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开始在遥远的......》夜空晓月

54、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春天悄悄的来了，又悄悄的走了，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四年的初夏。
　　大哥的这趟镖走时可能有些匆忙，连招呼都没打，而且一个月了都没有一封书信；店里的生意很忙，我想着忙过这阵子就到镖局子里问问，欧阳大哥这趟镖到底是去哪儿啦？
　　五阿哥没有再来找我，我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家发生了一件大喜事，玉娘怀孕了，可把干爹、干娘乐坏了！店里是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了，安儿给她下了‘禁足令’，哪儿都不许去，在家里好好养胎，没了玉娘这个主力，我和姨娘更忙了。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店门，姨娘身体不适，我早早打发她回去歇息去了，因赶着做账天黑透了才完事。
　　马车送姨娘回去后，我吩咐车夫不必来接我了，反正离家不远我正好散散步，谁成想会忙到这个时辰；虽说已是夏天，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走到离家不远处的一条小胡同时，周围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心里还真有些犯嘀咕；疑心必生暗鬼，走着走着就觉得有人在我身后若即若离的跟着，猛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虽如此，我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脚底下不由自主跑了起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听声音有些熟悉，我收住了步子回身张望，只见拐角处闪出一个黑影，慢慢朝我走来，我紧张地戒备着，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逃走。
　　“晓爽！”黑影出声叫我；
　　啊？——是欧阳大哥！
　　我欢叫一声跑上前去，用手狠捶他的胸部，嘴里埋怨道：
　　“大哥，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
　　“哪儿都没去，就在京城！”
　　“在京城？为什么不来看我们？玉娘要不是有了身孕，早跑镖局子里找你去了。”
　　大哥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道：“我妹妹怀孕啦？”
　　“嗯！两个多月了。”
　　他高兴的直搓手，咧着嘴傻笑；我调侃道：“你没什么事吧？怎么看着像你有孩子了？”
　　“我快做舅舅了，怎能不高兴。”
　　我抬手推了他一把，道：“打住！先告诉我这些日子在哪儿混呢？连个鬼影子都没见！”
　　他笑笑，说道：“今日天晚了，我先送你回家，明日我去店里找你，到时再告诉你。”
　　看他一副今日就到此为止的模样，我也不再勉强他，反正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好，回去也可以让玉娘心安了。

　　早上刚打开店门没多久，欧阳大哥就来了，他和姨娘低声说了几句，姨娘点点头，转身对我道：
　　“亲家大舅有事找你，你和他去吧，这店里有我呢。”
　　我狐疑地看看大哥，这家伙搞什么鬼呢？神神秘秘的。
　　和欧阳大哥走出店门，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他伸手扶我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在车夫的位子上，一声马鞭的脆响，马蹄“嘚嘚”车轮滚动，马车飞快的向前驶去，我撩开车帘出声问道：
　　“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妹子坐好，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翻了翻眼睛，这是唱的哪一出，该不是把我卖了，我还傻傻地帮着数钱吧。
　　“哥，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吧，懒得管你；想把我给典当了也没关系，记得卖个好价钱。”
　　大哥嘿嘿一笑，用力甩了一个响鞭，马儿跑得更加起劲儿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我已睡醒了一觉，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迷迷瞪瞪地掀开车帘，发现车子停在一个院落前。
　　大哥过来把我搀下车，然后把车赶到离院门不远的空地停好，我站在门前左右观望，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我肯定自己没有来过。
　　大哥走过来上前打门，门很快就开了，出来一个小厮，朝着大哥笑着点点头，道：
　　“您来了，爷等着呢。”
　　我觉得这一切透着古怪，不肯和大哥一起进院子，大哥笑道：
　　“你不是胆大的很吗？我把你卖了，还不进来帮着数钱。”
　　我斜睨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转过影壁，迎面一溜三间北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里种着几棵石榴树，还摆放着石桌石凳，整个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我抬眼看了欧阳大哥一眼，见他也正拿眼看着我，忍不住问道：
　　“哑谜打得差不多了吧？把我带到这儿到底有何事？”
　　大哥未及说话，带我们进来的小厮几步上前，打开院子东北角的一个小门，转头对我道：“这位姑娘，您请这边走。”
　　我心中虽有些犹豫，但还是好奇的想知道谜底，于是抬脚跨过小门，眼前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不大但很精致。
　　园中绿树浓荫，繁花似锦，园子的深处是一座凉亭，亭边有假山石，矗立在不大的水池中央，清澈的池水中，一群小鱼儿自由自在的游玩嬉戏，一阵阵清香送入我的鼻端，我深深陶醉其中，忘记了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儿……

　　“若儿！”
　　身后的呼唤惊醒了我，转回身看到了五阿哥，温润如玉的脸上，那双仍旧迷人的眼睛正柔和地注视着我。
　　我有些吃惊，但很快明白过来；
　　“是五爷让欧阳大哥带我过来的？”
　　“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五阿哥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睛，半晌道：“怕若儿拒绝！”
　　我不由得笑了，这个五阿哥还真是可爱。
　　“五爷，我没说过不愿见你啊，你怕什么？”
　　说着话，我走过去拉着他进了凉亭，和他对面而坐，看他只是温柔地注视我，有些不自在，走过去用手遮住他的双眼，嗔道：
　　“早就说过，叫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女孩子！”
　　他拉下我的双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轻轻地摩挲，嘴里喃喃道：
　　“到今日我都不敢相信，若儿你实实在在地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不愿提起，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当初被皇阿玛赐婚不是我的意思，我虽有这个心思，但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已放弃了。”

　　轻轻从他掌中抽回我的双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才低声道：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记不得了，五爷还记着它做什么？”
　　五阿哥听了我的话有些怔忡，须臾长笑一声，道：
　　“是，不愉快的事情记来有何用，忘了好，忘了好！不过，若儿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朋友啊！”
　　听他如此说，我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对着他坏笑道：“和皇子做朋友啊，会不会很累？”
　　他没有理会我的玩笑，肃容道：“在若儿面前，我只愿做你的朋友，而不是皇子！”
　　被他的话打动了心弦，我也敛去了笑容，面对他郑重道：
　　“五爷，我也很愿意和你做朋友！”
　　说着话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他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我的手上，紧紧的包裹着，好似怕我逃走一般，眼睛微微地眯起，里面盛满了浓浓地欢喜。
　　…… ……
　　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五爷，你怎么会想到去找我大哥？”
　　听我如此一问，五阿哥面上便有些讪讪的，踌躇了一阵，才开口道：
　　“我说了，你可别生我气；你欧阳大哥现下已是我的侍卫了。”
　　我吃了一惊，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次在茶馆见面后，我从吴舒泰那里得知，欧阳玉山身怀武功，因为曾救过你的命，所以你认他做了大哥，于是我就想让他到我府上做侍卫，托吴舒泰把他找来，我亲自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却被他一口拒绝，无论我如何劝说，他都不同意。”
　　“那他为何又同意了呢？”
　　“还不是因为你！没成想你这位兄长如此疼爱你，当我告诉他，让他进我府中做侍卫，并不是护卫我，而是想让他去保护你，他便一口答应了。”
　　我奇道：“我何时需要保护了？再说我大哥即便很疼爱我，也不会无聊到去你府上做侍卫，目的就是保护我一个普通女子！”
　　“我把你在宫中的一切告诉了他，我很怕你再出事，很想有人在暗中保护你；若儿，请你别生我的气！”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欧阳玉山这个傻瓜，原本吴舒泰就曾劝过他不要做镖师，介绍他去当兵，凭着他一身的好功夫，混个一官半职的也好光宗耀祖，他拒绝了；玉娘很担心他这个哥哥，镖师这个行当，怎么说都是个刀头舔血的危险活儿，我们也希望他在京城能谋个差事安顿下来，到五阿哥府上做侍卫当然好，可总要他自己心甘情愿才是，怎么能为了我接下这个差事呢！

　　我转身朝着园子外面大叫：“欧阳玉山，你给我进来！”
　　五阿哥看我如此，连忙拦住我道：“这事只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到你大哥的头上。”
　　我干笑一声：“我当他是亲哥哥，这件事纯粹是因我而起，他怎么能都不和我说一声呢？”
　　正说着，只见欧阳大哥已一声不吭的站在了我身后，我走到他身前，一拳捣在他胸口上，气道：“你这个傻瓜，我是你妹子，又不是稀世珍宝，要你来保护我；这些日子都没你的消息，就是偷偷跟在我身后浪费时间呢，对吧？”
　　大哥抬眼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然后开口道：
　　“晓爽，你并不是真生哥的气吧？从五爷那儿知道了你的事情，哥这心里都替你疼，好在妹子还好好的活着，大哥保证，有大哥在一天，就不能让晓爽再出事，也不能让晓爽再伤心！”
　　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扑到大哥怀里哭了起来，他反倒被我这么一哭，吓得手忙脚乱起来，不住地拍着我的后背哄着我：
　　“不哭，不哭！看让五爷笑话。”

　　我不好意思地离开他的怀抱，顺势抬手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胡乱抹在袖子上，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们的五阿哥，见我这样直蹙眉，从怀中摸出块儿帕子递给我，我接过很响的擤了擤鼻子，对着五阿哥讪笑道：
　　“帕子放我这了，洗干净了还给你。”
　　五阿哥没答话，双唇紧抿脸部的肌肉奇怪地扭动着，我一看就知道他那是憋笑呢，没好气地道:
　　“喂！那边那个人，你是想哭啊还是要笑呀？做出那么个怪样子给谁看！”
　　欧阳大哥拉了我一下，嘴里轻声道：
　　“晓爽，怎么能对五爷说这么大不敬的话！”
　　五阿哥哈哈大笑，边笑边道：“不碍的，这才是我认识的若儿！”

　　看看天色已晚，五阿哥吩咐把晚膳摆在前面的院子里，大哥起初说什么都不肯落坐，最后还是我急了，道：“今日这院子里，没有主也没有仆；哥，你要还是这般推三阻四的，就显得矫情了。”
　　“若儿这话说得好！”五阿哥在一旁赞道；
　　大哥这才坐在了我身边，我亲自执壶给他们二位斟满酒，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杯道：“举杯为了庆祝，庆祝什么呢？我想说，从若儿变成晓爽，我很庆幸自己的运气是如此之好，让我有了家，有了亲人，特别是大哥，在我危险时救了我，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五爷是我宫中的好友，虽然你我不能成为今生的伴侣，但友情却令我异常珍惜，所以我要敬你们这杯！”
　　五阿哥和欧阳大哥都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他们都没有说话，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