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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烁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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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摘自歌曲《遇见》
“嗨。”我打了个招呼,心里满是惊疑。
安驰抬头见到我,只是点了点头。或许他看出了我脸上的疑云,便开口说:
“我是法律系的。”
此时我才注意到他手上的那本《案例大全》,也想起了华山大学的录取名单上确实有他的名字。
气氛很是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许久我说:
“你有见过方楠吗?”
“嗯。”他专注在书里没有抬头。
“他还好吗?”我的意思是他在失恋中恢复过来了没,不知安驰有没有了解我的意思,他回答:
“你最好自己去问问他。”
他依旧没有抬头,我觉得很没趣,便没有再理他,径自坐到树下,抬头呆望着没有说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安驰开口:
“这棵树有这么好看吗?”
“嗯。”我也没有移开我的目光,“它叫星烁树。”
“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他说。
我报读的是土木工程系。班上的女孩子很少,而且多是那种努力拼搏,正经八斗的人,所以开学两个星期,我依然是独来独往。幸好学校的宿舍是“一人一室”的分配制度,可以避免与别人相处。
怀冰和心洁一直很奇怪我的选择,她们认为我比较适合弥漫浪漫色彩的中文系。我的回答是:
“我想让我的家变得有品位。”
其实她们一点都不知道我对爱情是如何的恐惧。我甚至冒出了一个想法——终身不嫁。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怀冰,她竟大骂我神经病。
“你想当‘中华英雄’?真想孤独终老啊?”
“我可以收养孤儿。”这点我倒想得很周到。
怀冰轻笑了出来,她打了个比喻:
“知道吗,女人是花,男人是水,花一日都少不了水。”
我没有回话,但我在心中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上辈子定是一棵仙人掌。
我常到星烁树下,而且常常会在那儿遇见安驰。他总是在看法律方面的书,我实在不明白那些枯燥的规条案例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而且我一直认为把现实看得太清楚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像你很想偷偷溜进游乐园去过一个刺激难忘的生日,但他会很理智地告诉你,那是违法的行为,还告知你最低与最高处罚。
有一次,他问我:
“为什么你老来这里?”
“因为我喜欢这里。”我答,我想这是最好的理由了。然后,我反问他,“那你呢?”
他想了想,说:
“这里比较静。”
“那在图书馆不是更好吗?”我仅到过一次学校的图书馆,因为害怕那种严肃的沉静,所以以后便没有再去过了。
安驰想了想,但他没有回答。
其实安驰在华山大学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校刊评定他为新生中最帅的一个,还用他的大头照(当然还是那个木木的样子)做了两期的封面。而他身后也总尾随着一大群花痴般的爱慕者。如果她们知道我和安驰老在这棵出名的“爱情树”下见面,她们会有什么反应呢?想到这,我忽然有一种不知由来的自豪感。
“你知道有很多女孩喜欢你吗?”有一天我这样问他。
“但我不喜欢她们。”他正在看一本名叫《我见民法之几个漏洞》的书。
“装酷。”我轻笑说。
“我没有。”他慢慢地说。
“我上次在走廊跟你招手你也不应。”
“我平时没戴眼镜,根本看不清。”
“跟你说话你也似是不理不睬的。”
“我想不到怎样回答。”他说,“我不太会说话。”
“还有,你有时说的话很伤人。”
“哦,是吗?”他放下书,“那我下次再说伤人的话的时候,你就尽管来骂我好了。”
“一定会。”我笑了。
那天,课都在上午上完了。整个下午我都躲在宿舍里看杜拉斯的《情人》。花了一个半小时看完全书便越发觉得无聊,于是便走出去散步。
当走近星烁树时,便听见安驰很冷淡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我觉得自己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正想后退的时候,岂料那个站在安驰面前的红裙子女孩便看见了我,转身就跑。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见到她眼内满是泪。
我看了安驰一眼,说:
“我来得真不是时候。”
“不,正是时候。”他低头看书。
我望着那女孩离开的方向,说:
“很可爱的女孩。”
“哦,是吗?”他的语气淡淡的。
“在拒绝别人之前应该先看看别人的样子吧。”
“她长得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说得那么肯定,难道我们的校草安公子早已有了意中人?”我笑着说,很有玩笑的味儿。
但我见到安驰的表情却极为认真,许久,他才开口:
“不,只是不想在这时候谈爱情。”
“借口!”我轻骂他。
“你喜欢这么说就这么说吧。”他又低头看书。
一天夜晚,我接到了心洁的电话,她说她在澳洲很好,很快就适应了那边的生活,而且还交了很多朋友。她还说杂学校里有一个高个子白人在狂追她,每天下课都拿着一支白玫瑰在班门口等她。她说她很感动,或许会接受他。
我很低声的问了句:
“那方楠呢?”
电话那方忽然没了声音,约摸沉默了两三分钟,才又传来心洁幽幽的声音:
“知道吗,肖宁,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东西,爱情也不例外。”
难道世界上真的没有永恒吗?我不知道。
怀冰兴高采烈地跑到华山大学找我,她告诉我她的酒吧终于装修完毕了,明晚正式开业。酒吧的名字叫做“Three Women”,纪念我们三人的友谊。
第二晚,我应邀去了。本来我想叫安驰一起去,但那书呆子却推说要到图书馆找资料,死活不肯去。
酒吧装修得很时尚,很格调,而且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吵乱不堪。虽然是新开张,却很旺场,人塞得酒吧里是水泄不通。
我终于见到了怀冰,她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向我挥手。我走过去,见到林锋和方楠也坐在那儿。
闲话说了几句,林锋与怀冰便出去跳舞了,剩下我和方楠坐在那里,彼此都不说话。
还是我先开口:
“心洁叫你不用等她,这是她临走那一晚说的。”
“是吗?”他拿起台面上的大杯啤酒喝了口。
“对不起,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代说的。”
“没关系,我了解她的个性,她亲口是说不出来的。”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得心里一定很不好受。许久,换他开口:
“常联系吗?”
“嗯,前几天晚上通过电话。”
“她……说了什么?”
但凭他这一句话,便可看出他仍爱着心洁。我粗略的复述了一下电话的内容,当然不包括高个子白人的那一段。
他听完,又喝了口酒,然后说:
“她很好……那就好……”
“你还会等她吗?”我不禁问。
隔了许久,他才说:
“不知道。”
气氛又回到了先前的沉静。最后,方楠把手伸向我:
“我们也出去跳个舞吧。”
我点头。当我们踏入舞池时,刚才那激烈的拍子换成了柔和的调子,周围的人都换成了贴身舞,揽在一起。远望见怀冰在向我打“OK”手势,我恨不得想冲过去打她一拳。此情此景,我只得呆站着,浑身不自在。
方楠又把手伸向我,脸上带着一个浅笑。我只好把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他紧握着,然后把我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则揽住我的腰。他笑说:
“看别人都是这样跳的。”
“那然后呢?”
“你要把头靠到我的肩上。”
我照他说的做了。我尽量保持得很平静,但我知道我的脸在发烫。幸亏光线很暗,不然他一定会看到我满脸通红。毕竟是第一次与男孩这样亲密接触,我的心狂跳,我只希望别让他听见。
学校的门禁是十一点,所以十点半我便向怀冰告别。在回校的路上,我见到安驰。
“嗨!”我叫住他,“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买点东西。”他回答。于是我们便一起步行回校。安驰开口问:
“酒吧如何?”
“装修不错,生意也很好。”然后,我接着说,“今晚我见到方楠,他还爱着心洁。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爱情令人痛苦。”
“每个人选择的爱情都不同。”安驰说,“而且有的时候尝点痛苦并不是一件坏事。”
“是这样吗?”
“或许。”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不禁问。
他摇头。
“那你喜欢怎样的女孩?”我又问。
他还是摇头。
我有点赌气:
“不想说就算了。”
“不,”他说,“只是不知道如何说。”
“你的表达能力真有问题,”我笑了,“那你以后怎样向女孩子表白啊?”
“等她对我说她喜欢我之后,我说我也是。”他也笑了。
“真不幸。我是说爱上了你的女孩。”
“那可不一定。”他最后这样说。
“喂,叫肖宁的,你给我站住!”一把很浑浊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在大清早听见这种声音令人有揍人的冲动。
今天早上没课,抱了本《挪威的森林》本想到星烁树下打发整个上午。在我走到后院长廊的时候,就被人这样莫名其妙的叫住了。
我只好回头,只见四五个打扮入时的女孩站在我面前,其中有一个我认得,就是那天给我碰巧撞见的向安驰告白的那个红裙子女孩。
“请问……”
还没待我说完,一个短发女孩便开口打断,是刚才那把讨人厌的女声:
“肖宁,你太卑鄙了!”
在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个站在短发女孩旁边的女孩继而开口:
“假装喜欢星烁树而硬是缠着安驰,你真是太厚脸皮了!”
“还假装碰巧经过而破坏了人家的告白,你这种人最卑鄙了!”当日的那个红裙子女孩说。
“因为你没有明确的告白,所以安驰无法拒绝你,”又是那把浑浊的女声,“别再假装朋友缠着他了,请你跟他说清楚!”
我轻笑,慢幽幽地开口:
“那么你是清楚的向他告白,而他清楚的拒绝了你的吗?”
短发女孩忽地面红了,她被我激怒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中文你也听不明白吗?”我转身欲走,“我跟安驰根本就没什么,是你们乱想又乱生气。不过,我看你们的样子,就觉得他拒绝你们实在是正确的决定。”
“你说得太过分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只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令我感到很痛,“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能走!”
“你们太……”我正想回说过去,一把男声响起:
“喂。”
我们一同望过去,只见方楠身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手里拿着几本书,脸上还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你们要是对她有什么意见的话,就跟我说吧。”
“你是谁?我们找她关你什么事?”红裙子女孩大声说。
“她是我的女朋友,她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呢?”他说,还是带着笑。
“你?你真的是她男朋友?”换短发女孩开口。
方楠还是那个一贯的笑,走到我的身边忽的双手环抱着我,说:
“这都说了是男朋友嘛,还会有假的吗?”
我自方楠出现的那一秒起就像木鸭子似的呆站在那里,听见了他的话更让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他双手揽着我我才忽的像回魂似的,脸羞得通红。我开口:
“方……方楠……”
没待我说完,方楠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他没有带着笑,声音也是冷冷的,叫人听了有点害怕:
“说吧!你们找我女朋友什么事?要是你们敢欺负她,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那短发女孩大声丢下一句“没事啦”,便与那几个女孩转身便跑。留下我和方楠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方楠才松开了抱着我的手,我才反应了过来:
“谢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其实用不着你,我自己也可以摆平。”我终于恢复了过来,和方楠并肩走在后院走廊上,“也不用说我是你的……你的女朋友嘛。”
“哦,是吗?”他笑了。
“不要小看女人。”我有点不服气,“女人有的时候是很厉害的。”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他说着,和我一同走到星烁树下坐下。
“对了,你到我们学校来干什么?”我打开手上的书。
“我本来是来还书给安驰的。”他笑着说,“但却让我看到了更有趣的一幕。”
“说起他来我就有气!我遇上这种倒霉事还不是拜你的兄弟所赐的。”忽然我想起了他说的话,便开玩笑说,“还有,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以后她们再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就叫她们去找你。兄债弟还!”
“很荣幸。”他说,嘴边还是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住在我隔壁宿舍的是一个从北京来的女孩,渐渐地我们便混熟了,她姓叶,叫子薰。很多人喜欢省了中间的那个字,叫她“叶薰”,而我则比较喜欢叫她“叶子”。
她长得比我略矮一点,皮肤有点黑,脸蛋说不上漂亮,但她很喜欢笑,而且牙齿白白的,所以给人感觉很阳光,很有活力。她的头发齐耳长,虽然如此,但她却仍可以变换出几十种不同的发型,她说她曾经想过去当一名发型设计师。她也很健谈,有时与她说着说着话,她便会忽然冒出一两句不正音的广东话来,令人听了发笑。她告诉我她现在正在努力地学着说广东话,我倒觉得这是大可不必的,毕竟普通话才是国家通用语言啊。她说这是有原因的,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却绝口不提。
有一天,她这样对我说:
“你听说过校内关于你的谣言吗?”
“什么谣言?”我漫不经心地问。
“说你和安驰在一起,还说你……”她没有说下去,我猜想下面的定是些粗不可奈的骂人话,以至叶子也说不出口。
“随他们说吧。”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那……是真的吗?我是说你和安驰在一起的事。”
“都说是谣言了,哪会是真的!”我说,“我和安驰只是朋友。”
天气开始冷了。校园里却相反的闹得沸沸扬扬。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圣诞假面舞会做准备,对此我没有很深入的打听,但约摸就是女生全部戴上一个指定的面具,由男生挑选,男女对配这样子吧。安排这样形式的舞会,我心想应该与学生会会长是一个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丑的女生有一定关系吧。宿舍里很多女生一大早便为这个舞会做准备了,但我却对此嗤之以鼻。
下课后,我独自漫步在后院长廊上,由于天气冷的关系,再加上我天生是一个极怕冷的人,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校园里散步了,而与安驰在星烁树下的见面,也是越来越少了。
终于走到了星烁树下,想不到星烁树还是同以往一个样子。只有树下零星的几片落叶才让人感觉到季节的变化。
我把星烁树的传闻告诉了怀冰,想不到前天晚上她真的和林锋爬围墙闯入学校来。她事后还跑来找我,说那感觉挺不错。
“你还真悠闲。”
我应声回头,只见安驰双手插袋地站在我面前。我笑着应他:
“彼此彼此。”
“不用做准备吗?”他背靠到树干上。
“你是说今晚的舞会吗?我想对我而言,除了有一顿好吃的外,它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心想,要不是学生会早下令要全体出席的话,我倒宁愿独个躺在被窝里过圣诞。
我看个他一眼,又继续说:
“倒是安公子,今晚的舞伴要选谁呢?”
“我去签个到就走。”
“我想没那么容易吧。”他一到场,应该会马上被花痴们围住的。
“我自有办法。”他轻笑。
我开玩笑说: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可不想待在那种无聊透顶的地方。还要像挂出来的猪肉似的任人挑选。”
“嗯。”他说,“那我得先认出你来。”
“要我在胸前挂朵大玫瑰叫你好认出来吗?”
“不必了。”他回答。
本想穿T Shire牛仔裤外加一对拖鞋去参加舞会的,但又不知谁规定女生一定要穿裙子,于是我只好找出高中时代的那条尘封多年的褪色牛仔裙,衬上T Shire,感觉就是不伦不类的。难怪叶子见到我的打扮后会大皱眉头。
“你想得到‘全场服装最怪异’奖吗?”
“那也不错。”我笑说,至少没有男生敢来惹我。
她又从头到脚地对我的打扮又评了一番,然后她就也不理我愿意不愿意,死活把我拖到她的房间里,给我换上一套白色的洋裙子,还在我的脸上涂涂点点了大约大半个小时,外加在我的头上约摸夹上了十来个夹子。
当她把一面镜子捧给我的时候,我几乎不相信镜中人就是自己。
“我讨厌化妆。”我看着镜子说。
“女为悦己者容。”叶子说,“让男人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不好吗?”
“何必如此作贱自己去讨好男人!”我愤愤然地说。
“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女人化妆是为了让男人来讨好自己。”叶子笑着说。
晚上七点正,我准时到达舞会会场。里面早已是人头涌涌,令人有一种压抑着喘不过气的感觉。
我看到会场的一边上坐着一大群女孩,她们和我一样都戴着大会派发的半边面具,但仍可以看到她们脸上都涂着厚厚的一大层粉,唇也是红艳得可怕。她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看来很是紧张。可怜,我只想到这个形容词。
我不理三七二十一就冲到食物台那里用碟子装上一大堆食物狂吃,反正都是付了钱了,不吃白不吃,而且我正饿得慌呢!很多人都在盯着我看,也许他们是从未看见过如此无仪态的女孩。管他的,反正他们又认不出我来。
“好吃吗?”响起一个声音。
“不错。”我忙着吃,也没看是谁就回答。
“那吃饱了吗?”
“嗯,差不多……”我向右边看去,只见安驰笑着站在我身旁。我笑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
“一看那傻样子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我佯怒说。
“May I?”他很绅士地把手伸向我。
“My pleasure.”我应着把手伸向他。
我们就这样滑入舞池。很多人都停下来看着我们,他们是想看看,出名的白马王子在与着怎样的公主在跳舞。我猜想他们一定很失望,因为公主并不美丽。
“很多人在看我们。”我对安驰说。
“由他们。”
“你这样做会令很多对你痴心一片的妹妹失望的。”我轻笑。
“也由她们。”他笑说。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到了方楠。那次我与他在“Three Women”跳舞,我紧张得面红耳热,心如鹿撞。但现在我和安驰也是如此亲密的接触着,但我却很自如,只感觉到快乐。
渐渐地我们舞着到了会场的阳台边,会场的电灯总开关也是在这边的墙上。只见安驰把总开关向下一拉,原来灯亮得有点刺眼的会场马上变成漆黑一片,大家也马上的乱了,舞会一下子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就在这时候,安驰拉着我悄悄地打开落地式的玻璃门溜了出去。在好几分钟后,会场才恢复了光明。
“你这罪魁祸首!”我笑说。
“你这帮凶!”他也笑了。
我没有说话,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今晚的月弯弯的,很美。要是继续待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房子里的话,确实是一种浪费。
“来,跟我来。”安驰说着,很灵活的爬上了靠着围墙的假石山,同时把手伸向我。
我把手递给他,跟着爬上了石山,然后在石山顶攀住围墙边的一棵树伸进来的一根很粗的树枝,沿着爬了出去。
“太好玩了!”我大笑着说,我俩就这样坐在那根粗壮的树枝上,望着那弯月亮。
“说真的,我可是第一次爬树哦。”我接着说。
“知道这棵是什么树吗?”安驰问。
我不禁望着四周,这棵树的树叶很茂盛,令人联想不到正是冬天时节,难道这棵是……
“星烁树?”我忽然想起星烁树的确就是在作为会场的体育馆的后面,不禁轻叫出来。
安驰没有回答,许久才低声说:
“小时候很喜欢爬树,就这样子坐在树上看星星。那时候感到星星离我很近,以为自己可以抓到。”
“那等会儿如果我们看到流星的话,就马上许愿。”
“什么?”他有点不解。
“我们一起许愿,愿你有一天可以抓住星星。我把我的愿望都送你了,你是不是很感动?”我笑着,他也笑了。
“我告诉你,对着流星许愿是很灵的。”我说,“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得了重病,我对流星许愿我妈快快康复。果真不多久,我妈的病就好了。”
“那种骗小孩子的玩意你到现在还相信?要真是这样的话,人人都不需要工作了,每天晚上等流星就行了。”他唇边的笑意加重了。
我仍是笑着说:
“人为什么老要生活在那么残酷的现实中,有些时候学着欺骗自己并不是件坏事。”
安驰没有答话,似是在思考着。不久,他开口:
“很小的时候,有过那么一次我对着流星许了愿。”
“许了什么愿?”我好奇地问。
“希望我长大后可以当一名医生。”
我很是疑惑,忽然又想起很久以前怀冰也告诉过我安驰想当医生之类的话。
“那你现在为什么……”
我话都还没有说完,他大叫打断了我的话:
“你的肩上有条虫子!”
我一听便发疯似的动着身子,不停地拍着肩膀。安驰一把抱住我,才没至于我掉到树下。我怕得要死,却听到安驰慢幽幽地开口:
“别慌,我是骗你的。”
气一下子冒了上来,我推开他,用力拍打他的头,口一直在骂:
“你这个死人头!死安驰,臭安驰……”
他闪躲着,忽地从树枝上丢落了下去。我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猛向下看,只见安驰站在树下,笑着向我比“V”字手势。
我气得把鞋脱了向他丢过去,大声骂道:
“我吓得要死,你怎么就不摔死算了!为什么一天中几千几百万人死就是还不见你死!”
他仍是笑着,似乎没有理会我的叫骂。他说:
“你下来吧。”
刚才只顾着看星看月,完全没有留意到我坐的那个位置足有离地约摸两米。不觉我的脚有点发软了。
安驰看穿了我的心思,很大声地喊:
“我说过我一定会接住你的。”
在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九龙湖的那一幕,我在那时不就已经选择了相信他的了吗?想到这,我闭着眼纵身一跳。
“想不到你的体重一点都没有减少。”我俩跌坐在草地上,他开口。
“案件”又重演了。我就像那次那样地伏在他的胸口上,我听见了他的心跳,感觉到他一起一伏的呼吸。然后我的脸羞红了。
我连忙站起来,安驰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也站了起来。他笑着说:
“很晚了。回去吧。”
我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敢正视他的脸,只是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走。忽地,他转过身来,对我说:
“忘了告诉你,你今晚很漂亮。”
心情只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复杂,很复杂。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听到这句赞美的时候——我一直都是这么的平凡,更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会由安驰说出。我心中的那个马达又在发动了,咚、咚、咚,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在我耳边都是那么的响亮。本来想以类似于“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很丑啦”这样的打哈混过去,以掩饰我面红耳赤带来的不自在。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回以他一笑。我实在不想破坏,因为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我说的那是浪漫。
当怀冰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宿舍里思索着学期末要递交的论文的主题。当她的头突然从窗边冒了出来(我住在一楼)的时候,实在吓了我一跳。这小妮子从不会从正途进入学校——这次她是爬学校后门进来的。
她是来通知我后天晚上去“Three Women”庆祝她的二十岁生日的。她假装很忧怨地叹气:
“真是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又老一岁了。”
我故意很不在意地说:
“小心保养,不然以后林锋就不要你了。”
“死肖宁,你敢咒我!”她追着我打,我挡了几下她的绣拳,看到她的表情忽然转变成很苦恼。她开口说:
“我和他已经有两三个星期没见面了。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最近连电话都少了。我好像感觉到点什么。”
“你就当我乱说话。不要乱想了,相信他。”我知道怀冰向来是个疑心很重的人。除了这样安慰她,我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男人总是贪新厌久的,我和他一起都差不多三年了。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他会、会……”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会说他已经……已经不再爱我了……”
她把头靠到我肩上,我感觉到她的泪。我拍拍她的背,说:
“回去睡一觉就什么事也没了。别胡思乱想,一段感情总会有这么样的过渡期的,过了这些日子就好了,就会好的。”
怀冰还是泪流不停,也许这些泪她已憋好久了。想起自己的话——……就好了,就会好的——连我自己都不太确信,但我确实已经想不出别的安慰怀冰的话了。
那晚“Three Women”依旧人头涌涌,生意兴隆。本想硬拖安驰来的,但那死木头却死活要留在宿舍里为论文拼命,我也没辙了。一推门进去,就有人拍我的肩膀。一个熟悉的圆圆的笑脸映入我眼里。我几乎是大呼出来的:
“秦天天?!”
秦天天笑着拥抱我,我们忘乎一切地拥抱了许久才放开,然后我才看见霍达聪也笑着站在她的身后,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处得很不错的。
怀冰又站在与上次一样的那个角落里叫我们,我们边走过去边聊。原来秦天天去了北京读大学,霍达聪为了陪伴她也到了那里打工。虽然说不上什么惊天动地,但我还是被他们的那份爱情感动了。有的时候,或许这样的平凡才是最深刻的。
我们走到那边,见到了蒙心媚、方楠还有几个高中时代的旧同学。互相打个几声招呼,我便在心媚旁边坐下,我们聊了好一会儿。心媚是一个可以算是漂亮的女孩,但在求学时代她却一直没有交男朋友,这一点我一直很奇怪。后来怀冰告诉我,其实在高中时,心媚一直喜欢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乐宜。后来我没有再去打听,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心媚当初也是被华山大学录取了的,可是她没有去报到。她说的理由是,她有权选择她自己的生活方式。于是她自己开了一间时装店。我从她名贵的衣服与饰物中可以看出,生活应该是不错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路,有的人已经选择好了,但有的人还是处在迷宫之中——生活是会迷惑人的。有时,你所选的往往不是你想要的;有时,你想要的也由不得你去选择;也有时,不是你选择了路,而是路选择了你。无可奈何,但也唯有如此。例如心洁、例如方楠、例如怀冰、也许还有安驰——生活中总是有无奈,就如天总是会下雨。同时,我亦不清楚自己已是爬出了生路还是还困在迷宫中。茫茫云烟,令人看不清前方……
忽然一只手横在我眼前,方楠很绅士地笑着说:
“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否赏面?”
我笑笑,很淑女地把手伸向他。也是笑着说:
“荣幸之至。”
我们进入舞池,跳的还是上次他教我的舞步。不同的是,这次我很自如,心也没有狂跳,安分不少了。
“刚才看你发呆了很久,在想什么?”他跳着突然发问。
“人生。”我答他,“很多人的人生。”
“有结果吗?”
“没有,我想不到答案。”我停了一会,继续说,“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
之后他便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跳了两支舞,从舞池里下来。我忽地发现不见了怀冰,已经快十二点了,要切蛋糕了。我环绕全场走了两圈还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终于我在酒吧的外面找到她,她就坐在酒吧门口的石阶上,泪痕满面。
“怀冰,怎么了?”我走到她身边叫了一声。
怀冰抬头看我,目光呆呆的,她的声音很沙哑,显得有气无力:
“他不来了,不来了,他连我的生日都不来了!”
“你找过他了吗?”
“他说他在厂里很忙,脱不了身。这是借口,借口!”她开始很激动,泪又往下流了,“我在电话里求他,我苦苦哀求,就是只见一面我也愿意!但他还是不肯来!不管我怎样求他,他都不肯来,都不肯……于是我说了、说了分手……”
我抱住怀冰,我不忍心见到她在独自颤抖。我开口说:
“相信他,也许他是有苦衷的,他真的有事……”
“有些事情其实我一直很清楚,只是我一直在安慰自己,欺骗自己,不敢去承认……”她停了一下,“即使不是因为这一次,这一天也总是会来的……”
“不要这样说!怀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开开心心好吗?有什么事也明天再想吧。”
“对,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二十岁生日……”她竟笑了起来,“肖宁,你有看过这么凄惨的生日吗?生日和失恋纪念日一起,生日和失恋纪念日……”
怀冰站起身来,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扬手像在跳舞似的。她疯了!我脑袋里马上闪过这个念头。于是我冲过去捉住她,然后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一切都停止了,她不再叫了,不再动了,呆呆的,就似一个活死人。我大声说,想唤回她的魂魄:
“清醒点!不就是个男人,世界上那么多男人,没有他你就活不了了吗!你不要这么丢脸了好不好!”
她还是呆呆的,渐渐地我听到她的抽泣声,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没了他……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无话可说,只有叹气。忽地我看见方楠正站在门口处,也在叹气。
当时是零时十三分,怀冰二十岁的生日蛋糕由始至终都没有切开。
我和方楠一起送怀冰回家。怀冰不肯让我走,她要我陪她,所以我只好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直至她睡着了。待我们走出怀冰家的时候,已是两点多钟了。天黑沉沉的,一如我的心情。街上静悄悄的,风声响得尤为响亮。
方楠走在我后面,一句话也没说。他和安驰不同,安驰只会在我前面走。
终于,我打破了这种沉静:
“爱情真的令人很痛苦,真不明白人为什么总是渴望爱情 ——它是毒药,会毒死人的。”
“因为人总是渴望被爱。”方楠答道。
“即使难免要受伤?”我问。
“嗯。”
我没有回话,但我心里在想,我永远都不要做那种人。我忽然想到了乐宜曾经说过的比喻,这是悬崖上的纵身一跳,我们从中得到了快感,但结果永远是粉身碎骨。
隔个许久,方楠开口:
“我打了电话给心洁。”
我怔了怔,没有应声。
“我告诉她我不会等她了,因为我喜欢了另一个女孩。”
我回头看他,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我又继续走,没有理他。身后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你知道我喜欢的女孩是谁吗?”
我没好气地回答:
“我怎么知道。”
“是你。”他说。
我又怔住了,风声在耳边很响亮得狂叫。
那晚以后,方楠的话一直占据着我的思想。当我一静下心来,又会想起那晚的情形——
“你拿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听了方楠的话,许久我才反应过来。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他说。
我看到他的眼里燃着两团火,我知道他是很认真的。但我故意别过脸去,没有看他。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的,他一直送我到了校门口。
直至如今,我还是心神恍惚的,想什么事情都总是一团糟的。我去看过怀冰,她一直向我强调她好得很,叫我不用担心。但我觉得她还是愁容满脸,闷闷不乐的。我知道心灵上的伤口只有时间才可以伏平,旁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现在只希望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对于方楠的事,我没有告诉她,她已经够烦的了,我不想她烦上加烦。
终于有件事使我从烦恼中暂时摆脱了开来——叶子告诉我她要告白,而告白的对象竟是——安驰。
在叶子凑到我耳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的那一刻,我脑海中竟刹时一片空白,惊讶得说不出话,也反应不过来。她还说原来她苦学广东话,也是为了他。
“喂,肖宁,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啊?”叶子在我眼前摆手,“要不我再说一遍。”
“我明白。你是想我帮你约安驰到星烁树,然后你就……”我马上回过神来,说,“但叶子,你应该知道安驰他拒绝过很多的……”
“这我当然知道,要他是那种滥交的人我才不会喜欢呢!”
“但他……”
我本还想说下去的,但叶子忽地握住我的手,打断我说:
“肖宁,难道你不赞成我这样做?你不支持我吗?”
望着叶子那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神,我却忽然心痛。我轻声说:
“我……”
咽下一口口水,我带着笑继续说:
“我怎么会不支持你呢!我只是怕,怕你会受伤。”
“哪一段爱情是不需要受伤的?”叶子也轻笑说,“不过只要是真心的爱那个人,就是最后会受伤,我也甘心。”
叶子是一个很坚持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也是没用的了。我唯有祝福,祝福她此刻展现在我面前的甜蜜笑容可以永远保持下去。
“肖宁,”叶子开口,“我刚才真怕你说你也喜欢安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怔住了,但几秒钟后我又恢复了过来。我拍打叶子的头,笑说:
“你神经,我怎么……怎么会喜欢他呢!”
心里却很慌,就像干了坏事怕被人知道一样。
那天我一如计划地把安驰约到了星烁树,叶子也一如计划地向他表白,那篇她对着我练习了无数次几乎可以说是倒背如流的表白词由于她的过分紧张很多句子都断断续续,含糊不清。而唯一在计划之外的,就是安驰的回应。由头到尾,他只说了三个字——
我拒绝。
然后叶子掩面哭着跑走,安驰则坐在树下,似是若有所思。
这一切都被偷偷躲在旁边树丛的我看到了。其实这都应是意料之中的,而安驰拒绝女孩的爱意在华山大学也早已不是新闻了。但这一次我却怒从中来,他凭什么摆这种臭架子,凭什么伤这么多人的心!我在心里暗暗咒骂。我想我之所以会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这次受伤的对象是叶子——我在大学里的唯一的好朋友——女人的友谊是很奇怪的,有时伟大得可以割爱相让,有时却会只因晾衣服多占了一些地方而争吵得面红耳赤。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但我却感同身受叶子的伤痛。也许真的是因为友情,又也许我心里的某些东西在暗暗作祟。
“安驰!你站住!”见到安驰站起身来欲走,我马上叫住他,从草丛里走出来。
安驰似乎很惊讶我的怒气冲冲,呆站着,没有说话。我继续说:
“你太过分了!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有过伤人!叶子她为了今天向你表白,夜里睡着也念着那份词,但你却……”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开口打断我:
“你早就知道了?你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她的表白?”
“对!她鼓着最大的勇气向你奉上她的真心,但你却狠心地把她的心都撕成碎片!”
“住口!”安驰大声说,“你凭什么来管我,我拒绝或接受有我的自由!”
我知道安驰说得有理,但那一刻,我只知道心里很难受,怒火中烧,很多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对,我凭什么来管你,你根本就是无可救药!自以为有几分帅气就自大成狂,目空一切,你这种人我最讨厌了!”
话出了口我便马上后悔了,人家的事根本就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我又何必如此生气呢?但到了这个地步,我是绝不退让的,明知理亏,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认输。
许久,安驰才开口:
“说了这么久,你无非就是要我接受她对不对?”
我怔了好几秒,才假装出很坚定的口吻说:
“对。”
他瞪着我,好几秒没有说话。最后,他转身便走,只是用冷冷的口吻抛下了一句话:
“那就如你所愿吧。”
晚上叶子兴冲冲地跑来找我,她说她成功了,安驰终于接受她了。我正站在窗前发呆,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很多事。
我开口问:
“他怎么对你说的?”
叶子说:
“他说他是因为先前心情不好所以才拒绝我,后来他想通了就……”叶子很甜蜜地笑了,继续说,“他还约我明天去游乐场玩呢!肖宁,你说我该穿什么衣服去才好啊,你说上次我和你一起买的那套裙子好不好,还是……”
还蛮有效率的,我轻笑说:
“他喜欢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衣服。”
“说得也是。”叶子眉开眼笑,我却无精打采。
“我说肖宁啊,你也快点恋爱吧,恋爱会让人心情开朗,笑容长驻。”
恋爱又何尝不会使人锥心的痛呢?我漫不经心地说:
“没有对象怎么恋爱?”
“你对着我就别装了,上次我都看到了,”她顿了顿,“那晚我在赶论文,透着窗看到一个很帅的男生送你回来。你还敢说没有!”
她说的是方楠。我马上解释: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骗谁!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
我有点不耐烦,打断说:
“真的,我们是——普通朋友。”眼前忽然浮现起方楠认真的脸,烦闷涌上心头。
“恋爱就是要争取的。你看我就知道了,现在我终于成了……”
“别烦了好不好!”我大叫了一声,房间里顿时安安静静了。
我还是站在窗边,为叶子坐在床上,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尴尬的气氛蔓延在我俩之间。许久,叶子很小声地开口:
“对不起,我……我有的时候真的很烦人……”
“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打断她,很诚恳地说,“我最近很烦,心情不好,所以……所以才会乱发脾气。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叶子又甜甜地笑了: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们是好朋友嘛。”
我转身望着窗外浓浓的黑夜,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整天都没课,叶子又一大早便出去和安驰约会了。我合上《源氏物语》,觉得闷得慌,便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不知不觉地走到星烁树下,心里却还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像是缺了什么似的。我抬头,才发现星烁树下站着一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