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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九十章 ...

  •   第九十章

      进了园子,我一头扎进卧房插好门,任巧韵她们在外面喊破了嗓子,也不管念儿的哭叫,只是躺在床上默默望着帐顶发呆。
      一天,两天,三天,我不吃不喝,只是发呆,发呆,发呆!
      …… ……
      第四天的清晨,我终于推开了房门,被深秋初升的太阳一照,顿时感觉一阵眩晕,慌忙用手扶住门框,耳旁听到一片惊呼声,我这才注意到眼前站满了人,巧韵和小桃冲过来一边一个搀扶住我,慢慢走回房间让我躺好,巧韵冲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快步走了出去。
      不过一刻的时辰,小桃端着托盘进来,巧韵帮着她把托盘里的膳食摆放在炕桌上,端到我面前放好,对我道:
      “姐姐,先吃些东西吧;才几日的功夫,看看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语带哽咽,我朝她望过去,发现这三天的时间,她也憔悴了不少,一旁的小桃也在偷偷地抹眼泪;心里有点儿内疚,因为我个人的事情,拖累着大伙儿着急受罪,这不是我的本意。
      “对不起!我原不想这样的。”
      巧韵用帕子抹抹眼睛,拿起瓷碗帮我盛粥,一边强笑道:
      “姐姐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只盼着姐姐能缓过这个劲儿,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我端起碗慢慢地喝着,虽然食不甘味,但我还是坚持着把它喝完,然后又添了半碗,巧韵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儿。

      半靠着被垛子闭目养神,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许多事情: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家人有孩子,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该如何自处?念儿如果失去了母亲,没娘的孩儿在王府里,就算有他阿玛护着,那日子又能好过到哪去?最重要的,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有着坚强的独立性格,被丈夫抛弃就不能活下去了吗?我偏要活出彩来让所有人看看,——夏晓爽是打不倒的夏晓爽!

      休息了一日,我觉得好了很多,把大家招呼到一起,对他们宣布道:
      “王爷说了,从此不让我出园子一步,这也没什么,这个园子大了去了,足够咱们溜达的;从今儿开始,你们要有一个全新的生活,早上要和我一起做操,为的是有个好身体,健康是本钱嘛;然后我来教你们认字学文化,知识是打开你们心灵的窗户,有了知识,你们就能纵横天下!我的话你们一时半刻许是不懂,将来会明白的。”
      看着所有人迷茫地眼神,我开心的笑起来,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讲话了,尽管我从不把身边服侍我的人当下人,但是,现在我在这里实际就是老大,可以随心所欲了;哈哈,实在是爽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听着我奇怪的号子,看着我怪异的形体动作,所有的人除了你推我我推你,没有一个人和着我的节拍做广播体操;我停下来看着大家,心想:平日里太惯着他们了,要来点儿厉害的才行!
      “喂!拿着豆包不当干粮,是不是?”我沉下脸道:“我看谁再这样扭扭捏捏的,立马给我绕着园子跑三圈,跑不下来不给饭吃!”
      没有人抗拒我,道理很简单;第一,我是老大,第二,绕着这个园子别说跑三圈,就是跑一圈都能累死人,再加上不给饭吃,傻子都知道服从了。
      在我的认真教授下,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大清国第一套广播体操,被我们演绎的愈来愈像模像样;没有人再扭捏,而是全体养成了习惯,每日清晨,大家都会齐集一处,伸胳膊踢腿认真做操,我有时想偷偷懒,都会被巧韵硬是拖出被窝,嘴里还要教训着:
      “主子,规矩是你定的,你不来算怎么回子事!”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我生活的很充实,听着院子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我心里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而我的小念儿已经半岁了,会哼哼唧唧的和我交流了,还长出了两颗小乳牙,常常把小牙露出来朝着大家笑,所有的人都喜欢他,他是我们这个园子里的明星、宠儿;每当抱着熟睡的念儿时,我时常会想起那个绝情的男人,自从那日我带着孩子离开王府,他没有来过一次园子,他不想见我,竟连念儿都忍心不见,若是他看到现下的念儿,不知他会作何感想?!时至今日,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他到底是为何,突然就舍弃了我和孩子,总觉得有什么原因,好像和康熙有关,但是,无论有什么样的难处,他也不应这样决绝地丢弃我们,这是我绝不能原谅的!

      康熙五十七年年末,这一年有一件不得不说的大事,十月十二日,康熙任命十四阿哥为抚远大将军出征青海,十二月亲自为十四阿哥举行出师礼,封大将军王,从小太监的嘴里知道这个消息时,我的心一沉,不由得想到四阿哥,不知此时的他,内心会是怎样的情景,唇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夺嫡之战可是越见白热化了,四阿哥可真要有得忙了。

      年关将近,四阿哥虽然绝情,但是从未缺过我的用度,过年的东西早早就派人送了过来,送东西来的是吴庆,巧韵一一清点了物品,指挥人收了起来,我则从钱匣里掏出一块二两重的银元宝赏了吴庆,他执意不要,说是爷吩咐了不能收我的赏,我塞到他手里,气道:
      “这是我自己的银子,想给谁就给谁!回去告诉你们爷,他送来的东西我不会领情,那是给他儿子的,原就应该的!”
      吴庆讪笑着收下了,犹犹豫豫地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我看他一眼,道:
      “你们爷还有什么事要你交代的,你就直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吴庆喉咙“咕隆”一声,吞下一口口水,嗫嚅道:
      “爷心里其实一直念着夫人的。”
      他会念着我吗?当日他让我离开时,那狠绝的话语犹在耳边,我不禁冷笑道:
      “是爷让你来对我说的吗?”
      吴庆朝前一步,跪倒在地向我磕了一个头,慌忙道:
      “奴才该死,惹夫人生气!爷没有让奴才对夫人说这些,是奴才自作主张;夫人,您离开王府后,爷一直宿在书房,除了常去钮主子那儿坐坐,连年主子那儿都不大去了,夫人和小阿哥住过的卧房,爷虽不去住,但却经常会看着夫人和小阿哥用过的物件儿发呆,就像失了魂一般;看爷这般,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干着急又有什么用,今儿大着胆子和夫人说这些,只是让夫人知道爷的心思,别再和爷生气了。”
      “吴庆,你大有长进了!你这番话可有和你师父说过?”
      “奴才不敢对师父说,奴才刚才的话若是让爷知道了,一定会被爷揭去一层皮;夫人平日里对我们做奴才的好,奴才才敢对夫人说这些。”
      我定定地看着吴庆,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是酸是苦是痛还是其他的什么,我已无法分辨,此时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跑到四阿哥面前,大声的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其实放不下,却要这样对我和孩子?”
      …… ……
      摆手让吴庆起来,恰在此时奶妈抱着念儿进来,说孩子找额娘呢;我接过念儿,转头对吴庆道:
      “回吧,我和爷的事你不懂,多向你师父学学,有话也要学会闷在心里;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吴庆喏喏连声地退出房间。

      念儿睡着了,我把他交给奶妈,一个人到园子里散心,吴庆的话在我本已几乎平静地心中,搅出了层层的涟漪,纷乱地思绪被园中的冷风一吹,我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心中慢慢浮起一个疑惑:园子是他的,我不得走出园子半步,而他可以来啊,为什么不来?难道他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心里突然一动,除夕一过就是康熙五十八年了,十四阿哥不久以后就要出征青海了,‘大将军王’的称号,让他多了和四阿哥争储的砝码,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那个位置,这些皇子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想起那日我半睡半醒,他自言自语时好像提到了皇阿玛说过的话,似乎和我有关,难道我成了四阿哥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念着过去的情分除去了不忍,把我圈在园子里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事情真的是我猜测的这样吗?我不相信,不相信……

      忘却痛苦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自己不停地忙碌,这些日子,我对过年的所有大事小情都亲力亲为,下人们怎么劝也劝不住,我告诉他们,除夕的年夜饭,我们摆个火锅宴,不分尊卑,大家一起乐和,不醉不下桌。
      忙碌着迎来了康熙五十七年的最后一天,吴庆也照我的安排,上干爹那儿把火锅、烤炉借来了;清早起来,我们就一起动手,切肉的切肉,穿串儿的穿串儿,大家边干边说笑着,就像一个大家庭,看得我心里热乎乎的,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天渐渐黑了,下人们点燃灯笼,在院子里支起了几张桌子,摆放上点燃的火锅,羊肉、牛肉、鹿肉、蔬菜摆满了桌子,烤炉上,腌渍好的羊肉串也已烤上了;我让巧韵把四阿哥送来的好酒全部拿了出来,让大家落座,就连护园子的守卫,除了正在当值的,也全都来了。
      除夕的年夜饭,我是第一次和服侍自己的人们一起过,心中有着别样的心情,觉得格外地放松;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对在座的人说道:
      “大家伙儿这一年都辛苦了,杯中酒算是我谢大家的,我先干为敬!”
      说完我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酒的辛辣呛得我一个劲儿咳嗽,忙夹起一箸酒菜塞进嘴里,这才感觉好了一些,抬头看到大家还在愣愣地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他们一摆手,道:
      “开始吧,我说过今儿不分主子奴才,大家尽兴就好!酒管够,肉也管够,咱们不醉不休啊!”

      许是我很少拿着主子的架子,下人们很快就吆五喝六地吃喝起来,我招手叫过来小桃,让她把一个锅子,还有各种肉和蔬菜搬到奶妈的房间,因为她要带念儿,顺便就陪着奶妈一起吃,免得奶妈一个人寂寞,小桃答应着准备好东西端了进去;我又叫过来忙前忙后的巧韵,让她坐在我身边,亲手倒了一杯酒放到她手里,道:
      “今日大家自己招呼自己,你就歇歇吧,你这个主事儿的,要是事事放不下,累死也干不完呐!”
      “姐姐,大过节的,别死呀活呀的,不吉利。”
      “好好好,妹妹;这杯酒是姐敬你的,感谢你这么些年一直陪在姐身边。”
      巧韵把酒喝了下去,端起酒壶先给我斟了一杯,又斟满了自己的杯子,举起来对我轻轻道:
      “姐姐,我能跟在你身边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姐姐一直不把我当下人看,还认了我做妹妹,原该我谢姐姐,怎么能让姐姐谢我;只要姐姐不赶我走,巧韵愿意一辈子陪在姐姐身边。”
      我伸手把巧韵搂在怀里,对她道:“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好妹妹,来,喝酒!”

      不知何时,饭桌上的人都不见了,都跑到园子里放焰火和鞭炮去了,巧韵拉着我去看,我推说要进房看看念儿,让她自己先去我随后便到;目送着巧韵离去,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软软地蹒跚着往院外走,心里清楚自己怕是喝醉了,但是我既不想进屋休息,也不想去和大家放花放炮,脚底下磕磕绊绊的到了园子的深处。
      这个年代没有路灯,幸亏我还没有醉糊涂,知道拿着个灯笼给自己照亮,借着昏暗的灯光漫无目的地走着,被冬日的寒风一吹,胃里刚刚吃进去的东西翻涌了上来,我一阵恶心,蹲在小路旁“哇哇”吐了个痛快,待我扶着一棵树干慢慢站起来时,恍惚间似乎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要是搁在平日这黑咕隆咚的,我肯定大叫着“来人”,然后落荒而逃,但今天喝了酒的我,真是应了那句“酒壮怂人胆 ”,我不但不喊不跑,还指着人影大叫:
      “你—是谁?鬼—鬼祟祟的,有、有胆站出来,躲在那儿装、装鬼吓人呐!”
      黑影动了起来,我睁大眼睛看着,根本没想到逃跑,嘴里仍旧胡乱喊着:
      “嗬!嗬!你还真敢过来啊!我不怕你!你别欺负姑奶奶我没人疼,等、等我儿子长大了,杀杀杀,杀你的头!”
      我边说边朝黑影迎了过去,近前一看,哪儿有人啊?不过是一小丛一人高的灌木,不甘心地踢了灌木一脚,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这才发现灯笼不知何时让我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我走来走去都看不到自己住的院子;嘻嘻,在自家的园子里,我——迷路了!

      醒来时我头痛欲裂,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依稀记起昨天好像在园子里迷路了,怎么会回到自己房间来?还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巧韵!——小桃!”
      小桃飞快的跑进来,看到我正在狠狠地敲打自己的脑袋,慌忙近前拉下我的手,埋怨道:
      “ 主子您快停停吧,使这么大劲儿,再捶出毛病来,奴婢帮您揉揉。”
      小桃过来用手帮我掐头部,这丫头的手劲儿用得正好,我头部的疼痛好了许多,这才有功夫问小桃道:
      “巧韵呢?这半天没见她人影。”
      “我这不是来了吗!”声到人也到,巧韵用托盘端着个大碗跨进了门:“姐姐快把这醒酒汤喝了,这头就不疼了。”
      我就着她的手勉强喝了几口,把碗推开,问道: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我好像是喝醉了酒,在园子里迷了路。”
      “半天不见姐姐的人影,我们能不急吗?找到姐姐时,姐姐在树底下睡得香着呢,若是再晚些时辰,大冷的天还不把您冻坏了;姐姐真让人不省心,喝醉了酒就早些歇着吧,到处瞎走,出了事您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这丫头又犯了老毛病,唠唠叨叨地没个完,不过今日我没有搭理她,因为我急需弄清一件事:
      “你确定找到我时,就是我一个人在那儿吗?”
      “是!”巧韵回答的异常坚定,坚定到让我感到好像哪里不对,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正巧看到她和小桃迅速对视的眼神,我沉声道:
      “你俩在搞什么鬼?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巧韵让小桃把我喝剩下的醒酒汤端出去,然后坐在我身旁接替她继续帮我捏脑袋,一边轻声细语地道:
      “姐姐,找到你时当然只有你一个人,这个园子里有哪个人敢把主子您一个人撂在那儿,自个儿躲清闲的,被爷知道了还不要了他的小命儿!”
      “爷什么爷,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绝情的人!”
      我的严厉呵斥吓了巧韵一跳,自从回到这个园子,我从不提起四阿哥,偶尔巧韵她们说起,我也总是淡淡的,好像一切和自己无关,她搞不懂我为什么突然会发这么大的火;看到她惊恐的样子,我歉疚地朝她笑笑,懒得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先出去,留下我自己清净清净。

      ——昨晚我醉酒迷了路,又累又乏的我倒在一棵树下昏昏欲睡时,明明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还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道,记得我叫了他的名字,好像还骂了他,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他不肯,紧紧抱着我,在我耳旁不断地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你再忍耐些时日,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好像我挥拳打了他,打得真痛快啊,因为他没有还手,也没有制止我,后来我累了,依稀记得我吐了,又后来我就睡着了,醒来才发现,这一切原来是个梦!
      我心情极为不爽,大大地不爽,因为我发现,其实我内心一直念着他、想着他,盼着他即使不想见我,也来看看我们的念儿;春节是家家团圆的时候,他也忍心不来,我愤怒了,而且还很失望,对自己失望,为什么我这么的没骨气,难道我就不能忘掉他,轻松快乐的生活吗?没出息……

      巧韵把早膳端进来时,看到我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托
      盘,冲过来抱住我叫道:
      “姐姐,你这是怎么啦?大年下的,你可不能这样哭啊!”
      我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抱着她抽抽噎噎地半日才渐渐止住了哭声,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原来歇斯底里地哭一通,也是心痛地良药哦。
      巧韵拧了一条湿巾帮我擦了脸,又拿来梳子轻柔地帮我梳理着头发,很久我俩都没再说话,过了半日才听她嘟嘟囔囔地道:
      “主子,爷他……爷他……”
      我猛回头看她,却忘了她正抓着我的头发在梳理,感觉头发被揪得生疼,于是我气急道:
      “有话就说!你不是在瞒着我什么吧?”
      “没有,我就是觉得爷他心里其实一直惦着主子的。”
      “他惦不惦记已经不重要了。”
      巧韵肯定有事瞒着我,不然她不会叫我主子,不过我来不及拷问她了,因为我的宝贝念儿被奶娘抱了进来,正张着小手让我抱他,接过他软软小小的身子,闻着他身上淡淡地奶香,在他粉嫩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心里的烦闷霎时不见了。

      ——念儿,因为有你,额娘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因为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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