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止间欢颜（带我离开）》cece

15、所谓三姑六婆

　　六月开始不久，G市依然是阴雨的天气，一周总有那么一两天是大到暴雨的天气。颜笙和丁晓东他们一边开始新的实验，一边忙着处理之前的实验数据和写论文。浅层土壤中Cu与Pb、Sr表现出中度的负相关性，而Pb与Sr表现出高度正相关性，她正在考虑是否应该从这个角度着手写。手头上还有一篇论文要修改，周向阳要她投到《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S-CHINA》，她觉得这有点破釜沉舟的冲动。
　　虽然论文是她写，但是第一作者还是要挂周向阳的名，否则可能连普通期刊也不会刊登。
　　丁晓东随着做固废的张教授外出采样兼考察，李想和生命学院合作的项目正式开始，每天也是忙得天昏地暗，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的小时，彭峰刚刚接触，不太懂环境地球化学方面的内容。颜笙找不到人和自己讨论实验，只好打电话给唐允，没想到第一次的时候竟是沈颖玉接。她也不放在心上，和唐允一讨论就是一个多小时。
　　彭峰要她帮忙看看他的文章，颜笙即使自己没有时间，也不太好拒绝，看到凌晨三点多，才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把自己的修改意见告诉他。
　　“你的这个关于有效NP的定义要明确，要让人一读就能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有，静态模拟和动态模拟实验优缺点有哪些要写出来，最后结论再写得明确一点，用更准确的语言，并且和之前的小结结论一致，像这句有些金属元素怎么怎么样就不能出现，要明确的指出是哪些金属元素••••••”
　　彭峰接过论文稿时心悦诚服的说，“颜师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周教授会那么器重你了，你总能看出我们看不出的一些细微的东西。”
　　颜笙摆摆手，让他回去修改论文。

　　今天天气意外的好，颜笙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想起来，原来今天已经是世界环境日了。
　　“多个物种、一颗星球、一个未来”，身为环境学院学生的她，看不出未来在哪里。环绕大学城的那条江，曾经平均每天投入一个亿去整治，但是水质能达到四类水质标准的天数有几天？一边治理一边排污，拿纳税人的钱去为那些投机分子买单？
　　前任某政府高官曾对全市的孩子保证，要还给他们一个有洁净江水的童年，而如今呢？江水依旧难达游泳的水质，真是讽刺。
　　学院每年到这个日子都要搞活动，一年比一年隆重，颜笙路过什锦路，看到两边五颜六色的太阳伞下各种各样的摊位展示，不禁感慨，这些90后的孩子们创意就是比他们多。
　　颜笙想起自己曾经是学院宣传部的部长，有一年的环境日也是由她负责展览的总体策划，可惜那年展览并不成功，烈日当空，地点还选择在露天的图书馆广场，即使四处派发小礼物也没能吸引多少人，想想还真是失败。
　　果然无论做什么，天赋都是很重要的，她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吧。

　　颜笙已经好几天没有和稽容止通电话了，因为实验忙，每天晚上基本上是梁冉冉快上床睡觉时颜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然后争分夺秒的在热水停止供应前洗完澡。有时和李想都是接近十一点才回来，其中一人就到隔壁宿舍洗澡。
　　稽容止的短信还是每天都来，颜笙偶尔简单回复一两句。

　　程绍云前段时间去参加省两会，把那两周的课调到了这周。他上课一般不喜欢提问，但是欢迎学生质疑他的观点。
　　但是今天，当程院长第三次点她回答问题的时候，不仅她，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了。
　　“颜笙，你说说，企业管理在环境管理中起到了哪些作用，举个例子说明一下。”
　　颜笙这堂课第三次站起来，她虽不爱听课，但是语言组织和思维能力是她从高中时期就开始锻炼的，这点问题难不倒她。
　　挑了一些自认为标准的答案回答，程绍云没有什么表示，也不点评，让她坐下后直接开始讲后面的内容。
　　颜笙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严重。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向不管学生工作的程绍云忽然针对自己？
　　她自认为虽然不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但是做事光明磊落，不会有什么落人口舌的事情啊，何况，能引起程绍云关注的事情，应该不会是小事吧？她思索半响找不出答案，索性放弃。
　　下课后，李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程绍云了？
　　她只能苦笑摇头。她哪里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他人？

　　沈颖玉觉得这几天唐允对她心不在焉，她自己对唐允也是一样，自从上次毕业生聚餐回来，唐允就一直忙于自己的实验，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清闲。唐允的导师是外聘的汪教授，平时见面并不多，但是在行业内很有威望，唐允的实验需要精密的仪器，唐允因此常常要找颜笙借他们实验室的ICP-AES，她是从文科转来的，并不懂这些。
　　本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特别烦颜笙找他。那天她中午本来要和唐允一起吃饭，唐允去换下实验服，她在外面等他，然后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她一看，居然是颜笙。
　　心底有点气愤，我明明就跟你说过不要找他的，你居然还背着我打电话给他！她在家里娇生惯养，父母对她十分溺爱，她说一他们就不会说二，当初本科由旅游专业毕业，她硬是要考环境管理的研究生，父母也动用关系，把没有任何环境类知识的她弄到了这个全国大城市，虽然不是一流的大学，但是跟着院长，也算得上是山中的大王级别了。现在颜笙不顾她的劝阻，打电话给唐允就是罪无可赦。
　　她接通，正想说点什么唐允就出来了，结果，这一通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他们的午餐计划当然就打水漂了，让她更气的是，唐允刚刚接到电话时，大概是颜笙问了他有没有时间，他居然回答说有时间，午饭已经吃过了。这不是就颜笙而弃自己么？
　　沈颖玉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当年乔放移情别恋时一开始也是这样，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接其他女生的电话，后来就演变成了公然和别人约会，她不能再让自己重蹈覆辙。现在她和唐允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那就要更加小心了。她想到这里，对唐允微笑，表示自己没有关系，让他先忙，然后像个体贴的女朋友一样，在旁边等他打完电话。结果唐允却小声说可能电话要打很久，让她先去吃饭。
　　她火了，摔门就跑。凭什么啊，现在还没有在一起就那么不在乎我了，要是真在一起那我是不是更加没有地位了？
　　唐允当然没有追出来。她一个人到美食街逛了一圈，心情就平复下来了，想到了平时唐允的好，于是买了两份饭，回到实验室。
　　唐允正好打完电话，对她笑，解释刚刚那个电话的重要性，对她的温柔体贴称赞不已，没有提起她之前的甩门而去。
　　沈颖玉因为受到了唐允的夸奖，心想，他果然是喜欢懂事温柔的女孩，于是把之前对颜笙的不满暂时放在脑后了。可是，当她下午在实验楼下看见颜笙和彭峰说说笑笑时，心底的火气就又回来了。明明就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凭什么受到那么多男生的关注？李恭，彭峰，那个开宝马的帅哥也是！本来应该是自己被众人围绕才对啊！
　　沈颖玉心情很糟糕，心里全部想的都是颜笙的不是，对于程绍云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
　　程绍云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心想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啊？平时上课挺认真的一个孩子呀，最近总嚷嚷着没事做，现在自己叫她来布置参观实习任务了，怎么反而不上心呢？程绍云觉得自己身为一院之长，似乎对自己学生的关心太少了，莫非这就是往年一直评不上优秀教师的原因？
　　于是马上关心起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烦恼，柔声问她是不是受人欺负了？
　　沈颖玉哪里想到一向只会放任她的程绍云会主动关心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于是说出来的内容就全是颜笙的不是了，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太主观的批评人家，于是再加了点模凌两可的暗示。
　　“院长，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道人长短，但是我们大家都看见了，那个开宝马的男人不止一次来学校找过她，五一那时候我和唐允就看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没想到他们现在已经亲密到这样的程度了••••••”她当然没有说五一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大群人，并不只颜笙和稽容止，也把那天稽容止来接她回学校说成了颜笙打电话叫他来，顺便还曲解了李想在饭桌上的话，暗示程绍云颜笙可能是贪慕虚荣，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把稽容止说成一个挺着啤酒肚，谢顶秃头的猥琐老男人。
　　她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了，也因为冷静下来了，才敢说这些。程绍云没有谢顶也没有啤酒肚，他不会生气。
　　程绍云听完之后脸色难看，挥手让沈颖玉先回去。程绍云有个妹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被一个比她大了三十岁的男人包养，那时候包养是一件十分可耻的事情，全家都劝她回头，但是一个平穷得没有能力买得起化妆品小轿车的家庭没能留住她。全家和她划清了界限，程绍云也亲自去找过自己从小就十分疼爱的妹妹，但是没有能进那个几百平方的小豪宅。妹妹隔着铁门让他回去，并别再来找她。
　　后来老男人贪污被人揭发，连包养二奶的事情也被公诸于众，小妹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天就上吊自杀了。只有22岁的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忽如其来的变故，亲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程绍云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又爱又恨，他有时候恨她不自爱，有时候又恨自己当初没有能拉住她。
　　现在，出现了和当年自己妹妹一样情况的女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至少，要先确认这件事情的真伪，决不能让历史重演。

　　卓安城觉得自己这个表弟最近有点不太正常，前段时间在美国出差叶枫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就提过容止有点问题了，他出差回来特意观察了他几天。
　　叶枫说他上班的时候偷偷摸鱼，拿手机不知道给谁发短信，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皱眉头还有时候会无声的发笑。他不知他上班时什么样子，但是据他的观察再加上那些描述，他就大概知道稽容止是怎么了。
　　“你最近非常不对劲，据说你常常在上班时间发呆？”卓安城决定由浅入深，这个表弟性格别扭，单枪直入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叶枫应该改名叫叶三姑或者叶六婆才适合。”稽容止挥手让服务员过来点菜。
　　“等一下他来了你可以把你的建议告诉他。”卓安城不打算放过他，“还听说从来不发短信的你，天天拿着手机等短信？”
　　“你也可以改名字了，把给叶枫的建议先送给你。”他点了一根烟，忽然想起那天在车上，颜笙披着他的衣服时闻到烟味皱眉的样子，于是还是熄了。
　　“容止啊，你别再装了，你不说，我很有可能会把你的异常表现‘不小心’告诉你姨妈，到时候就不是你说与不说的事情了。”卓安城看看刚刚点燃就被丢到烟灰缸里的烟，还想抵赖？
　　“我想要是你今晚告诉你妈，可能明天就要和不知名的小姐吃饭聊天了。”
　　这小子，不但软硬不吃——居然还威胁我！
　　卓安城气闷的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第一回合，表兄弟俩，稽容止胜。
　　叶枫打电话来说自己被女朋友临时拖住了，没有办法给卓安城接风洗尘，被卓安城大骂他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
　　叶枫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异性，所以人性满满，你瞧瞧容止，他现在可是异性和人性兼有。
　　第二回合，因为叶枫的临时缺席，卓安城打算两人一起调侃质问稽容止的计划夭折，稽容止完胜。
　　两个人喝酒，有说有笑，偶尔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在觥筹交错的酒吧，卓安城看着他，一整个晚上，稽容止都没有抽一根烟，身为男人，他知道有些改变时因为什么，这个从小到大都十分优秀的表弟看来真的是有目标了。
　　“说说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稽容止手里拿着酒杯，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什么样的人呢？这样的答案并不唯一，但是却能从第一反应看出此人在你心底的地位或者印象。
　　“是一个值得我喜欢的人。”是的，值得喜欢上的。
　　卓安城显然没有想到稽容止会这样回答他，因为等于没有回答嘛。
　　稽容止既然这样回答了，也就表示不再想谈论这个话题，卓安城眼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