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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爱情 ...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和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张小娴

      这男孩不是安驰,而是方楠。
      他见到我,很阳光地向我打招呼。我却呆站着,惊讶之色在脸上表露无遗。我问:
      “你怎么在这里?”
      他转身望着星烁树,说:
      “听说这是棵灵树,我就来拜拜,看能不能交上好运。”
      我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天啊,他当了星烁树是愿望树了。
      方楠听见我的笑声,转身看着我,也笑了。许久他才开口说:
      “我是骗你的。”
      “嗯?”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他一脸的认真,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令我脸红,心跳加速。
      我没有说话。方楠继续说:
      “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逼你回答的。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点头。
      “而我今天来……今天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我心如鹿撞,不知如何应对。我只得低下头,玩弄着衣服上的蝴蝶结,不敢抬头看他。方楠站在我面前也很不好意思,好几次我仿佛听到他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我们俩就这样沉默的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方楠说了句“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但请记住我说过的话。”转身便要离开。
      我还是呆站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有股冲动想叫住他。
      “方楠!”
      他站住了,转身望着我。
      “你明天……明天……”我的脸在发热,“明天有空吗?”
      他很不解。我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喊出来:
      “明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好吗?”

      叶子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挑衣服。她简略报告式地向我说了她今天和安驰约会的情况。然后她便自我陶醉起来:
      “安驰他真是一个既细心又温柔的人。”
      细心?温柔?我一直觉得他和这两个词是永远沾不上边的。但或许,对着女朋友会是另一个模样吧。想到这,我心里有点不自在。
      “肖宁,你在干什么?”这丫头总算是陶醉完了。
      我回答:
      “我在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好?”
      叶子怪怪地笑了:
      “原来我们的肖宁大小姐也恋爱了。怪不得你今天看起来真是越发漂亮,越发动人了。”
      “别逗我啦。”我继续挑衣服,说,“我们只是一起出去走走,算不上是恋爱。”
      叶子忽的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我……”我本来想说“我不知道”的,但当我看着叶子的脸,还有脑海中浮现起来的那一张脸,我竟没有说出来。我低头笑着说:
      “我想交往试试看。”

      那是很快乐的一天。我越发觉得方楠是个很体贴很称心的情人。他可以带给我笑声,带给我欢乐,使我忘却全部扰人的烦恼。但这都是短暂的,就像灰姑娘一样,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又会回复原状。
      在送我回来的路上,方楠一直握着我的手。我羞红了脸低下头没有说话,方楠也没有开口。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到华山大学。
      “谢谢你,”我笑着向方楠道别,“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一样,那——以后联系吧。”他说着转身就走。我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转身欲走。
      “肖宁!”
      我转身,只见方楠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其实……我很高兴你……你今天约我出来。但你含糊的答案实在令我捉摸不透。我们这样……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我感觉到方楠的双眼是如此的炽热,他看着我,使我的脸也发烫。在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心洁,想到了怀冰,想到了叶子,还有——安驰。我脑内实在一片混乱。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算是吧。”

      那天我如常地到怀冰的家去探望她,但她的妈妈却告诉我怀冰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一听心里就慌了,怀冰的性格我最了解,她一向视爱情如命,何况林锋还是她的初恋情人呢!我知道这几天她其实一直都在逞强,她千方百计的证明就是为了叫我们不去为她担心。但她现在却独自地出走了,她会去哪里呢?我的脑里一片空白,不祥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她不会是……
      想到这,我不觉打了个冷颤。我发了狂似的跑出怀冰的家,随着思想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跑,脑里猜想着一切的可能。终于,在半个小时以后,我在“Three Women”里找到了她。
      她见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脸上竟是一个很疑惑不解的表情。这丫头,她竟在擦酒杯!
      见我气喘得还说不出话来,怀冰笑着开口:
      “肖宁,什么事那么急啊?坐吧,喝什么?”
      好一会儿,我很大声地回答,吓了她一大跳:
      “喝个屁!”
      “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样一声不响地走出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我一口气地大声说,“混蛋!白痴!亏我还疯子似的满大街跑着找你!你倒好,还悠哉游哉地在这里擦杯子!我,我还以为你……”
      “你以为我要去死,对不?”怀冰接口。
      我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肖宁,谢谢你。”怀冰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死的。为这种男人死,不值得。”
      怀冰说着递给我一杯果汁,我接过,说:
      “你会这样想就好。我还真怕你想不开呢。”
      “说起死,我还真想过。”她说着拿着一杯酒在我身边坐下,“就是几天前,我躺在床上,还真想就这样一睡不醒,那该有多好啊!什么烦恼,什么痛苦,都会马上离我远远的,那该多好。”
      “乱说!你想你这样死去了就没有烦恼了吗!鬼话!这是最最自私的行为,你是把烦恼都抛给我们!不仅自私还不负责任!”
      “所以说啊,我是不会去死的。”怀冰笑着说,“我还真怕我死了你气得拿我鞭尸呢!而且,为了林锋,不值得。”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你……有找过他吗?”我很小声地问。
      “找他?找他干什么?”她说着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难道我还要去找他问明白他抛弃我的原因吗?”
      “或许……或许他真的是有原因的。”我心里虽然不怎么喜欢林锋这个人,但往日他对怀冰的情意我是看在眼里的,我不太相信他会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人。
      “原因就是他爱上了别人,男人不都是贪新厌旧的嘛。”怀冰用很平淡的口吻说,“昨天,他打过通电话给我。他说得很明白了,他说他早就对我没感觉了,他还说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好。这次是真正的完了,我也彻底的对他死心了。”
      我看着怀冰,没有说话。
      “现在我只想好好的打理好我的酒吧,还有——”怀冰继续说,“忘记他。”
      “怀冰,你好像有点不同了。”我说。
      “不同?漂亮了吗?”她开玩笑。
      “是我的感觉,我感觉你好像长大了。”
      她听了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我都二十了,早就是大人了!”
      我也笑了。在我的印象中,一直认为怀冰是一个为爱而活的女人。以前我真的不敢想象没了林锋怀冰会变成怎样,但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以前我们都把生活想得太简单了,原来生活中的痛苦真的可以令人一夜长大。
      “不过我很庆幸,我还有你这个好姐妹,”怀冰说着双手揽着我的脖子,“没了爱情,我还有友情。”
      我听了喝了一口果汁,正正音说: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嗯?”
      “我……我和方楠在一起了。”
      怀冰好像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我顿时很后悔,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的,她才刚失恋,听见别人沐浴在爱河中的消息她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
      “对不起,我……”我马上道歉。
      她却笑了:
      “说什么对不起啊!说真的肖宁,我真的替你高兴。你不是一直喜欢他的吗,现在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这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听了,心里却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怀冰看着我,说:
      “怎么了,你不高兴?”
      对啊,我应该是很高兴的才对啊!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呢?我实在是搞不清自己的想法。
      “肖宁?”怀冰叫了我一声。
      我回魂似的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担心的是心洁吗?”
      我还是没有说话,不置是否的。
      “他和心洁真真的算是告一段落了,你还担心什么呢?方楠这个人好,一等一的情人,起码他不会在爱着你的时候想别人!”(我很清楚她的这句话是影射林锋的)。
      我还担心什么?我没有办法告诉怀冰我担心的是我自己,我担心爱着他的时候想别人的人会是我。

      最近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和怀冰泡在一起。我们常常聊天,聊着聊着就会聊起了过去,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逃课;想起了老处女班主任(现在想起来倒觉得她也是很亲切的);还想起了九龙湖的旅游……只是在怀冰的面前,我不敢提起林锋,我知道这两个字将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忌讳。
      “我现在终于明白有的人为什么总是说以前,因为过去了的时光总是最美的。”那天,我和怀冰坐在“Three Women”我们常聚会的那个小角落里,时间还早,酒吧里没有多少客人。只见她还是捧着一杯酒,很意味深长对我说,“过去老是巴望着长大,现在终于成人了却盼望自己还是个孩子。真奇怪。”
      “人不能老活在过去,要向前看,对不?”我还是捧着一杯果汁,慢幽幽地说。
      “能不向前看么?”怀冰浅浅地苦笑,“路还是要走下去啊。你不走呗,生活也会逼着你走。有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想着这样子走啊走,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你才二十岁,说的话却像个老太太。”我取笑她。
      “二十?我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怀冰说着站起身来,说,“不像以前了,还有理想。”她说着环视自己苦心经营的酒吧,“我现在是实现理想了吧,但我却不快乐。”她的最后一句话我听见了都觉得很伤感。
      我喝了口果汁,没有说话。自从怀冰失恋以后,连带她的人生观都变得很灰暗。但今天怀冰说的话却引起了我的深思,人们常说,人生苦短,白驹过隙。但我们现在才二十岁,却都对生活如此的疲倦。
      由于我大多的时间都是陪着怀冰的缘故,我和方楠见面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大约是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这对于刚开始恋爱的情侣来说是很不正常的。虽然表面上方楠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些不满。所以每次见面我都会向他道歉。他却总是笑骂我:
      “道什么歉!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渐渐地交往多了,我发现了方楠很多以前我不知道的一面。他比我想象中还温柔还体贴,怪不得怀冰会称他为“一等一的情人”。他很喜欢牵着我的手,在严冬里,他爱握着我的手一起放入他的大衣口袋里,甚至我的手被他握得手心里粘乎乎的、满是汗他也不肯放。他喜欢笑,不像安驰,木头一根。他喜欢给我讲笑话,直笑得我肚皮发疼。当我说话的时候,他总是盯我看,嘴边还是带着一个浅浅的笑。终于有一次,我问他盯着我看什么,他的回答是:
      “我看你啊。”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却没有说话,还是盯着我看。许久,还是我开口:
      “喂,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啊?”
      “一辈子吧。”还是一个带着浅笑的回答。
      我的脸马上红到了耳后跟去,在滚滚的发烫。我看着他的笑脸,他却没有再说什么了。我知道这是他的暗示,但我却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后来,我跟他说起了怀冰的事。他觉得很可惜,而且他也和我一样,觉得林锋不是那样寡情薄义的人。
      “我认识林锋六年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方楠说,“就是几个月前,他还跟我说过,想好好地跟怀冰过日子。”
      “那他又为什么要提出分手呢?”我有点为怀冰愤愤不平。
      “那只有他才知道了。”
      “你最近没有见过他?”
      “那小子平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最近不知道搞什么鬼,电话不开机,到他家里也找不到人。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搞不好是和哪个妹妹住在一起了。”我带着愠气说。
      “你要真想找他,我看还是去问问安驰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似的。之前的那段日子满脑子都是怀冰和方楠,现在才想起我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安驰了,就是去星烁树也没有碰上面一次。哦,对了!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现在怎么会那么空闲呢?他要陪叶子呢!人家现在都是男女朋友了,常腻在一起那是当然的……
      我忽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什么了?怎么说着说着林锋倒想到安驰那里去了!
      我抬头,触到方楠那双不解的眼,嘴边浮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他也向我笑笑,没有说什么。我看着身边的方楠,不自觉地把他跟安驰比较起来——他们两个都很帅,但方楠给人的感觉有一种孩子气,好像永远长不大似的。安驰则和他完全的不同,他看起来很沉着,从女孩子的角度来说他很有安全感,让人觉得很可靠。但我觉得有些时候他也会透出一点点的孩子气,也让人觉得很可爱……
      去死!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又用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头。我看到方楠又很是疑惑地看着我。我只好向他笑笑,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终于有一天,我见到了安驰。我想不到的是,我们的见面地点竟会是在一间咖啡店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见面的时候,我的身边坐着方楠,他的身边也站着叶子。
      那天的约会是方楠提出的,我们看完了一部电影(那天我们看的是《天下无贼》),方楠就提议去电影院附近的咖啡店里吃点东西。想不到我们才刚坐下,安驰和叶子就走了进来,叶子还圈着他的手,两人看起来很是甜蜜。我见到他们,惊讶得反应不过来,方楠也只是呆看着,没有说话。我留意到安驰脸上的惊异之色并不比我们的少,他也只是呆站在门口处,望着我们没有说话。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叶子。只见她眉飞色舞地小跑到我的身边,很大声地打招呼:
      “肖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终于回魂过来,我在她和方楠之间作了简单的介绍:
      “这位是我的同学,叶子。这是我的朋友,方楠。”
      他俩很友好地相视而笑,这时我见到安驰终于走了过来,很不自在地站在叶子的旁边。他向方楠打了个招呼,感觉却不像是多时不见的好朋友。
      这时,叶子鬼鬼祟祟地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
      “说什么朋友,老实的说是你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马上红了脸,还未等我发作,叶子便又笑着对方楠说:
      “我老听肖宁提起你,今日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肖宁真是好眼光。”
      方楠笑笑,有点不好意思。我马上开口:
      “叶子……”
      “子薰,我们过去那边吧。”安驰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说着叶子最后向我作了个鬼脸就随着安驰走去店里角落的一张小圆桌那里坐下了。
      子薰?我差点忘记了叶子的全名是叫做叶子薰。他喊她的名字,而且还喊得那么的温柔。我刹时觉得有一种落寞感涌上我的心头。
      “她是安驰的女朋友吗?”方楠发问,我马上回过神来。
      “嗯。”我点头,似笑非笑的。
      “原来他喜欢这一类型的女孩子?”方楠远远地望着叶子,“是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女孩,可以带给人快乐。”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搅拌着咖啡。方楠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我看起来,他们倒是满合衬的。”
      我不置是否。
      那天以后我第二次见到安驰是在星烁树下,他还是那个老样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起来一定还是和法律有关的)坐在树下看。
      我走过去他还是没有动弹,还是一心一意地看着他手中的书。我只好轻咳了两声,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果然抬头看着我,好一段时间的不见面后,这首次的单独见面让我觉得很不知所措。许久,我才开口:
      “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他却还是那样平淡的口气:
      “不是几天前才见过吗?在咖啡店里。”
      “哦,对,”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几天前。”
      我又找不到话说了,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开口说:
      “你和叶子还好吗?”
      “那好像与你无关吧。”
      他还是那一贯的平淡口气,我刹时有点火了,但我控制住自己,也学着他用一种冷冰冰的口吻发问:
      “我来是想问你,你有见过林锋吗?”
      “嗯。一个星期前吧。”
      “那他现在在哪里?”我急急地问。
      “回去了。”他简单地说,目光又回到了书里。
      “回去了?”我问。“他回去哪里了?”
      “他回乡了。”
      “他回去干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他抬头看着我,“你找他有事吗?”
      “你知不知道,他和怀冰……”
      还未等我讲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
      “那是他俩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不要插手?”我带着愠气说,“毕竟是朋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的冷淡?”
      “那你想怎样?”安驰不紧不慢地说,他的语气让我很生气。
      “他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他起码要当面和怀冰说清楚啊!或者他连见怀冰的勇气都没有!”
      “不!不是这样!”他忽然大喊,我吓了一大跳。
      许久,我开口说:
      “这么说他是有苦衷的。那他更应该和怀冰说清楚,她有权知道一切的事实!”
      “我说过,”安驰又恢复他那平淡的口吻,“他们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
      “你怎么那么多管闲事啊!”他不耐烦地站起来,“别人告白你要管,别人分手你也要管!”
      我知道他影射的是叶子的事,我很不服气:
      “要不是我管,你会有这样一个好女朋友吗!”
      “我根本……”他很大声地说,但他马上又住了口,他瞪了我一眼,完全不理会我的叫喊,转身就走。
      我知道他一定是气得不轻的,就像叶子告白后我跟他吵架那次,他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的。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直觉他一定有事隐瞒着我。不!应该是说是林锋有事隐瞒着怀冰。但我现在的脑里根本就没有位置装下怀冰,我满脑子里都是安驰,他的脸,他的话,还有他最后的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他到底想说什么呢?我猜想着,就这样呆呆着站在星烁树下,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动也没动。我知道,在旁人眼中,我一定被看作是一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将我跟安驰的谈话告诉了方楠,他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就是林锋一定有事瞒着怀冰。
      “你说他会有什么事呢?”我和方楠并肩坐在星烁树下(他是爬围墙进来的,华山大学晚上七点后就不许非本校生进校了),夜空上看不见月亮,但确实有很多星星,闪啊闪啊的,让我想起了在九龙湖的那个晚上,我和方楠也坐在一起看过星空。只是那时谁也不会想到我们现在居然会成为男女朋友。
      “天知道。”他漫不经心地说,“或者是他乡下的家里有事吧。”
      “家里有事用得着分手吗?”
      “或者林锋回乡和他提出分手根本就是两件事,你又何必一定要把它们扯上关系呢?”
      我虽然觉得方楠说得有理,但我心里还是不甘心,我还是不相信林锋会不再爱怀冰,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曾经也是那么的相爱着……
      “我看啊,别人的事你还是别管吧。”
      他居然说出了和安驰一样的话,我马上火了,很激动地说:
      “那是怀冰的事!”
      “好好,别生气。”方楠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马上说,“我知道你和怀冰是好朋友,但说到底这还是她和林锋之间的事啊,我们到底还是旁观者。而且感情这事,谁说得明白,或者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我们去帮我就怕是越帮越忙。”
      我愤愤地低下头。我不得不承认,方楠的话很有道理,我知道自己理亏,便没有作声了。
      忽然,我感觉到方楠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抬头看他,触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正定定地看着我,我在他的眼球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像。
      许久,他慢慢地开口:
      “你老管着别人的事,怎么就不管管我们的事?”
      “我们?”我低下头,说,“我们的什么事?”
      “譬如——去实现这树下的那个美丽的传说。”我听到他的话是带着笑的。我以为他是在拿我打哈哈,但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见到他的脸在慢慢的靠近,我定在那里,反应不过来。
      我心里很清楚他想要做什么,在星烁树下接吻的男女会永远在一起的这个传说是我前几天告诉他的,那时候他还追问我这传说的真假,于是我就反问他,怀冰和林锋也实验过,你看他们现在这样子你说会是真的吗?
      我瞪大了眼睛,方楠的脸在一点一点的靠近,我感到我的心狂跳地让我不能呼吸。我忽的又想起了几天前我和怀冰的谈话,那天怀冰问我和方楠接吻了没有,我不好意思地摇头,然后怀冰像是看到恐龙复活似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大声问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她还说要不是方楠对我没有欲望就是我天生迟钝。我问她男人都想干这个吗?她告诉我如果你是真心的爱着那个男人,就是你也会想吻他的。怀冰的话是不是暗示我并不爱方楠呢?
      我已经感觉到方楠的呼吸了,他的脸离得我是那么的近,让我看不清的他整个面孔。我现在的脑海里什么都想不到了,我只想着我的眼前人,或许还有——怎么?怎么我会想到他呢?那根木头!
      我努力地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闭上了双眼。但我还是感觉的他的脸在靠近,再一点点,他的唇就要碰到我的唇了……
      唦唦!我听见身边的草丛发出了响声,我马上睁开双眼转头看,只见安驰定定的立在离我俩的不远处,朦胧的夜色笼罩着令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的动作我看得出他有点手足无措。我的脸刹时红了,这时方楠倒是很轻松地开口:
      “兄弟,来得真不是时候。”
      “对不起,我……我刚好……”他的声音段段续续的,我只觉得我的脸更红了,红得我整个人都发烫。我忽的站起身来,没有理会方楠的叫喊,也没有再看安驰一眼,丢下一句“我先走啦!”就径自的向宿舍的方向跑去了。
      我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一边跑我一边这样想,脸还是发热。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走过!为什么偏偏就是让他看见!这样想着想着,我倒奇怪起自己来了,我和方楠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有这样的事应该是很正常的,我还穷紧张什么!让安驰看见了又有什么要紧呢,又不是真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点不好意思是正常的,但我……我为什么会有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呢?
      突然,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臂,我听见了安驰的声音:
      “方楠说他回去了。还有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是刚好……”
      我只好停下,转身看着他。他看到我的脸,忽的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急急地问我说: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听见他的话我才发觉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我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我没有开口,只是听任着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眼框。
      “我问你话啊,”安驰的声音很急,“谁欺负你了?你哭什么!”
      我还是没有说话。泪还在流,透过泪眼朦胧我看着安驰的脸,我从来没见他如此的慌张过,他的眉头紧皱,目光紧紧地锁着我。
      “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好不好!”他的声音更急了,但换来的还是我的抽泣声。忽然,安驰把我拥进他的怀里,很紧地抱着我。我整个人都呆了,足有一分钟,我脑内是一片空白,耳边还响着安驰的声音:
      “我求你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别哭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他的怀抱也让我觉得很温暖,他是如此紧地揽着我,让我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要是他可以这样抱着我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啊。怪不得叶子老说,安驰是很温柔的……叶子!这个名字像雷电一样打落在我的心上,我猛地推开安驰。
      “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对着他大喊,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的泪还在流,心比之前更痛。我俩就这样相视了许久,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这次他没有再追上来了。想到我竟会两次的在同一个人面前哭泣,心里觉得啼笑皆非。还回想着刚才他拥抱我的那一刻,我竟会觉得如此的幸福。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六周春节假期。假期中有一半的时间我都待在乡下,一家人在这里陪奶奶过节。距离上次回来已有大约一年的时间了,记得我上次来是为了应考,回想着那段挑灯夜读的日子,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奶奶每年总是很热情地欢迎我们的到来,村里人也不间断地串上门来和我的父母闲话家常。他们这次还带来了些鱼啊鸡啊的,说是要庆祝我考上了大学。他们说这乡下娃啊,走出去的已经不多,能考上大学的更是稀罕。我虽然从小不再这乡下长大,但他们还是算上我的一员,说我是这乡的第二个大学生(第一个是我的父亲)。
      家里每天都很热闹,串门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其实每年都是这样子的),但我却在这儿找到了一份平静。每晚,我都会站在窗户边仰望夜空,村里的夜静极了(虽然家家户户都已经安装了电视,但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令人不觉想到了许多。记得小时候我总爱和奶奶一起坐在家门口看星星,奶奶还会给我讲故事,我最爱听的就是她说的嫦娥奔月的故事了,那时还常常猜想着月亮上的风景和之后嫦娥会遭到的奇遇。而转眼间,我竟已经二十岁了,奶奶也比我小时记忆中的她更显老迈,回想起来竟好似只是指顾间的事。再次想起怀冰的话,我和她一样,也盼望自己还是个孩子。
      村里的通信设备还是老样子,要步行半小时才有公共电话。幸亏这年我买了一部手机,才得以和怀冰方楠等保持联系。怀冰每天都跟我通电话,她告诉我这段时间她忙极了,酒吧里的生意是平时的一倍多,人们都借着这难得的长假在酒吧里和朋友欢聚。后来有一天,怀冰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件事,让我的心头莫名紧张。她说心洁回来了(我这才想起我已经许久没有跟心洁联系了,还忘了告诉她我的手机号码),她们见过一次面,见面的时候心洁还不停追问方楠的新女朋友是谁。但怀冰没有告诉她,只是推说她不知道。她认为这事还是我亲自去跟心洁说比较好。怀冰问我要怎么办,我只说这事还是等我回来后再说吧。
      期间我跟方楠也通过几次电话,但村里的信号总是不大好,每次我们的通话都是草草结束。方楠的春节是在荷兰度过的,听他说他的爷爷奶奶都在那里定居,他们家每年都会去一趟。一天我告诉方楠心洁回来的消息,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还是用那种很轻松的口吻对我说,她终于回来了,那很好啊。他还很随便地问了我一些关于心洁的事情,我没有回答,只是跟他说我们回去以后要找心洁见一面,亲自跟她说清楚。电话那边顿时又没了声音,许久,他才回答,那好吧。
      叶子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她已经回了北京老家了,她在电话里祝福我新年快乐,还说回去以后要带给我一些北京特产。听着她的声音我突然的就想起了安驰。不知他过得怎样呢?好几次他的名字我都吐到嘴边了,但还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她告诉我说她要早点回校,我马上猜出了她的心思,你是想早点见到安驰吧。她也很大方地承认,是的,我很想他,很想快点见到他。我口是心非地取笑了她和安驰一番,心里忽然变得闷闷的。

      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我终于回到了这个我熟悉的城市。一回来,我就马上致电怀冰,我叫她帮我约心洁明天到“Three Women”见面,定好了一个大概时间,我就立刻联系方楠。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他说他也是刚回来,他还告诉了我一些他在荷兰的见闻。大概闲话了一刻钟,我才低声说出了我来电话的目的。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许久,他才慢幽幽地说:
      “那好吧,明天我到你家去找你。”他的声音显然没了之前的兴致勃勃,变得有点不耐烦。
      我正了正音:
      “方楠,我觉得在见面之前我应该好好地跟你谈谈。”
      他马上回答: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从他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他是如此的想逃避这次的见面。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互道了声“再见”我就放下了电话,开始想着明天与心洁的会面会是怎样的情形。我是故意安排在“Three Women”见面的,我知道明天怀冰也一定会在那里,她会使我们三人的气氛不至于那么的尴尬。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当我睁开眼睛看到那床前的闹钟的时候,我惊得睡虫全都跑了。糟了!离我们那相约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我马上起床,透过窗户探出头往下看,我看到方楠已经等在我的楼下了。我简单梳洗了一下,急忙地穿上毛衣、牛仔裤,再在外面套上一件大衣连早餐也来不及吃就匆匆地跑下楼了。
      不到一分钟,我就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方楠笑着对我打招呼,还说:
      “不急,我也是刚到。”
      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的脸已经冻得有点紫红,听到他这么说,我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还没来得及道歉,他就责怪我说:
      “看你,这么冷的天,居然连围巾也不带。”说着,他就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我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暖气,让我觉得很温暖。
      “不,那你……”我连忙推辞,他却没有理会我,握着我的手探进他的外衣口袋里,笑着没有说话,牵着我的手就走。
      我俩就这样并肩地走在通往酒吧的路上,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赶着去上班的,节日的气氛已经消失了大半,人们又开始投入新一年的生活工作中。
      “春节过得好吗?”方楠开始问我。
      “嗯。”我笑笑说,然后简略地向他描述了一下我在乡村里的生活。
      “偶尔回归自然,那也不错。”
      我只是向他笑笑,没有说话。他也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是在拼命地找着话题。最后,还是我开口:
      “我昨晚说了,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从他的声音我听得出他极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谈我、你还有心洁。”
      他听见了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他说:
      “这有什么好谈的,我和她已经……”
      “我想知道你的心。”我打断他说,“你还喜欢她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把你当成是她。”
      “或许是在你的潜意识中,而你并不知道。”
      “你到底要我怎么跟你说明白!”他有点急了。
      “如果心洁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你会喜欢我吗?”我看着他说,“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我看到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或许在他的心中,从未把我俩真正的比较过。他低下头是因为他在心底里思考着这他从未想过的选择还是因为他心虚呢?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我想他是怕他的眼神会出卖他的秘密。我一直认为方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想不到他在感情上是如此的软弱,至少我比他无畏。
      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
      “肖宁,说真的,我真的没有想过那样的问题,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样的回答你。但在我的心中,有一件事情是很肯定的……”
      “方楠!”
      不远处传来一声柔美的女声,我们才从谈话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不经不觉地走到了“Three Women”的门口了。而我们更发现心洁也恰好的站在门口处,看到我们,她很开心地跑过来。她的眼中只有方楠,竟好像一点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她一冲过来就拥抱着方楠,见及此,我马上地从方楠的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
      “见到你真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现在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太高兴了!”心洁一口气地说。
      我看得出方楠仍是处于错鄂之中,他看了我一眼,许久才慢慢开口:
      “心洁,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好久了!”她还抱着方楠,没有放手,“那你说!你有没有想我?”
      “我……”他看着我说,我转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终于,他轻轻地推开了心洁,很认真对着她说:
      “心洁,有件事我想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啊?”我看到心洁还是在笑,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楠,眼里是一片的深情。
      “我……我和你之间已经……”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心洁马上打断他,“你要我承认我错了。好!我承认。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说我一定还爱着你,那时我说不,但我后来我真的发现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因为我还爱着你。”
      我不自觉地看着心洁,又转而看着方楠,没有开口。
      “你听我……”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对不对?”心洁拉起方楠的手,“你一定还很气我半年前一走了之,还很气我说分手,很气我说我不爱你,对不对?所以你才骗我说你喜欢了别人,对不对!”
      “心洁,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要报复我!”我看到心洁很用力地握着方楠的手,她继续说,“那晚你跟我说你不爱我了,我整整哭了一晚。那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还爱你,很爱很爱你!以前怀冰说得对,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我知错了,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
      “不是那个问题。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
      “不!那不是真的!”我从未见过心洁如此大声地喊叫,她像是用尽了她的力气,泪开始从她的眼角滑下,沾湿了她的脸,“你是在报复我,你要我尝尝那种滋味。现在你做到了,我也向你认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她的声音忽然变地很温柔,“方楠,我知道你还是爱着我的,我们都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为了你,我可以不回澳大利亚,我哪里都不去,我只要待在你的身边,永远也不离开……”
      我看到方楠在向我打眼色,我只好开口:
      “心洁。”
      她居然真的是现在才发现到我的存在,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竟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的高兴。她大声对我说:
      “肖宁,你来得正好。你帮我劝劝方楠,我不要离开他,也不要他离开我。”
      “我……”迎着她那期盼的目光,我竟说不出话来。
      “心洁,我们是没可能的。我说我喜欢了另一个女孩,那是真的。”
      “不!你骗我!”她有点竭斯底里,“那你说,她是谁?是谁!”
      “肖宁就是我的女朋友。”
      听到方楠的话,心洁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转而又看着方楠,她的目光就这样的在我两人间游走,那神情仿佛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家的床上,还在回想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再次想起心洁听到方楠最后一句说话后那种疑惑而又惊恐的神情,还有她那一言不发转身而去的身影,不安渐渐充斥我的心头。
      刚才怀冰来过电话,她说其实一切她都听到了,只是她不好意思走出来。她还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老实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该怎办,顺其自然吧。”
      但怀冰说我这种态度太无志气。
      “肖宁,你和心洁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好说什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爱情是不可以推让的,也是不可以放弃的。”听到怀冰的话,我再没有说什么,我只是想我真的是要好好的想想了。
      我再次躺到床上,眼皮很重,但却很清醒,眼前不断浮现出早上的情形。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心洁哭泣,以前我一直认为她很成熟很坚强,就连最后的离开都很潇洒。但如今她流的泪是因为一个男人,或许还为了我……
      想到这里我坐起身来,走下床。我想,今晚我注定了是难以入眠了。于是我拿起车匙走出家门,要骑自行车出去兜风。以前我要遇到什么不开心或是烦恼的事,我总是用这个办法让自己开怀。
      我骑着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乱逛,后来我终于决定驶去了方楠家的方向,春节前他带我去过一次,路我大概都认得。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很想马上见到他。
      当来到接近方楠家的大楼附近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我看到楼下站着两个人,那是方楠和心洁。
      我跳下车,躲在暗处里,没有作声,仿佛是怕打扰了他们似的。理智告诉我我有权利去阻止他们,但不怎的,我的脚像是变成了石头似的,动也动不了。
      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看动作我知道他们是在争吵。心洁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方楠连忙递给她纸巾,但她没有接过,反而抱住了方楠,在他的肩上哭泣。起初方楠很不知所措,但后来他也轻抱住了心洁,手轻轻的拍她的背。
      心洁一定哭得很伤心,方楠或许是在安慰她,他们就这样的相拥了许久,看起来真的像一对深深相爱的恋人。我在一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概过了一分钟,心洁终于抬起头来,我猜想她现在这个梨花带雨的样子一定很让人心痛。就在这时,心洁仰着头吻住了方楠,我看到方楠脸上带着惊异之色,但很快的他就紧紧的双手抱着心洁,也深深的回吻她。
      我简直惊呆了,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是事实。愤怒涌上了我的心头,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充斥我的心里。我愤愤然的骑上自行车转身就走。我在街道上骑得飞快,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响,眼前还是那一幕挥之不去。但很奇怪,我没有哭,连一点要哭的感觉都没有。我愤怒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被欺骗,原来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心洁的替身,现在心洁回来了,我的角色又转变为惹人讨厌的第三者。从头到尾,我算什么?算什么!
      我就这样飞奔着回家,但当我到家的时候,心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愤怒也减退了不少。我又躺回了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我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我这样想着脑里却反而想到更多。我眼前不停闪过那一幕……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呤呤”声听起来很烦人。当我听到母亲呼叫我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带着一脸的不耐烦。
      “喂。”我接过电话,话音中渗着点点不满。
      电话里却没有声音。
      “喂?是谁?”
      电话里还是没有声音。
      “混蛋!”我骂了句,正要放下话筒,却听见里面正传出一把柔柔的声音。我有点不太确信:
      “心洁?”

      心洁的电话是约我第二天到香格里拉见面,听她的意思她是只想见我一个,想和我谈谈。我大概可以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但我还是有点紧张。第二天,我提早了时间去那里,但我想不到,心洁比我更早到。
      心洁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我记得她以前就很喜欢白色,而且我觉得她穿白色真的很好看。昨天来去匆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看她,今天我才发觉她清瘦了许多,也许这和她独自在异乡生活有关吧。以前她的脸色总是粉红粉红的,刹是好看,但现在她的脸看起来很苍白,却使她看起来更楚楚动人。
      她见到我进来便连忙向我招手,我坐下,想不到她笑着对我说:
      “我早就帮你叫了火山咖啡了,我记得我们以前来这里的时候你总是叫这个的。还是老样子吧,一勺奶三块糖?”
      我应该恨她的,但看到她那浅浅的微笑我就恨不起来。我笑笑,点头。她帮我放好了奶和糖,我不停地搅拌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终于,我听见心洁开口说:
      “肖宁,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在那边的时候我老想着你和怀冰,想着我们的以前,”她喝了一口眼前的饮料,“我们以前多么的快乐,我们爱在后花园吃午饭;我们也会逃课去逛街;还有——这里。我们放学后就爱来这里,想不到几年来,这里还是老样子……”
      “心洁,”我打断她,“你找我出来是想说方楠的事吧。”
      她楞住了,刚才那快乐的表情荡然无存了,转变成一种很忧伤的神情,连带她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对,对。”她低声说,“我是要说他的事的。昨天你都听到我说的话吧?”
      我点头。
      “这次我是真的爱他的。前几天怀冰跟我说我这不是爱,只是不甘心。”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但当我见到方楠那一刻,我的心就很清楚地告诉我,我爱他,原来我一直都爱着他。
      “以前的我太骄傲太自负,我以为他一定会等我的。就是我叫他不要等他也一定会等我的,我承认,我是利用他对我的爱来满足我的虚荣心,我一直……一直都这么认为,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他都会一直……一直的……”
      她说着开始抽泣起来,我马上从裤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一直爱着我的。他不可能不再爱我的,更不可能爱上别人!”她接过纸巾擦着眼泪,然后她捉住我的手,对我说,“肖宁,我承认以前都是我不对,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有没有后悔,现在我回答你我很后悔,我那时不应该离开他,我更不应该说分手,我也应该叫他等我!
      “肖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应该这样对我。”她说着又握紧了我的手,“你放手,好吗?”
      “他不是货物,感情也不是我说了算,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方楠手中。”我轻声说,眼前又浮起了昨晚那一幕。
      “不!不是这样!”她的手抓得我有点痛了,“我清楚他,我知道他在爱情面前总是犹豫不决,因为他不想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要是你主动说你退出,他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的。
      “而且昨晚你应该也看到了,他吻了我,他还爱着我,和一个心里爱着别人的人在一起,你会快乐吗?”我吃了一惊,原来昨晚心洁早就看见我了,我看着眼前带着点胜利者微笑的她,竟觉得是如此的陌生。她那灰色的眼眸盯着我,里面燃着火,我知道在她的心里她盯着的人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的敌人。我这样想着心里觉得很落寞,开始渐渐的感受到,爱情的战场原来也很残酷。
      我听见心洁在继续说:
      “而且,你有多了解他?你有多爱他?我不敢说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我一定比你爱他更爱他!我可以为他放弃一切,我可以不回去读书,我可以为了他背叛我的母亲,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
      “好了!”我大喊了一声,餐厅里的很多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我俩的方向,“你别说了!”
      我俩许久没有说话,最后是我打破了沉默:
      “心洁,你知道吗?你变了很多。”
      她似乎想不到我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显得有点无措。
      “为了爱,变得很残忍。”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去理解我说的这句话的,但我感觉到她的震动,她定定地望着我,眼里似是有千言万语,但嘴里却没有吐出一句话。
      最后我靠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她仍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定定地看着我,直至我转身走出香格里拉,我还感觉到背后来自她的目光。
      我说——我把他还给你。

      我发了一条短信给方楠,然后我把手机关了,准备好了一袋子衣服就跑去了怀冰家。怀冰整晚上都在骂我懦弱,而且逃避。我说我不是,我只是想大家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而且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想强留。
      那天晚上我记得我是这样跟怀冰说的:
      “我想,他还是回到心洁身边比较好。”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怀冰躺在她的床上对我说,而我就坐在她的旁边。
      “你也不是他,你又怎么知道。”
      “肖宁,你要跟我抬杠吗!”她坐起来看着我,说得有点愤愤然。
      我也看着她,说出了那个我曾经问过方楠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如果心洁没有走,他还会爱我吗?”
      怀冰想了想,又躺了下来。许久,她回答:
      “爱情是没有如果的。”
      我细细地思考着怀冰的这句话,不一会儿,她又低声说:
      “要是真有如果,我真希望我没有爱过他。”
      我转头看怀冰,她的背对着我,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这是许久以来她第一次提起林锋,但这次她没有哭,我很庆幸她终于可以平静地提起这个人。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当有一天,往日的痛楚终于变成了今日的回忆,你会发现你真的长大了。
      在怀冰家呆了三天,我就打道回府了。这丫头真不是个东西,老催着我回家,她老跟我说该出手时就出手,该面对时就面对。
      我本以为我应该会在我家楼下或是什么地方见到方楠的,但一路上我都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不禁嘲笑自己的过分高估,他现在应该是和心洁在一起,重温旧梦,开开心心吧。
      我没有在家里逗留很久,收拾了一下衣物,带上了一些水果等等的东西,跟爸妈道了再见,我就出门开始回校。花了七分钟走到楼下的车站,再花了半小时等公交,终于在下午的一点钟,我回到了华山大学。
      拖着一箱子的衣服水果,我的脚走得累极了。令我想不到的是,我一下车,我就看到方楠站在大学的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和一件已经泛白的牛仔裤,他的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他见到我,急忙向我跑来。
      我呆在那里,手里提着的行李箱“砰”的摔到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当他跑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问他。
      “我等你啊!”他的声音夹着怒气,“你真让我急死了!我这几天都在找你,我到过你家,去过酒吧,也问过怀冰(是我叫怀冰不要告诉他的),但我都找不到你!最后我想你一定会回来学校的,所以我这两天都在门口……”
      “好了!”我打断他,说,“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亏你还问得出来!倒是我要问你是什么事!你发那样的短信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我已经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了。”我说着提起地上的行李就往学校里走。
      “什么说清楚!我就一点都不清楚!”方楠的声音很大,街上的人都看着我们,“你说什么‘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还说你现在不想见我,我一点都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分手吧。”
      “分手?什么分手!我们在一起不是好好……”方楠很激动地说,我马上打断他:
      “我们现在不要说这个问题好不好!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我认为不需要!”
      “你要好好的去想想我和心洁……”
      他很快地打断我:
      “不需要想!我爱的人就是……”
      “你不要冲动了好不好!我不要你在一时冲动下说你爱我!这一点都不真实!而且……”我也冲着他大喊,“而且那晚……我看到了。”最后的话我说得有气无力,但我知道这给方楠的震动很大,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慌张,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说的是……是哪晚?”他的话说得很轻,听得出他的心虚。
      “想不到在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要瞒我,”我生气的瞪着他说,“就是那个你们拥抱着接吻的那个晚上!”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我显得怒不可歇,想不到现在他还要欺骗我!
      我说完转身就继续走回学校,方楠很用力的捉住我的手,他冲着我大喊:
      “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样!是她……”
      “你放开我!”我也很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大声说,“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还要骗谁!难道你可以说当你面对心洁的时候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动心吗!”我顿了顿,喘着气转而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说,“你是在自欺欺人,但你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别人。”
      听到我的话,方楠低下了头。我转身继续往前走,后面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听到方楠的话我停下步来,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走到了学校的门口。我看了他一眼,又转而低下头,他的目光一直锁着我,让人透不过气来。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低声说:
      “我不知道。或许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问问自己的心。但……”我顿了顿,继续说,“我祝福你们快乐!”
      说着我就走进学校里去了。方楠喊着我的名字正要跟进来,但学校的门卫拦住了他:
      “非本校生节假期间禁止进出本校。谢谢合作!”

      我回校两天后,叶子也回来了。她提着两个大得夸张的箱子,样子看上去很累,但见到我就忽变成兴高采烈的,咧着嘴笑。当天晚上我抱了个枕头就跑到叶子房间里去,她正在收拾衣物用品,我也加入帮忙。
      一边收拾叶子一边问我假期过得怎样,我没什么心思细说,只是敷衍她说还好啦。她真的从老家带回了土产,是龙须糖,我往嘴里放了一个,甜滋滋的,真的蛮好吃。
      收拾完东西我们就一起坐在叶子的床边,她跟我说了一些这次她回家的见闻。当我听到她说她和她的妹妹合谋把牙膏换成芥辣酱害得她的哥哥刷牙时直掉眼泪时,我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说着说着,叶子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假期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我不能见到他。”
      “安驰?”
      她点头,继续说:
      “说真的,这春节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他。我还常常幻想着有一天他会忽然出现,然后抱着我对我说‘我很想你,很想见到你,所以我来了’,”她说到这里向我吐了吐舌头,脸有点红,“我想我一定是韩剧看多了,听起来是这么的不现实,但我却每天都在期盼,希望这个幻想可以成真。”
      我心想,要是安驰真的是如此的浪漫,那明天的太阳就该是从西边升起了。
      “最要命的是,我和他还通不了电话。”叶子愤愤地说。
      “通不了电话?”
      “他说他到了一个什么村里,那里的信号糟透了,不仅声音听不清晰,还老断线。我也没辙。”
      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回归自然。我想着又听到叶子的声音:
      “不过没关系,他答应我几天后就会回来了,我真想早早的见到他。”
      “真的那么想他吗?”
      “当然啦。”
      “有多想?”
      “就像想着有一天中国队可以取得世界杯那样想。”她说着调皮地向我笑了。我也向她笑笑,没有说话了。
      当听到安驰的回来时,我的心里一沉。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很矛盾的心情,我想见到他但我又害怕面对他,我记得我跟方楠讲过我也要好好的问问自己的心,但似乎现在连我的心都搞不清楚,我爱的人真的是他吗?而当了替身的到底是我还是方楠呢?
      这期间方楠来过一两次(我猜想他一定是爬围墙进来的),他猛拍我宿舍的门,但我说什么就是不开门,后来他在我的门口前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幸亏现在还没有开学,要不然早就有一大群人跑出来看热闹了,但这害得叶子一天到晚都在追问我和方楠是怎么了,最后我拗她不过,只好简略的告诉她,方楠以前的女朋友回来了,然后我提出跟他分开。
      叶子听后的结论和怀冰一模一样,我想我以后一定要介绍她俩认识认识,她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的。她说我没用,怎么没有战斗就举了白旗?她还说:
      “要换了是我,如果安驰的旧女朋友回来了,我一定会争取到底的。”
      我一听,心里变得更烦了。我勉强笑笑说:
      “放心,他没有旧女朋友。”现在回想起来也真奇怪,高中以来,别说是女朋友了,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我也没有听说过。真可惜了一副好皮囊,里面却是一根木头。
      “说得也是。”叶子笑得更甜了。
      两天后,安驰真的如叶子所言的回校了。叶子马上兴冲冲地跑着找他约会去了,只剩我一人在宿舍里。透过窗户,我可以远远的看到安驰的身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和牛仔裤,让人看起来很舒服。望着他和叶子双双的走出校门,我的心更觉得烦闷了。
      最近我常会回想起那天晚上他是如此温柔的抱着我,也是那样温柔的哀求我不要哭泣。我躺在床上,紧紧地蜷缩在被子里,回想着他的怀抱也是如此的让我感到温暖。我不得不承认,那天晚上要不是我猛地想到了叶子,我一定也会紧紧地抱着他的。
      那天我看到叶子早早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脸的愁绪。我走进她的房间,忙问她是怎么了,但她根本就不理会我,只是靠着床边坐下不说话。在我的连番追问下,她才终于慢幽幽地开口:
      “我觉得安驰他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
      “我也说不清楚,是一种感觉。”她没有看我,继续说,“其实春假前我就有这种感觉,他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我每次问他什么事,他总是说没事,叫我不要担心。其实这样子才更令人担心呢。”
      “其实我说啊叶子,你根本就不要多心,安驰他的面部表情本来就不多,木头似的,这还算了,他还……”
      我触到叶子那凌厉的目光,只好马上住嘴。她继续说:
      “我不是多心,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女人的第六感?听说大都是不准的。”
      “不。”她很认真地说,“是恋人的感觉。因为我爱他,所以这感觉错不了。”
      我真佩服叶子可以脱口而出这么肉麻的话而不打寒颤,我想这还是归功于她在韩剧世界里的沉浸多年吧。
      “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事情不告诉我的,我真的很想为他分忧。”她继续说,“你说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你别再胡思乱想就好了,”我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我回去睡了。”
      “不!肖宁,你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做啊?帮我想想,帮我……”
      这几天,叶子说是怕烦了他所以不敢去找安驰,于是她便老缠着我,要我想个办法让安驰开怀。也多亏她一天到晚的烦着我,令我可以从那烦恼的思绪中暂时解脱了出来。
      一天,我看着旅游杂志漫不经心地对叶子说,真想出去走走,解解愁。想不到两天后,叶子真的带回来了旅游报名表,死活要我在上面签名。我说,你要帮安驰去旅游解愁,那干我鸟事啊?她倒是笑笑,说,安驰一直强调说他自己没事,如果我不去,那就是“出师无名”了。原来我的失恋在不知不觉之间竟成为别人去旅游的借口,真是可笑。
      “说了这么久,你还没有说要去哪里呢?”我在表格上签上了名字。
      “这地方真真的是一个好地方,说远其实不太远,说近啊也不近。那地方还有山有水,回归大自然,令人乐而忘返,让人犹如置身于……”
      看起来她还要背出很多的“导游台词”,我不耐烦的打断她:
      “得了得了,那到底是哪里啊?”
      “九龙湖。”叶子笑嘻嘻地说。

      出发九龙湖的那天早上,我们相约在学校门口会合。那天可以算是我新年第一次见到安驰(以前的只是远远的望),天气已经较为暖和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帆布衣服,牛仔裤和一对匡威帆布鞋,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男孩。
      叶子圈着他的手在前面走,我独个走在后面。叶子这丫头就是这样,见色忘友!我边走着边细细的打量安驰,我感觉他真的如叶子所说的是变了,以前他的表情总是木木的,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但现在你却可以分明的看出有一层薄薄的忧伤覆盖在他的脸部,令人更不好接近。
      花了十分钟走到旅行社后,我们又乘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来到了九龙湖群山的山脚。呼吸着那里清新的空气,我的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回了高二那年的暑假。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仿佛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怀冰和林锋;方楠和心洁;秦天天和霍达聪,还有我和……
      我不自觉的望了安驰一眼,这时他也正望着我,他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深邃,仿似可以洞悉一切。触到他的目光,我马上低下头,心在狂跳。
      叶子本来就是“长不大”的个性,这次来到这儿更像是又变回了天真的小女孩似的,兴高采烈的在登山路上又蹦又跳。她总是走在我们前面,渐渐的,她离得我们是越来越远了。
      我一直跟在安驰的后面,想起两年前我在这条路上也是这样的跟在他后面,心中就是一种难言的感觉。
      正想着,他忽然转头对我说:
      “你的背包看起来很重,要我帮你背吗?”
      我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经过了这个春假,他看起来仿佛更陌生了。许久,我才吐出话来:
      “不……不用了,不很重。”
      “听说你和方楠……” 他说着走到了我的身边,我们并肩走在山路上。
      “可以不提他吗?”我笑着说,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嗯。”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来到这里,真的让我想起了很多。”
      “我也是,这里有太多的回忆。”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景物依旧,人面全非。”
      我看到安驰听到我的说话好像有很大的感触,眉头紧锁的,也不说话了。只好由我来打破尴尬:
      “叶子这丫头真是越走越远了,我看我们还是快快追上她吧。”
      说着我正要跑起来,但在这时安驰却拉住了我的手。我定在那里转身看他,说:
      “怎么了?”
      “回来以后,我想了很多,有件事情我很想告诉你……”他还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定定的看着他,他的眼神是我从未看过的认真,我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的狂跳,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其实我一直……”
      “喂!老公公老婆婆,你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耳边传来了叶子的叫喊,我连忙挣出手来,没有再看他一眼就转身向叶子跑去。
      他要说什么呢?又想起他那认真的眼神,我的心又是一阵狂跳。走到叶子身边的时候,她问我的脸怎么这么红,我只好推说是爬山让身体热了。
      后来一路上我都和叶子并肩走,安驰只是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甚至在吃午餐的时候,他还是这样子的沉默寡言,这让叶子很担心,她一路上都在问我,这次来旅行是不是又害安驰不高兴了?那要怎么办啊?怎样他才可以开心呢?
      好几次我回头看安驰,他都是在低头走着,偶尔他抬头,但当我触到他的眼神的时候我又会马上别过头去,我怕真的会被他看穿一切。
      走着走着,我们到了一个岔路口,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叶子,我们就在这里分头行事,好不好?”
      听到我的提议,他们都吃了一惊。安驰只是看着我,没有说什么,倒是叶子,她马上就反对,她说这山路太危险了,她不能让我一个人走。我说没关系,这路我认得。说了大概一刻钟,我最后凑到叶子耳边说,我这“电灯泡”走了,你们不就可以“二人世界”了吗?这叶子才终于肯放我一个人走,最后她千叮万嘱我有什么事要马上给他们来电话。
      从头到尾安驰都没有说话,我独个走在山路上想,他会不会已经猜出了我的用心呢?他会不会已经看出我所谓的“分头行事”只不过是不想面对他的一个借口呢?
      “轰隆”的一声旱雷响使我回过神来,我才发觉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对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会有暴雨。我马上加快了脚步,但很快的我就发现我的努力只是徒劳——这条山路可谓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弯弯曲曲的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我的心马上慌了,更快的加紧了脚步。
      但我走了不过一分钟,大雨就“哗拉”的倾盘而泻了。我马上打开雨伞,但雨实在太大了,这根本不顶用。雨水把山路冲刷得无比光滑,我在雨中艰难踱步,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不歪不斜的跌坐在一个水洼中。雨伞也脱手被风吹到了距离我约两米处,雨还是“哗啦哗啦”地下,无情地将我全身都打个湿透,我想我现在的样子该会是多么的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有人走到了我的身边。我抬头,触到一双焦虑万分的眼睛。
      “你怎么……”
      “可以站起来吗?”还没待我说完,安驰就捉住了我的手臂。我借着他的力勉强站起身来,才发觉右脚脚腕处奇痛,应该是刚才扭伤了。
      看到我痛苦的表情,安驰二话不说就把我背起来,我很是惊讶本想说些什么,但见到他那不爽的表情,话又吞下去了。我想我一定是为他添麻烦了,想想这大雨天的还要他冒雨来找我,全身还被淋了个湿透,换了是谁都会很不爽的。
      雨还是下个不停,雨势也没有丝毫的减弱。安驰背着我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就在山路上一块凸出约半米的巨大石块下停下了,他把我放下在地上,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径自的脱下我右脚的鞋袜,在我扭伤处轻揉。
      我脸上马上刹红了,忙说:
      “不……不用了!我没事……”
      “不要逞强了!”他的话带着怒气,他捉住我正要抽回的脚,不肯放手。
      “我哪里逞强了?”我有点不悦。
      “你根本就不应该跟我们分开走!”他很大声地说,吓了我一跳。
      “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了行吗!”我也生气了,很大声的对他喊。
      “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谁叫你来找我的?谁叫的管我?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走吧!”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说这样的话!我们一凑起来就会吵架,看起来我们真的是性格不和。”他后面一句话说得轻轻的,有点自嘲的味道。他的语气变得很轻柔,已经没有了那愤愤的味道:
      “但为什么,我就是放不下你呢?”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猜想着他话里的意思。他这时忽的靠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我忙说:
      “安驰,你……”
      “我们不要再绕圈子了,好不好?”
      我正要叫他放开我,这时耳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怔住了。理智告诉我要离开他,但我的行为已经出卖了我的心思——我也紧紧的抱着他,他的怀抱还是如此的让我感到温暖。什么理智,什么叶子,什么方楠,全被我抛到九霄天外,我现在什么都不管了,我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他,安驰。
      我轻声的回应他:
      “我也是。”
      他听到我的回答就抬起头来,我终于可以正视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反映出我的影像,我知道现在他的眼里也只会有我。
      他的脸慢慢的靠近,在我眼里的他变得更加具体,我开始相信这不是幻象也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我轻轻的闭上双眼……
      他的唇很快就触到我的唇,然后他深深的吻住我……
      此时此刻我仿佛觉得一切都静止了,宇宙无边但只有彼此,我的脑里是一片空白,我只知道要紧紧的抱住他,永远都不想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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