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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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天慢慢凉了。
□□早早的就起了床，刷牙洗脸吃饭，喂了福生，但是在收拾书包的时候却刻意的放慢了速度，一本书放进去又拿出来，铅笔盒拉链开开关关，总之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像在等什么时间一样的。
他估计着到了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朝院子里的王婆婆喊了一嗓子，王婆婆匆匆从房里拿出件秋季校服外套给□□带上，就让人走了。
快走到路口时，他就朝那个方向探头探脑的，但是又收了回来。当走到路口时，他没有看到那个人。
必须承认，他有些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的呢？人家又没说以后都要等他，谁也没有什么义务等他，再说他是别人谁啊，人家干什么要等他。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也没有义务等。曹越和桃桃也是他朋友，他不也没等。
但……我们顺路啊……
□□不知不觉就在路口站了好久。
他提了提书包，走向江边那条路。
他看着边上一片土地，又看着路，清早人少，只有他孤身一人。
昨天……身边还有一个人，吵吵闹闹的说作业多……
□□又觉得没意思起来。
但他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这么希望王仔仔等自己呢？
可能因为，他，曹越，桃桃，他们都是他贫瘠人生里稀有的美好。
但……在没有遇见他们之前，他也就是那样过的不是吗？
所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也许会失望，但是很快就会好的。只是，会有点难过。
□□就这样走着，向很就之前一样，一个人。
突然，□□感觉到有人勾住了他的脖子，重重的把他往前带了几步。
熟悉而又期待许久的声音响起——
“好啊□□，你都不等我，太不够意思了。”王仔仔一副故意的不能再故意的委委屈屈的表情。
那个人又欢声笑语的闯了进来。
这一刻，听着王仔仔的玩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都变的可笑而矫情。
“谁让你这么慢。”
王仔仔一怔。不只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知不觉他居然脱口而出了一句半责怪的玩笑话。
而后王仔仔却又恢复回他欠揍的表情，嘻嘻哈哈的跟□□讲话。
两人再次一起进了教室，而曹越和桃桃早就在座位了，王仔仔放下书包就去找人家玩了，□□看着王仔仔从身边蹿到后面，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他看着后面的三人打成一片，又生出一种没来由的落寞——好像自己和他们是朋友，但好像又差那么点意思。他还是没有办法那样自然的和他们相处，没有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他拿出语文书坐在位置上，随便翻了一页看着。
他成绩好，但因为自己不愿意，他在班里不是任何班干部，老师不是不喜欢他，毕竟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但是老师出来不会像对王仔仔他们那样对他，说到底像他这样性格的人并不讨喜，老师喜欢的是他的成绩。要说他这个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也就是这张脸了。同学们也不讨厌他，甚至有些小女生会格外关注他。但没有谁会自讨没趣的跟他套近乎什么的。所以一般情况他在同学里也并没有多少存在感。好像他在班里就只能是这样一个天天捧着书在角落的所谓的学霸。
□□又觉得没意思起来。
突然，曹越桃桃和王仔仔涌到他桌边，桃桃尤其积极，曹越则表情有点怪。
“□□我跟你讲，你知道这货刚才干了什——”桃桃话音未落，曹越便伸手捂住了此人的嘴将他按倒在地。
王仔仔快笑吐了，缓过来后跟□□说：“曹越刚才……”话没说完，曹越一只手伸过来也捂住了他的嘴，和桃桃一并摁在地上揍。
□□笑了。
我们就是朋友。
□□觉得自己很奇怪，一会开心一会不开心的，心情总是起起落落，飘忽不定。这样的感觉挺微妙的，他一边觉得这样很影响自己状态，一边又觉得这样很刺激，像一潭死水开了闸一样流动了起来，像一个气球起起伏伏，但每鼓一次，都是新鲜的空气。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午休。
王仔仔趴在桌上，右手从身前放到桌边摁着直尺，左手拨弄着，右手调节露出桌面的长度，尺子震动着发出不同音调的嗡嗡声，王仔仔看似专注实则百无聊赖。□□看了他一会儿，□□自己的尺子除了画图做数学题似乎没有什么任何用处了。他也见过别人这样玩，但是总觉得幼稚至极，绝不会去尝试。现在看着王仔仔这样玩他却觉得他很有趣。
□□并没有有病一样的欣赏他太久，很快就闭目养神了。
没过一会，□□突然感觉自己手指一热——那“有趣”的人把手伸过来了。
……
他要干嘛？
□□没有睁眼，也没有收回手，他凭触觉感受到王仔仔在掰自己手指头，一个手指掰起来然后松手，手指就会弹回去。
感情这人把他手当尺玩呢？!
□□无奈又好笑。
王仔仔玩□□的手指头就不无聊了，因为他自认为小心翼翼不想人家弄醒，所以聚精会神。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但他知道他要是醒，王仔仔就会收回手装睡。也许是出于那么寥寥无几的童心，想逗逗王仔仔，也许是想看看王仔仔想怎么玩他手，也许……他很享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掐灭了。
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曹越和桃桃没有回来。
小卖部。
“越哥，干杯!”桃桃说着，举起手中的肥宅快乐水。
曹越笑着看了看桃桃，举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发出不算清脆的一声响，划过这静谧的午间，散落在树影的间隙，阳光在两个聒噪的少年人身上熠熠生辉。
两人在小卖部门口坐了一中午，打算等到体育课直接去上课。
教室。
午休结束。不得不承认，王仔仔有些心虚。中午玩了人家一中午的手。
□□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也在心虚，这样一来反而相安无事。
体育课。
□□王仔仔一下楼就看到曹越和桃桃在操场转悠。
曹越一看到这俩人就喊了起来：“诶!仔仔□□!”
王仔仔一听“仔仔”就不干了，当即冲上去一把把曹越的脖子勾了下来要报仇雪恨。
桃桃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火上浇油的说：“哎呦仔仔别急啊！”
王仔仔松开了曹越，与此同时，桃桃几乎是同时起跑的，一看就……身经百战。
桃桃跑向□□，“校草救我!”□□看着这场大战看得不亦乐乎，甚至有些贱的想……参加一下。
于是他试探的说了一下——
“仔…仔。”
另外三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后曹越和桃桃几乎要笑吐在操场，而此刻王仔仔的表情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操，□□你也跟他们学坏了!”说完便生无可恋的撸了撸自己的头发，而曹越桃桃转过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口型在说：“干的漂亮。”
□□笑了。
不远处，于糖糖和一帮小女生正看着他。
跑了两圈，谭老师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曹越和桃桃要去打球，□□和王仔仔绕学校走着。
□□听着王仔仔没完没了的讲着话，会说到他家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大表哥小表妹什么的事情，会说什么他家最近有亲戚住进去什么的。但……每每快谈到母亲的话题，他都会很巧妙的避而不谈。可再巧妙，□□也看得出来端倪。
他知道王仔仔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所以顾及到自己的情绪，但他这样，反倒让□□有了写把自己的过往一股脑都告诉王仔仔的冲动。
但少年就是冲动的。
少年人不需要权衡利弊，也不需要深思熟虑的三思而后行。
所以……
“王仔仔，”
王仔仔一愣。安静了下来等□□的下文。
“我……小时候爸妈……经常吵架。”□□出来没有跟谁说过这些，放在从前他想都不会想有一天，自己居然会把这些往事毫无保留的说给一个人听，就像脱光了衣服把累累疤痕暴露在天光下给人看一样。
“他们一吵，我们家就不能待了。我就会去隔壁——张奶奶家，她会给我煮粥喝，会陪我，会……”□□话音一顿，“张奶奶”这三个字已经不顺口了。
他鼻子微酸，眼睛里胀的难受，脸也又红又热。
“但后来，她去世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家情况好一点了，其实，我小学成绩很差——”□□说的并不连贯，甚至有些逻辑混乱。
“反正就是，我妹出生了，那段时间他们也不吵了，我爸也经常在家了，一切都挺好。但是后来，我妹妹检查出是傻的，我爸妈就都……走了。”
“走了？”王仔仔难以置信的说道。
“嗯，”□□轻轻点了点头。“后来想想我和妹妹就被邻居照看着。”
“前两天……我去张奶奶家里，”□□有些梗咽，眼睛几乎是在说这句话的一瞬间红的。他缓了好一会才压住了泪水。
时隔多年，没想到，思念这样深切。
“我去她家里，以前的床已经松了，锅里都爬了蜘蛛网了，我从来没有打扫过，以前她还在的时候出来没有，现在她……所以我也不愿意打扫，就好像打扫——”□□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没有偏过头，就这样把自己哭着的样子给王仔仔看。
但这条路不算人烟稀少。
王仔仔脱下外套，披在□□身上，盖过了他的头。王仔仔将那在哭的人拉到靠边，□□没有哭出声，抽泣了一下，带着明显但在强压的哭腔接上刚才的话：“打扫了，就好像承认了一样……”话音未落，□□终于崩不住了。他以为自己很坚强，回想当时他也没有天天以泪洗面，妈妈离开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这么多年他都自认为坚强的挺过来了。没有想到，多年后和人提起一下这些陈年往事，他居然会忍不住崩溃。
其实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而已，也是个在一受委屈会想哭的年纪的孩子。
今天是他说话最多的一天，而且还哭了。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他就想躲在这校服外套下哭个痛快。
突然，他感觉自己面前一热。
王仔仔把他拉进了怀里。
其实王仔仔比他高一点。
□□把头埋进那人的颈间，王仔仔隔着外套都能感受到这人的呼吸。
要不是校服遮挡，王仔仔也许有幸见到□□红耳朵。
□□这时脑袋快炸了，心跳得比呼吸还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