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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爱,开始在遥远的...... 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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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这个院落不大,一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干爹把我让进正房坐下,小丫鬟送上了茶水,干爹向外喊道:“瑞雪,进来吧;是爽儿!”
门一开,走进来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不太高的身量,皮肤很是白皙,长相平凡,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安静温顺的一个人,也许正是这一点吸引了干爹吧?
“爽儿给姨娘请安!”
瑞姨娘赶忙过来搀起了我,轻声细气地说道:“早就听老爷说,爽儿是我们的大恩人,我怎么好意思受爽儿一拜呢。”
我微微一笑,说道:“姨娘说笑了,您是长辈,晚辈给您请安是应当的。”
“真是个好孩子!”
瑞姨娘说着,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了她身边;端详了我一阵后,“啧啧”叹道:
“好一个漂亮水灵的孩子,老爷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得了这么个好女儿。”
干爹失笑道:“你姨娘平日里从不一气儿说这么多话,今儿这是怎么啦?怎么就这么话密,看来你和爽儿有缘分。”
瑞姨娘闻听也“扑哧”笑出了声。
“爽儿,你来找干爹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瑞姨娘,瑞姨娘知趣地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
“爽儿还没吃早饭吧?姨娘这就给你准备去。”
目送着她走出门,我这才收回眼光,转而看着干爹,低声道;
“干爹打算何时回那边啊?干娘的哮喘病又犯了,吃了十几付药了都不见好,您就不担心干娘吗?”
干爹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走来走去;末了,停住脚步问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干娘病了?为什么安儿也没提起?”
“不是我们不说,是干娘不让说;干娘还说,谁敢告诉您,她就不看病不吃药,您说我们还敢告诉您吗?”
干爹气结道:“这个老太婆,这不是成心呕气吗?”
“干爹,爽儿性子直,您别怪我说话不中听;您说干娘和您呕气,那您就没和干娘呕气吗?自打您和干娘因为争吵离家后,您有多久没有回去看过干娘了?听安儿说,自他懂事就没见你们红过脸,可这次干娘为什么会和您撕破脸?姨娘生病,干爹没日没夜的照顾,干娘可说过什么?姨娘病好了,干爹还是很少回去,您让干娘心里怎么想?”说至此,我转过身朝着门外看了看,对干爹道:
“叫姨娘进来吧,有些话我不想背着姨娘。”
干爹顿了顿,提高声音道:“瑞雪,早饭好了就端进来吧。”
瑞姨娘端着个大托盘走进来,轻轻放在八仙桌上,托盘里是新炸的油条,新磨的豆浆,还有一盘切的细细地咸菜丝;要搁平时,我早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大快朵颐了,可今天我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姨娘您坐下,爽儿这个做晚辈的,今儿可是要说些大不敬的话了。”
瑞姨娘有些愣怔地看着我,但还是坐了下来。
“干爹,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您和干娘结发的夫妻,这么多年,可是多少百日的恩,您算得清吗?有些事,干爹这个做男人的可能体会不到,可是姨娘您应该明白,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夫君娶小,但是干娘为了干爹的子嗣,却主动劝他纳妾;干爹,您在干娘的心里有多重,您真的不知道吗?干娘的身体一直不好,您有多久没有像照顾姨娘般去看护干娘了?您只知道怪干娘和您呕气,只知道怪我们不肯告诉您实情,您明知道,干娘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犯老毛病,为何就不能主动问问呢?男人的面子,难道就真的重过夫妻间的情意吗?如果因此出了什么事,您真的就不后悔吗?”
我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干爹呆坐着,半晌一言不发;瑞姨娘不知想起了什么,在一旁偷偷地抹起了眼泪;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我站起来和干爹告辞,干爹只是点了点头,倒是瑞姨娘起身将我送出了门。
陪我走到马车近前,瑞姨娘拉住我的手,柔声道:
“爽儿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别生你干爹的气,姨娘也多有不是,我会劝你干爹回去的;其实我也很想去看姐姐,可是我知道姐姐讨厌我,所以从来不敢过去。”
说着话,她暗暗地叹了口气;我心中一动,其实瑞姨娘这个人,是个明事理的人,如果能消除她和干娘之间的隔阂,让她们好好相处,干爹不用夹在中间为难,是否就能帮干爹、干娘改善关系呢?——对,我一定要试试!
当日晚上,干爹和安儿一块儿回了家;干娘的神情有些错愕,然后了然的瞪着安儿,安儿吓得一缩脖儿,求救地望向我;我急忙拉着安儿的手,出了干娘的房门,临出门时,还不忘回过头来朝干娘吐了吐舌头。
一连几日,干爹都没去店里,一心在家照顾干娘;“爱”真是一剂良药,干娘的病,在干爹回来的当天好像就好了很多,这几天下来更是见轻,干娘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今天早上,在干娘的一再催促下,干爹对我千叮万嘱一定照看好干娘后,才终于放心的离家‘上班’去了。
听到院子的大门“砰”的一声关好后,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干娘笑道;
“哎哟我的妈呀,干爹一碰到干娘的事,人也变罗嗦啦,嘴格外地碎了起来;干娘整日听干爹唠叨不烦吗?”
干娘瞪大双眼好笑地看着我,须臾把脸一绷,说道:
“我还没问,是谁敢不听我的话,跑去找了你干爹回来,你倒在我面前编排起你干爹来了;说吧,是不是你的主意啊?”
“就知道瞒不过干娘,爽儿这不是看干娘的病总不见好,急得没法子了吗?”
说着话,我凑到干娘跟前,撒娇地腻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干娘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宠溺地用手指点着我的额头道:
“真真的就拿你这丫头没法子,谁让我疼你呢!”停顿了一下,干娘接着道:
“你干爹都告诉我了,真难为你这孩子,干娘谢谢你!”
我伸手抱住干娘,柔声道:“干娘,不要和爽儿说‘谢’字,爽儿能得到您全家的疼爱,是爽儿几世修来的福气,该说‘谢’的是爽儿才对。”
干娘笑道:“好好好!谁都不说‘谢’,干娘能有爽儿也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
和干娘笑闹了半天,丫鬟端了药进来,我服侍着干娘喝完药,对她道:
“干娘,刚吃了药,您躺下歇会儿吧。”
干娘点点头,听话的躺了下来,用手拍了拍床梆,对我道:
“陪干娘说说话儿。”
搬了个锦凳坐在干娘的床旁,干娘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问:
“爽儿,想不想找一个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疼你爱你的人呐?”
我一怔,随即摇头道:“不想,也没有这样的人!”
“你心里还想着那个雍王爷吧?”
“会忘了的!”
“忘不掉,就去找他吧,找他问问清楚。”
“干娘您不懂,皇家的事没您想得那样简单;再说我也怕了皇家的那些个人,那些个事。”
干娘还要往下说,我站起身来,对干娘道:“您要总说这些事,我可要回自己房间啦。”
“好好,干娘不说就是了。”
我挨着干娘身边重新坐下来,将头轻轻地靠在干娘的肩头,一时两个人都没了话。
我能够理解干娘的好意,在这个朝代,我虽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算是老姑娘,要想找个好人家已是不大容易的事了;干娘疼我,怕我受委屈,自从知道了我和四阿哥的事,就认定四阿哥心里一定还念着我,恨不得让我立时找了他去说清楚才甘心;老人家哪里知道,对四阿哥而言,也许让他认定我已死去,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 ……
“爽儿!”
“嗯,干娘!”
“去那边的院子,看见那个女人了吗?”
我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干娘说的是瑞姨娘;
“您说的是姨娘吗?见到了。”
“她没有难为你?”
“没有!”
我坐直了身子,看着干娘,正色道:“干娘,姨娘是个明理的人,您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干娘用鼻子“哼”了一声,怨愤地道:“她是明理的人,就不会整日缠着你干爹,不让他回这边来。”
“干娘,瑞姨娘不是您帮干爹选的吗?干娘的眼光定是最好的。”
干娘摇摇头,自嘲道:“干娘就是太相信自己的眼光了,才亲手把你干爹送给了这个女人,想起来我就后悔!好在老天有眼,让她至今无所出,否则我真要被她逼得没活路了。”
我心中暗笑,干爹当年不愿意纳妾,是干娘蹿捣的,现今这种局面,干娘早就应该料到。
“干娘,我那日去那边见到干爹,还没说话,干爹就急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儿的问我,是不是您又犯了老毛病了?干娘,干爹其实是很在意您的,爽儿要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干爹不愿回来,固然有干爹的不是,干娘也有不对的地方。”
干娘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气道:“我有什么错,今日倒要爽儿好好说说。”
我起身给干娘倒了杯水,安抚地对她道:
“干娘您别生气,听我慢慢道来:干爹听从了您的意见,为了李家的香火纳了妾,顾念您的感受在外另置了房产,让姨娘单过,这是干爹对您的眷顾和尊重,您就应该坦然接受姨娘才是啊;这么多年,您冷淡着姨娘,干爹是个老实人,夹在您和姨娘之间也不好受;姨娘也是个可怜人,听干爹说她父母早亡,跟着哥哥长大,嫂子对她又不好,嫁进李家门至今没有孩子,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很抬不起头来了;干娘您是正房,您还有安儿,如果干爹有一日不在了,您有儿子养老,姨娘有什么?您接纳她,她还可以有个依靠,否则她靠什么来养活自己?干爹想是觉得她可怜,多陪陪她作为补偿也是有的;干娘,爽儿和您无亲无故您都能接纳,您就不能试着接受姨娘吗?”
干娘只是静静地听我把话说完,不发一言,许久才听到她疲惫的声音:
“爽儿,干娘乏了,想睡会儿;你也累了半天了,回屋歇着去吧。”
我走到门口,忍不住转头对干娘道:“爽儿说的是心里话,干娘别生爽儿的气,爽儿只是想让干娘每天开开心心的。”
晚上干爹和安儿回来的比平日早,干娘让厨房赶紧热饭热菜,还温上了一壶老酒,并叫上我作陪;席间,干娘一直不大说话,看干娘心情不好,我这个始作俑者也不知该说什么;干爹纳闷地看看干娘,又看看我,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这顿饭吃得太沉闷了。
“安儿他爹,三十晚上让瑞雪也过来吧;今年家里有了爽儿,再叫上瑞雪,全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半天没有开口的干娘,轻轻说出的这几句话,把在场的我们都惊呆了,干爹更是惊的连筷子都险些掉到地上。
“安儿他娘,你说什么?”
“今年让安儿他姨娘一起来这边过年,听清楚啦?”
干爹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执起酒壶斟满了自己的酒杯,亲手捧起来递到干娘面前,语气都有些颤抖地道:“他娘,这是我敬你的,谢谢你!”
干娘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放下杯子看了看捂嘴偷笑的我和安儿,笑骂道:“猴崽子,自管笑个什么?还不给你爹把酒斟上!”
安儿答应着站起来给他爹倒酒,我趁便悄悄凑近干娘的耳边:
“干娘,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干娘!爽儿好爱您哦!”
干娘夹起一块鸡肉塞进我嘴里,笑得脸上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我这女儿嘴真巧,说得干娘心里都像灌了蜜似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