里八卦的聚集地。村里没有祠堂,有啥大事一般也召集人在老槐树下说道。
这次听着动静不小,苏溪便凑到人群外听了一耳朵。
“年前不才刚服了徭役吗?半年不到又要征兵,是个什么说法?”
“是啊是啊,还是修路造桥的苦力活,村长那时候还说熬了这一遭能稳个大半年!”
“我家狗蛋去了一个月,回来人都脱相了!本来还说能顶了两期的徭役,也就认了。怎地还比往年频繁了……”
“要命啊!我家就一个成年男丁了,怎么还要服兵役!”
“……”
一阵阵闹哄哄的声音听得苏溪头皮发麻,原来战乱还是围绕在身边的,哎,这个世道怕真要不太平了……
苏溪家里是一个成年男丁都没,想征也没得征,她没再往前凑,默默离开,甚至没人注意到村里变化挺大的苏家女娃也参与村中大事了……
虽然就当了个听众。
琢磨豆腐的热情暂时消退,苏溪回到家便盘点起家产来。
苏溪穿来的时候家中存款是十两,如今快一个月过去,她手里只剩八两,其中还有二两是苏父弓箭卖的钱。
也就是说她一个月的消费水平抵过本地人平均一年的消费水平?
苏溪有点怀疑人生,但细算一下,又还在合理范围内。
小院修葺前前后后基本就花掉二两了,姐弟一个月开销二两,除了家里多出来的米面存粮,还多了蒸笼、红泥炉子等固定资产。
总体还在苏溪的接受范围内吧。
但苏溪不打算再这样小打小闹,一点一滴攒钱了。明天起床都不知道家还在不在的恐慌,让苏溪的危机意识加倍。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赚钱,囤粮,建墙。在这基础上才有资格考虑后面的保命问题……
苏溪坐在床上头脑风暴,周桂花在面前喊了好几遍也没听到。
“溪丫头,这么早睡了?”周桂花来到苏溪紧闭的房门前,拍了几下门,才得了回应。她停下手,坐在小院才搭的简易石桌上等人。
这石桌是苏溪捡修房子剩的石料拼接的,台面是两块较大的石板搭着的,底下是两节木墩支撑,凳子也是裁剩的木段,自家坐着歇歇没啥问题。
苏溪收拾好出来,看到周婶子呆呆地坐在木凳上,两眼泛红,周身弥漫着悲伤的情绪,全没了平日的爽利劲头。
“是服兵役的事吗?”苏溪直接问了出来,“我头前去找婶子,听得村里闹哄哄的。”
周桂花愣愣点头,她也是看到门口的红泥炉子才来找苏溪的,“我瞧见你还我的炉子了。”
苏溪从厨房端来一碗凉白开,兑了点红糖,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甜点。
周桂花喝了却是没反应,幽幽道,“你二叔要去服兵役了……婶子这也是心里难受,在家也怕影响孩子……哎,迷迷糊糊的,就往你这来了……”
苏溪理解周婶子的矛盾心理,默默地当她的听众。
说来刘家三兄弟虽然分家了,但也就请村里老人当个见证,三兄弟拆伙过日子,实际户籍都还在一起的,户主是刘家老爹。
刘家老娘已不在,刘老爹跟着刘大平家过生活,刘二顺、刘三安则是给生活费,另外逢年过节送些吃食。平常生活是三家,服徭役缴税则算是一家,田税按地收缴看不出区别,徭役则是按户算的,就能看出门路。
这个时代徭役是一户出一个男丁。刘家操作一般就是三兄弟轮流,比独立门户省下两次。村里好些人家都是这般操作,上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年是刘大平去的徭役,今年就轮到刘二顺了。刘二顺只得一儿一女,小儿子跟苏见安大小,指望不上,只能是刘二顺顶着。
可这次是服兵役,年限不好说,能不能有命活着还未知。
周桂花知道这局面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氏。是了,刘二顺这一走,她跟寡妇也没啥两样了。只不过张氏丈夫的的确确回不来了,她倒还能幻想幻想。
苏溪给说着说着流泪的周婶子递帕子,安慰她,“我去集市卖包子的时候听了几耳朵,说是皇帝不好,底下几个儿子争着呢,所以才征兵……”
周桂花一愣,村长都没提这事。
“可天高皇帝远的,征兵了也不定会上前线。从我们这跑到京城,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苏溪顶着周婶子惊疑的神色继续乱编,“我觉着这次征兵就是虚张声势,凑人数的,真正打仗的肯定不是我们这一波。”
人活着信念很重要,如果周婶子觉得人生没了依靠,情绪低迷不说,影响身体才麻烦。苏溪想的是坚定周婶子的念想,夸大刘二顺能平安归来的概率。
“丫头,你说的是真?”周桂花略略激动起来。
苏溪点头,“我路过酒楼听的,也不是说给我听的,没必要骗我。”
周桂花想想也是,“咱们这山旮旯的地界,有啥值得抢的!”于是她自话自说,说到最后变成自家男人是进军营镀金去了,回来还能得军爷的名头,还有退役补贴,倒是赚了……
苏溪:……你觉得是就是吧。
开解后的周桂花重回精神抖擞的周婶子,问起苏溪集市摆摊的生意来。
“看来多去集市有好处,婶子就没听过这么多小道消息!”
苏溪闻言心中一动,便把之前找周婶子的目的说出来。
“石磨就村长一家有,平常要用拿豆子去他家说一声就行。”周桂花听闻苏溪要做豆腐卖,有些忧虑,“做豆腐的木箱我家倒有一副。只是这豆腐做起来麻烦,费力费时,几斤豆子下去才出一板豆腐,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直接做豆饭来得实在……”
村里人也就过年时候做点给菜色添点花样,那也是几家凑一起做的。
苏溪也听过那句老话:人世有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苏溪只旁观过家里老人做豆腐,也看得出程序繁琐。放到这个完全靠手工的年代,只会更苦。
“我瞧着镇上卖豆腐的也就一两家,集市生意还好。”苏溪没说自己能做出比市场口味好的豆腐,只说能卖,“而且豆腐花样多,卖开了比包子好。”
周桂花没说啥,表示豆腐箱可以拿给苏溪用。
苏溪看过豆腐箱的模样,略微简陋,就是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便起了优化定制的心思。
刘二顺木工手艺是不错的,可如今他要去服兵役,自然没心思琢磨这个。最后是求了刘三安帮忙。
有现成的样子在前,苏溪不过调整其中细节,比如底板换成整块的板子,在其中增加走水槽。侧板用榫卯结构紧密结合,盖板也增加纹路。
都是些小细节,也不是画图纸,刘三安就能领悟。
因为是长久用的东西,木料最好是晒制好的,不然湿材后续可能出现裂纹,影响使用。好在用料不多,刘三安表示可以贡献自家的木料,反正他家短期内还不用翻新房子。
就是苏溪好说歹说刘三安才答应收钱,也就按材料费收的。
苏溪没法,送了些凉拌笋子给他家。
山里的竹笋已经快吃过季了,大部分都窜到成年腰高,吃不到嫩笋了。木耳、菌菇倒还有,也是因为这时节不时下雨。
田地里没啥大活,村里的汉子都寻思去镇里打短工。
短工选择单调,基本就是去码头扛包。安远镇码头规模很小,需求量也小。像刘二顺这类有本事傍身的,做工就吃香些。
豆腐模具成品要一段时间,苏溪就准备先试试水,借周婶子家的模具做一板豆腐自己吃。
磨豆子的时候,苏溪就感觉到磨豆腐的苦了。
村长家的石磨不大,两片花岗岩圆石叠在一起,中间留有小孔入料,侧面接一段木手柄推拉。
苏溪刚上手压根没推动石磨,拼老命才勉强推转几圈,额际已经冒汗。
村长家的大儿媳妇许氏在旁看不过去,主动上手给苏溪帮忙,“小姑娘没干惯体力活是这样的。”她见苏溪一脸羞红,便安慰她。
许氏帮忙推磨,苏溪则在一旁添豆子,不时给许氏换把手。
两人便聊起家常来。
苏溪这才知道许氏就是冲天辫刘二牛的娘,观察一番也就释然。刘二牛眉眼是虽了许氏的,还有那精壮的小身板,估计也遗传了他娘亲。
许氏却是早从儿子口中知道苏家丫头的事,对她有好感才会来搭话,不然她身上也是一堆干不完的家务活。
“二牛最近不是下河摸鱼就是进山采笋,虽还是闹腾,但没那般离谱了。”许氏对儿子的变化还是满意的,就是觉得苏溪教孩子们捞鱼、烤鱼的手艺,还得花钱跟他们买鱼、笋子有些过意不去。
苏溪倒觉应当,“我是拿了赚钱的,分清楚才好。”
许氏想想也是,平常邻居往来给点吃喝,不收钱没事,但拿着白得的材料去镇上卖了换钱,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苏溪豆腐没吃上,更忧虑的倒是磨豆子的事了,总不能让蹭人家的白功吧……
但啥啥啥都用钱解决,价钱卖不上去,想赚大钱也是难啊……
苏溪愁,底层人民创业就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