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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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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大年过了就是正月十五,巧韵带着大伙儿扎的花灯挂满了院子,我让人在院外的甬道两旁也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还在灯笼上写了灯谜,看着我院子里的丫鬟、太监,还有守卫们,站在灯下磕磕巴巴地念着灯谜,时不时的因为不认得的字在那儿争执,引来旁观的人一阵阵地笑声,我露出了由衷地笑容;看到自己的付出能够给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带来快乐,我连日来的不开心好像淡去了许多,给人快乐就是给自己快乐!这话说的真是没错。
正月十六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难得一夜无梦睡得如此的踏实,看看身边小床上的念儿,小东西还在睡着,伸手碰触他的小脸蛋儿,感觉有些异样的热,心头一惊,这才发现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小鼻子好像出气不畅,我急忙披衣起身下地,把念儿抱起来,用嘴唇贴在他小小的额头上试了试,心下一沉:这孩子在发烧!
我急忙高声喊来巧韵,让她出去找个大夫来给念儿看看,巧韵来不及等我把话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跑,不一刻又去而复返,我眼一瞪刚要发话,她慌忙朝我摆手道:
“不是的,姐姐;念儿是什么身份,怎能随便找大夫来看,还是让人去通知爷一声,让宫里的太医来看看吧!”
“这里离王府那么远,还不知道爷在不在府里,等找到爷,爷再通知了太医赶到这儿,怕是都要天黑了,你先去找大夫吧,爷那儿先不要知会呢,看看再说。”
巧韵答应着反身跑了出去,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现下与往日不同了,万一念儿并不是什么大毛病,我这般兴师动众的,不知招来多少人的厌恶,搞不好还会让四阿哥误会,以为我这是制造和他见面的机会呢!再说,这里离王府确实很远,以现在的交通工具,往返要大半天,我的念儿可等不了。
找了附近的乡里郎中看了念儿的病,只是受了风寒,好在不是很厉害,吃了郎中给开的药,发了一身的汗烧就退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念了一声佛,悬着的心总算是归了位。
安顿好了睡着了的念儿,一直跟着我忙前忙后的巧韵,看我仍旧趴在念儿的小床旁,默默注视着熟睡中的孩子,轻声对我道:
“姐姐快去歇歇吧,念儿这有我和奶妈呢。”
抬起头感激地看着巧韵:“好妹妹,你也累了这大半日了,歇着去吧,念儿醒了就找额娘,还是我守着吧。”
“我和姐姐一起守着吧,左右也歇不踏实;……姐姐,我看还是把这事儿知会爷一声吧,恐怕爷早晚知道了会怪罪。”
我慢慢摇摇头:“不用!”
他怎么会怪罪呢,我和念儿在他的心里形同陌路了吧,不去打扰他才是最明智的,府里的那些个人巴不得我们娘俩儿有个什么好歹呢;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弘时,心中像被刀割了一下隐隐地痛,这个孩子怎么会那么恨我,他叫我那声“额娘”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啦。
一直到了晚膳的时候,念儿都没有再发热,只是精神不太好,平日里爱吃的菜糊糊只吃了几口,我哄着他又吃了一次郎中开的药,逗着他玩儿了好一会子,看他倦了奶妈要过来抱他,我拦下了,道:
“你歇了吧,今晚念儿还是跟着我。”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踏实,起来了好几次去看念儿,他睡得很安稳,我终于撑不住疲乏沉沉地睡去了……
睁开眼就被强烈的阳光晃了眼,居然睡到这么晚才醒,——念儿!我坐起身来,小床上没有了他的身影,我顿时清醒了过来,衣服都顾不得穿齐整就冲出门去……
“你是在找他吗?”
循着声音望去,我看到一位身着雪白长衫的老者,雪白的眉,雪白的须,仙风道骨——这是我立时想到的一个词汇,不过当我看见他怀中抱着的是我的念儿时,拐带人口——这是我立时想到的另一个词汇;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伸手去夺我的孩子,老者闪身飘到了一旁,我急得大声吼道:
“你是谁?把念儿还给我!还给我!”
“夏晓爽!”我猛然一惊,一下止住了冲过去的脚步;
“你本不该出现在此,皇宫也非你安身之地,至于你的孩儿原本是上天的恩赐,现在他凡间的事物已完,老夫要带他回去复命了。”
我还未从懵懂中清醒过来,白衣老者就怀抱着我的念儿飘然而去,待我急忙冲过去时,他们已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我望着天空伸开双臂,凄厉的惨呼:
“我的孩子啊!还我的孩子!——念儿!念儿!啊——啊——”
“姐姐!姐姐!”
有人在使劲儿摇晃着我的身子,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巧韵正满脸惊慌地注视着我,我心里一激灵,猛然坐起身来,未及穿鞋就光着脚下了地,扑到念儿的小床旁,小家伙正甜甜地睡着呢;——阿弥陀佛!原来是个梦!
尽管是做梦,我还是把念儿轻轻抱起来,安置在我的身边,这样我才能放心;回头看见巧韵还在一旁发呆,抱歉地朝她笑笑:
“刚才做噩梦了,吓着你了吧?”
“姐姐的喊声真凄惨,吓死人了!什么噩梦啊,把姐姐吓成这样?”
我不想回忆梦中的情形,摇摇头道:
“记不大清了;哎呀!梦有什么可说的,快去歇息吧。”
这一夜剩下的时辰,我一直紧紧搂着我的念儿,好像一松手他就会离我远去。
上天对我的眷顾终于到了头,不久前刚刚失去四阿哥的爱,又一个噩运降临到我的头上!
刚刚端起碗准备用午膳,奶妈抱着念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急得说话都结巴了:
“夫…夫人,小、小阿哥不好了……”
手里的碗掉到了桌上,又顺着桌面骨碌到地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我起身冲到奶妈身边,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我已顾不得这些,伸手接过奶妈怀里的孩子,念儿的小脸儿已经烧得通红。
“这是怎么啦?早上不是好好的吗?”
早上因为昨晚没睡好,巧韵让奶妈把孩子抱了出去,为的是让我好好补个觉。
“夫人,早上小阿哥就不情愿吃奶,喂他菜糊糊也吃不了几口,摸着身上不热,想着让夫人您多歇息会儿,就没有给您回话儿,先哄着他玩了会儿,看小阿哥乏了,就哄着他睡了,谁知出去晾衣服这么会儿功夫,回房就瞧着不对,一摸身上滚烫;夫人,这可怎么好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奶妈边说边“扑通”跪倒在地,不停地给我磕头。
巧韵此时已听到动静进了门,我示意她扶起奶妈,然后吩咐把昨日郎中开的药熬上,又让小桃找出过年时喝剩的白酒,用软软的丝巾蘸着,在念儿的腋下、脚心慢慢地擦着帮他降温;不多时药熬好了,给念儿喂了下去,但这次却不大见效,身上的热度刚有些降下来,转眼又升了上去,巧韵已派人找了昨日的那个郎中来,但是郎中不敢下药了,说是孩子太小,药的剂量再加大,怕是孩子承受不了;我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声喊道:
“快去,快去叫太医!——让他阿玛来!都愣着干什么?叫他阿玛!叫他阿玛呀!”
傍晚时太医终于来了,跟着来的是德公公,他没有来,德公公说他年初四就被皇上派了差事,去了济南府,皇上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给他送信,让他昼夜兼程赶回来,我呆呆地听着德公公的话,脑袋是空的,胸口是空的。
太医给念儿诊完了病,神情严肃的开着方子,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念儿的病可要紧吗?”
“小阿哥年岁太小,药量不可过大,我这里换了几味药,夫人赶紧派人照方抓来,不要耽搁了。”
药抓来了,熬好了,也给念儿喂了进去,折腾了半天已经到了后半夜,觉着念儿的热度好像低了些,我稍稍放下了点儿心,把巧韵、小桃她们轰回去歇息,自己疲惫地坐倒在念儿的小床前,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企盼着上天让我的孩子康复。
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因为念儿的热度持续升高,太医开得药已不管用,我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听到像拉风箱的声音,心一直沉到了谷底:念儿怕是得了肺炎,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我的孩子恐怕……恐怕……
想起那个梦境,我恐惧地浑身冰凉,起身冲到院子里跪倒在地,双手合什对天祈求着:老天爷,求求你!您既然赐给我幸福,为什么要那样短暂?不要把我的念儿带走,他是我的全部!求求你,老天爷!我愿意将我的生命给他,把我的命拿去好吗?留下我的念儿!
无论我多么的无助,无论我多么的舍不得,无论我的心碎成了多少块,我的念儿被高烧痛苦地折磨了四天后,在我的怀里慢慢地断了气;没有大声的哭喊,我只是把围在我身旁乱糟糟的一帮人统统赶出了房门,插好门栓,缓缓坐倒在地,解开身上的衣服,把念儿已经变得冰冷的身子,紧紧贴在我的胸口:
“宝贝儿,额娘暖着你啊,一下下就好了,一会儿就不冷了,乖啊!”
…… ……
我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哄他的话语,不吃不睡,不去理会急促地敲门声和人们的喊叫声;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一切我都不再有感觉,我只知道念儿在睡觉,他很冷,因为他小小的身子冰凉冰凉的,所以我不能让他离开我的怀抱……
“砰”的一声,不知是谁用力踢开了房门,我愤怒地抬起头,对着冲进来的那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吼道:
“滚出去!惊了念儿的觉,我杀了你!”
黑影没有听我的话,径直来到我的身边,蹲下身子抱住我,大声地叫着:
“若儿,若儿!是我,是我!我是胤禛啊!”
我挣脱开他的搂抱,晃了晃头,甩开散落在额前的乱发,两只空洞的眼睛失神地看着他,咧开嘴嘶声笑道:
“念儿的阿玛来啦!哈哈,念儿的阿玛来了!——嘘,小点儿声,看吵醒了念儿。”
他伸过手来又要抱我,我一侧身厌恶地躲开,他的两只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空中,只听他哑声道:
“接到皇阿玛派人送来的信,我昼夜兼程往回赶,还是没赶上;若儿,是我不好,我说过要护着你和念儿,却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我不会再离开你;若儿,对不起!”
我不理他,只是低下头把脸紧贴在念儿苍白冰冷的小脸上。
“若儿,把孩子给我,你去歇息一下吧。”
说着话,他伸手来接孩子;我迅速向后挪动着身体,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恶狠狠地对他大声道:
“不要碰我的念儿!念儿是我的,我的!你不是他阿玛,他没有阿玛,没有,没有!”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凶狠,像个护崽的母狼,因为他的脸变得惨白。
我们默默地对视了很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我怎样的挣扎吵闹,他还是让人过来按住我,他亲手抱走了念儿,就在念儿离开我怀抱的那一刻,我凄厉的惨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高烧不止,人一直处在半昏迷状态,耳边总有一个男人在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若儿,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偶尔我也会清醒一阵,而此时我也只是望着帐顶发呆,周围的人周围的事一概与我无关;不止一次的听到那个男人在大声发火:
“为什么她的热度退不下来?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一定让你们陪葬!”
“王爷!”说话的人应该是太医,声音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夫人是因为丧子之痛,急火攻心导致热度不退,用药调理应无大碍;但夫人的心病若是不去,夫人的身子恐怕……”
“说下去!”
“恕老臣直言,夫人自己已失去生的愿望,心病不除,夫人的病很难治愈。”
“如何去心病?”
“要想法让夫人心中的郁结之气发散出来,此病就去了一半。”
呵呵,我在求死吗?我并没有这样想过,我就想这样躺着,一直睡一直睡,睡到我的念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