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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丝(2) 檀迦客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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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迦客栈门前有一条可供四车齐驱的宽阔道路。因修葺道路所用乃北王宫特产的冰瑶石,故得名“冰瑶街”。此石表面坑洼不平,岩层中却多云母晶石,且性坚固,又有冬暖夏凉的神奇功效。稍加打磨便可做铺路之用,既美观又牢实。
日影稍斜,远近皆有驼铃摇响,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小高干完活,趁着中午空暇时坐到客栈门槛上,张望来往人群。脑中不经意想起老板娘方才凶狠的叫唤,还有一连串不顺心之事,加之门外日头暴热,心里甚是烦躁。
猛地,他瞥见不远处有一列身穿鲜红色衣裳的佩刀者走在路上,约摸七人。他们均头戴斗笠,边缘阴影倾盖了半个脸庞,仿佛贵族富商的侍卫。
小高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些人,看到他们手中举着一卷羊皮纸,似是问津于来往的行人。
奇怪,最近怎么老是有外地人跑来端康古城?小高不解的同时,却倏然看清了为首红衣人拿着的羊皮卷,那不是什么地图,而是一张画卷,画上有两名年轻人。
小高不以为意,刚想进屋,却悚然一惊。等等!那画上的人好像是……
怀远回到客栈,登上楼梯的同时,听到六号厢房处传来一声惊叫:“啊——!”
这是……青丝的声音!难道那些人……
一念及此,怀远飞速冲到楼上,一脚蹬开了房间的门。却发现两名形容猥琐浑身邋遢的中年大汉,正爬到青丝的榻上意欲轻薄。而青丝瑟缩在墙角浑身颤抖,恐惧地大叫。
“滚开!”怀远怒火中烧,飞速拎起那两名大汉的衣领,怒不可遏地将他们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丢了出去。而后街上传来“咚咚”两声惨嚎,还有行人的惊呼。
“青丝!青丝!你有没有怎样?”怀远焦急地扶起榻上兀自哭泣的少女,担忧地问道。
青丝抱紧自己不断尖叫,鬓边渗出的冷汗涔然而下,玉葱般的手指痉挛地抓着床沿。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体颤抖的厉害,瞳孔因惊吓过度而微微收缩。娇柔虚弱的身姿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鹿,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青丝……青丝……”怀远不禁抱紧少女,抚摸着那长及脚踝的黑色秀发,柔声安慰,“不要怕,不要怕。青丝,我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
闻声,少女似乎终于从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中惊醒。她仰起秀美的瓜子脸,几行清泪倏然流下。瞳中倒映着男子透露着焦心地温柔脸庞,她回过心神,扑倒在男子怀里小声啜泣:“怀远,怀远,你终于回来了!我方才、方才梦见他了。爹、爹他……呜呜呜……”
“忘了吧……把以前那些不愉快都忘了吧……”怀远的目光一瞬变得空然寂寞,像是掺入了某种恻然悲怜的颜色。他垂下眼睫,掩住了眸中几欲倾泻而出的东西。
“我好恨!好恨……”青丝埋首在他怀中,忽然喃喃。“怎么可能忘掉……怎么可能……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下命令杀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看也不看我一眼……”
怀远叹了一口气。是啊,自己的亲生父亲要杀自己,心中竟没有丝毫留恋。当时王爷看她的眼神就仿佛看一名陌生人,甚至、甚至是一只随时待宰的牲畜——那样冷漠。
青丝自小贵为郡主,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一时又怎能接受得了这些?
怀远抚摸着那一头柔顺的乌发,低声道:“别再想那些了。过会儿我们就启程,永远离开这里,离开有关王府的一切。好不好?”
“嗯。”青丝乖顺地靠着他,点了点头。“怀远,我们去帝都吧。”
“什么?”怀远怔然,有些不可思议,“这很危险。”
“我知道。”青丝黯然垂首,“可是爹他……王爷他要密谋害死国主。我们作为珐琅国的臣民不能不顾。否则爹……王爷篡位,若不成功,两国交战在所难免。到时候无辜的百姓必然被战火波及。就当是我们为珐琅国做的最后一些事情吧!”
“你要怎么做?”怀远皱眉问道。
“我要面圣。”青丝双目燃起一丝坚定的光,如赤炎般灼然。“怀远,你可愿陪我?”
怀远望着怀中柔若海棠的容颜,微微笑了笑:“嗯。说好了一直陪着你。”
“咚!”窒闷而沉重的声音猝然响起。一条逼仄的小巷内,血星犹如盛放的彼岸花,开满在一列红衣如血的人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
小高惊恐而生气渐逝的眸中,映出一张张冷酷漠然宛如千丈玄冰的脸,以及头顶簌簌落下的惨白冥纸。这些人……这些人是……杀死他的人!
“唰!”,随着强劲的力道,冷银色刀尖上甩出一连串血珊瑚般的水珠。为首的红衣人邪笑着将苗刀收回鞘中,随即对手下六人吩咐:“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统领!”低沉有力的声音瞬息散尽,巷内只余红衣统领一人。他满眼讥讽地瞥了瞥横陈小巷的尸体,迎风而立。
真是愚蠢的人呢!自己不过拿了一叠冥币……啊,不对,当时是拿着一叠银票,稍稍诱惑了他一下。结果这人便兴兴颠颠地送上门,不但透露了那两个贱人的下落,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一叠冥纸赚了一条……啊,不对,是三条命,相当值得呢!
这个时候……郡主大人应该在那两个男人身下享受无比快乐的床笫之欢吧?呵!任务做的太过死板可不好,偶尔要来一些余兴节目。
红衣统领悠然走到小高的尸身旁,单膝屈地,稍稍眯起血气渐浓的双眸,打量着委顿在地的头与颈藕断丝连的身体——不管怎么说,这个呆子总算是为他提供了可靠的情报,是不是该感谢他呢——用自己的方式?
红衣统领倏地轻笑起来,邪美的脸庞顿时充斥了浓浓的甜意。他伸出纤纤玉指,勾起那颗面目狰狞的血色头颅,媚然一笑:“虽然你不够资格,但你总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任务完成了,这可是头功一件哦!而我呢,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他微笑着,如血的红唇慢慢凑近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让我来谢谢你……”
怀远脸色森寒,冷冷打量着突然冲入房内的一列红衣人。袖中妖画眉赠予的天渊短刃徐徐滑落,刀柄没入掌心,他倏地握紧。
“青丝,闭上眼!快!”怀远牢牢盯视眼前的对手,沉声嘱咐道。
方才只一瞥,少女便被那一袭袭鲜艳的红衣惊呆。眼前的景象突兀而真实,血色漫天,宛如黄泉路上傲然孑立的曼珠沙华。她张口想叫喊,喉管里却因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人、那些人——他们追来了!
忽然,清风拂过,一只同样鲜艳的宽袖挡住自己的视线:“闭上眼,不要怕。”
青丝当下紧闭双眼,捂紧耳朵,不敢再看那些纷飞血染的红衣。
怀远谨慎地打量那些曾经熟稔的同伴,蓦地开口:“只有你们六个?以为能赢我吗?”冷漠而决绝的目光扫过众人,怀远寒声问道。
“统领也来了。”忽地,从红衣人群中走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的左臂缠绕着一条如蛇的软鞭,眉心有一道朱红色的印痕。整个人消瘦而单薄,俨然病态之体。
“玠川。”怀远望着面色苍白的少年,不知怎的,语气莫名柔软下来,“你竟来了……”
少年向前迈出一步,微微颔首,表情略带僵硬地涩声开口:“哥……豺血既然来了,你们肯定是逃不掉了——毫无胜算,不若束手就擒吧!”
“你,”怀远无奈地叹息一声,“罢了,我们兄弟二人终究免不了一战,今日了结也好!”怀远将护身短刃横于胸前,喟然道,“来吧!”
少年沉默须臾,点头,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张,语调冷湛:“上!”
刹那,屋内阴风大作,数道气贯长虹的血影如闪电般消失在了原地。怀远屏息凝神,细细辨别个中杀气的来源。这个是——白霆!怀远蓦然出刀,刀锋撕破处,溅起了一腔温热的血痕。
“一!”一击未止,他回身抽刀,右臂一展,一颗头颅从身边斜飞出去!
“二!”怀远低喝一声,翩然躲过了向他雷贯而来的白色刀锋。随即以雷霆之势转身,刀尖斜递,飞速插入了对手的胸膛。
“三!”随着一声声高喝,艳丽的红衣一个个倒下。劲风穿梭厢房之内,木屑纷飞,桌椅具碎。生死修罗场上,红衣十三杀的攻势与死亡宛如瞬息绽放而后衰败的曼珠沙华,极尽妍丽华美之态,就像吟诵死亡的、鲜艳而残酷的乐章。
“……四!”一声破天遮日的声音响起,怀远一个华丽的转身,手中的刀锋已然割破了敌人颈项上的大动脉。他退回原先站立的地方,微微喘息。
“哥,白霆他们都死了。”玠川缓步上前,在离怀远三尺远的地方停下。
“怎么?”怀远横刀护住周身空门,微微冷笑,“你终于要开始了吗?”
“没办法的。”玠川面色苍白,毫无表情地摇摇头,“你杀了他们,为了擒你回去,我也只有……”话音未落,玠川左臂上的软鞭犹如苏醒的毒蛇,悄然吐出令人瘆然的信子,口齿翕张,吞吐着血腥的雾气,弥散在两人之间。
“杀了我?”怀远冷然一笑,蓦然出刀,刀尖湛寒如冰,直指玠川。“我告诉你,你、妄、想!”铿锵的话语字句有力,充满杀气与腥味的风搅动在雅阁的空间内,紧张而窒息。
玠川苍白着脸冷如寒空,他缓缓摇了摇头,左臂的软鞭倏然出击:“我只是要擒你回去,王爷真正要杀的人——是她!”
怀远悚然一惊,赫然回首。那道赤色巨蟒腾若游龙,矫姿灵活,堪堪掠过自己颈项的肌肤,向后方那袭穿着青花白锦的身影席卷而去。
“不!”怀远的脸上终于显出了真正的愠色。他手腕一翻,连番挽出若干雪亮的刀花,试图截住那宛若奔雷、攻势超然的赤色软鞭。
可已然来不及!
青丝悄然睁眼,她担心以怀远一人之力会败北。却不想看到了满室纷飞红艳的血雾,还有一条如火如荼、直取自己性命而来的赤色软鞭,宛如死神指尖的判笔,就要立时终结她的生命!
然而“叮咚”一声,那毒蛇之口似乎被某物阻了一下,迷失了方向似的射向别处。
“怀……远……”青丝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她眼神瞬息失焦,眼无所寄茫然望着四周,试图寻找可以依托的东西。
而怀远趁着玠川一击未成的空隙,不由分说一把揽住青丝,从窗户跃了出去。
风从大开的窗长贯而入,卷起了屋内层叠逶迤的素色幔帐,绿洲中特有的清爽之气渗入满是血腥的屋里,显得分外怪异。
忽然红光一闪,一个身影飞速掠到玠川身后。他的手缓缓攀上少年的肩,纤细有力,却苍白得吓人,指尖隐隐有新沾上不久却已风干凝固的血迹。
“嗯?跑了?”红衣统领饶有兴致地在少年耳边低语,但目光却落在窗外那对渐渐消失的红白身影上,眼神阴鸷,笑容邪美,“没想到玠川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呵呵呵……不会是顾念手足之情,私自放水的吧?”
少年脸色苍白地望着怀远消失的方向,缄口不语。
“怎么,不说话?”豺血松开攀在少年肩上的手,走到窗口,迎风独立,扬首冷笑,“就让猎物跑得更快更远些吧!不然,可不好玩了……”
怀远抱着青丝躲在马厩中,屏息凝神。
他点昏了兀自泪流不停的少女,轻轻将她放在怀里。而后细心地打量周围一切动静。
他们从窗户跃出,却并没有转身逃亡。而是落在檀迦客栈的马厩中。他深知豺血的武艺和能力,若此刻贸贸然带着青丝奔逃帝都,不仅泄露了他们的行程方向,且极有可能被逮住。
同侪四年,他却完全不清楚豺血此人的实力。他行事手段非常,心计不可谓不深。与他出任务,往往搞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可怕的是,即便这样,每一次任务都能在他的带领下干净利落地完成,仿佛任务对他而言,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简单。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对手。
怀远心内喟叹,抱着青丝的双臂不禁微微缩紧。那天在密室中,自己究竟为何出手救下郡主,又为何背叛了主公和同僚,一路浴血奋战带着她逃至端康古城,他已记不清当时的理由了。
隐约只记得,青丝孤倦而寂寞的眼神,就如一个盛满了绝望与冷漠的坑。
于是,自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与青丝见面的场景。那时自己走过西苑回廊,偶然瞥见庭院里坐在树下抚琴的十三岁少女。少女穿着一袭梨花白的新衣,玉葱般的十指抚按琴弦。她弹的是一首《幽兰》,虽然并未弹到情韵结合的至高境界,但少女的模样认真且专注,惹人生怜。
他鬼使神差地迷恋上了少女树下抚琴的样子。
其实自那天之后,自己便再也未见过王府郡主。之后三年,也并非时常想起她。只是每次结束任务过后,大家聚在一起喝酒畅谈时,他会偶尔忆起她当日抚琴的模样,漫天樱花飘逸如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琴上。
最后听闻有关她的消息,便是她要嫁人了。嫁给淄川国主。
当时自己的心内只是震惊了一下,并没有太大波动。看着她嫁个好人家,能得到幸福快乐,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当做的,是祝福。
若非那一日她忽然来到王爷的密室里“探病”,生出那一连串的变故,自己与郡主,永远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怀远伸手缓缓摩挲着少女柔嫩的脸颊,心内忽然不知是喜是悲。
他望向天上春阳。苍穹湛蓝若水,一群白鸽飞过,似乎带走了几抹红色剪影。
那是……
怀远小心翼翼地将青丝放平在草堆上,走出马厩眺望远方。没错……豺血他们走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暂且逃过了一劫,他们往西边的桑崛部落追去,那里濒临国境,豺血等人必然以为他带着青丝准备逃往邻国。
怀远走进马厩,拍开青丝穴道,轻声道:“青丝,走吧!我们这就上帝都。”
少女睁开微带水雾的朦胧双眸,困顿地点了点头。
怀远左右望了望,趁人不备迁出两匹玉枣马,扶着青丝乘上一骑,自己而后也跨坐上去。
风灌满衣裳,行人只见两匹良驹飞驰马道之上,扬起一层薄薄的黄沙。
檀迦客栈西窗下,一个妖魅艳丽的人影翘首仰望。他勾起一丝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喃喃:“一次的帮助已经足够了吧?下面的事只有靠你们自己啦。”
他在笑,目光却冷淡地望着雅间的西窗。那里,有一个缓缓探出的红色身影。
“哎呀呀!行啦行啦!我错了还不行么……拜托别抢我东西!喂!”
琥珀楼头,妖画眉围着一只酷似白毛狐狸的生物打转。而那生物口中正叼着一个雕锦镂花的精致西洋镜。它欢快地奔跑着,嘴里不时“呜呜”叫唤。
“你若保证以后不再犯,我就让白泽还你。”里间的阁楼依旧灯珠醺然,帐中男子的声音温凉淡定,如月下清泉汨汨喷涌,优雅动听。
“啊啊!鬼香风!我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你的宠物和你的脾气一模一样?连习惯都一模一样!你快把它拿走不然我请宋厨子过来宰了它炖汤喝!天噢!我的宝贝!”
《云笈七签•轩辕本纪》记载:“帝巡狩,东至海,登桓山,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
白泽是一种浑身雪白,能说人话,通万物之情的神兽。不过此刻这只上古神兽却乐颠得跟小狗似的,“啊呜啊呜”将那可怜的西洋镜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用小舌头舔两下。
“直呼师名,视为不敬。”帐中人浅浅呼吸着,后闻“叮”一声轻响,他似乎放下了端着的瓷具,“难道你想欺师灭祖欺上瞒下欺世盗名欺软怕硬么?你这不肖子孙……”
“停!停停停停!停下!打住!”妖画眉弯腰抱起白泽,猛翻白眼,“‘欺师’尚可解释……后面那一列乱七八糟莫须有的罪名不要随便往别人身上硬扣!”
“哦,这样。抱歉。”名叫鬼香风的男子倚着罗塌,漫不经心道,“一时嘴快说得太溜,情不自禁就接了下去……”
“……你这‘情不自禁’的毛病也得改改。”妖画眉好容易从白泽虎口扯出那个沾满口水的西洋镜,道,“说正事。你从这里看到了什么?”他指了指西洋镜。
“头发。黑色的秀发,长逾五尺,柔美亮泽。发质很好。”鬼香风淡淡道。
“呵呵,果然……”妖画眉轻拍着嵌入朱红色蜜蜡的阑干,“晌午那会儿,我看到屋里那女人的头发,就知道准没好事了。”
“既然已将‘天渊’交给那名男子,剩下的一切便由不得我们做主了。”
“难得难得,鬼香风鬼大楼主也做了一回善事。我去瞅瞅今天的太阳是不是幻觉。”
“眉儿。”鬼香风的语气忽然冷厉了一丝,却仍是那般好听。“今趟之事,你管多了。”
妖画眉笑颜逐开,声音疏懒散漫道:“师父不是教训过徒儿了嘛?诶,我还真以为你大发慈悲了,看来是我理解错误,白掷了一枚玉珠,浪费啊!”
“你掷了一枚玉珠?”鬼香风忽的喟然太息,“玉珠……很多人将因你改变命运。”
妖画眉深黑的眸子忽然泛出一丝诡异的紫光,唇畔的弧度渐渐加深:“这样……不正是师父所期盼的么?反正我们来这里的这些年,都是为了结束……”
“我要睡了,你下去吧。”鬼香风打断对方意欲深入的话,淡淡吩咐道。
妖画眉捋着胸前一缕青丝,笑得妖娆而清丽。染血般的红唇透着丝丝诡谲,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深邃梦境,探知了一切陷阱。
“是。”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