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扇贝蒸蟹肉

6、朋友

　　上了几天学，凭□□的适应能力已经习惯了起床时间了。
　　他从床上起来时听到了木床吱吱呀呀的声音。
　　这床用了很久已经不结实了。
　　他到王婆婆家吃了早饭，喂了福生就走了。
　　来到路口，他远远看到一个人背着书包等在那里。
　　他走近去看。
　　是王仔仔。
　　“诶!□□!”王仔仔转头看到了他。
　　□□朝他微笑了一下，走了过去。
　　“一起去学校啊！”
　　“好。”
　　早已立秋，但夏天的温度未消。
　　天刚蒙蒙亮，两个少年踏着朝阳走在江边，清晨微凉的风拂过，吹起少年的发丝和衣襟，让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听着王仔仔滔滔不绝的抱怨什么初中就是跟小学不一样啊，什么昨天晚上作业多啊，现在课程多啊，然后又听他讲昨天写完作业偷跑出去玩。
　　讲着讲着，他说到了自己以前的朋友：“我以前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徐安一个叫严如。之前我说和我一起爬树被我妈骂的那个就是徐安，”
　　“那严如呢？”□□很喜欢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听他胡言乱语一样的闲聊，忍不住顺着他问道。
　　“严如是女孩，她不爬树。而且那次是她去告诉我妈的!我告诉你，其实那次我还真是被徐安那小子连累的!”
　　□□面露疑惑。
　　而王仔仔却显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大概猜出他要讲什么内容了。
　　“因为啊，他们俩其实……懂吧？然后那次徐安惹她生气了，然后见我们爬树，她就去告状了，害我被骂一顿。”明明是很早的事了，但王仔仔这时候却还是表现出了愤愤不平的情绪，好像他们在讲昨天才发生的事一样。
　　三个人……好熟悉……
　　小学的时候，他和林虎还有罗叶，也是三个人。
　　听着王仔仔讲，不知道怎么，他就突然有一种想把林虎和罗叶说给王仔仔听的冲动。
　　“我以前……也有三个朋友，”
　　“诶!王仔仔□□!”曹越和桃桃走在一起，这会看到他们。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这么巧，你俩也刚到!”桃桃说。
　　□□的一时冲动瞬间戛然而止。
　　“走啊，进去吧。”王仔仔说。
　　他可能……没听到吧。
　　□□想。
　　四人一起并排走着，□□觉得自己应该走在边上吧，毕竟他没有办法像他们一样，想说就说，无所顾忌。别人甚至不用刻意的天性却是他永远做不到的自然。
　　但是……他并没有。
　　曹越桃桃在他左边，王仔仔在他右边。
　　他想把那些说给王仔仔听，但对着越哥和桃桃，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口。
　　而王仔仔似乎也并没有跟他们说起徐安和严如。
　　他……只跟自己说了吗？
　　□□闪过那么一下不可思议的想法，自己只想跟他说，而他……也只跟自己说了？
　　其实王仔仔并没有想那么多，要他再给曹越桃桃讲一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少年人想一出是一出，当时顺着思绪刚好想到那么一件事，就跟身边人说了，但对于这样的事并没有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执念，此时没有人提到这样的话题，也许他自己都忘记了。
　　四人到了教室。
　　王仔仔惦记着昨天的事，总小心翼翼的注意□□，但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跟以前一样的冷淡，一样的不苟言笑。
　　其实……有什么不一样也不太看得出来。
　　□□却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他发现王仔仔总莫名其妙的注意他，甚至有点诧异。
　　上课了。
　　第一节本来是数学课，但是佳姐走了进来。王仔仔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刚开始并没有在意，但直到佳姐走到了讲台……
　　“诶那个，我说明一下啊，”佳姐敲了敲讲台。“数学老师早上有事，跟下午英语课换了。”
　　□□看到王仔仔突然就变得惊慌失措，随后拿了什么东西放在腿上。
　　□□凑近了一点。
　　英语作业本……
　　比墙还白。
　　王仔仔感受到了□□的目光，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注意到了王仔仔之前的作业，他成绩不过中上一点，但字却很好看，一看就是专门学过的那种，每一个笔画的笔锋都恰到好处。□□的字一般，是自己努力去写的好看的那种，但因为横平竖直，整体十分整齐。但是他做题会圈圈划划，磕磕绊绊分析得比老师讲还透彻才落笔写答案，不是过分严谨，也不是什么完美主义，只不过他并不多聪明，优异的成绩都是大把时间精力堆出来的。因为总要分析很多，所以从小做题就慢，练速度都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仅仅只是整齐的字也是大把时间换来的。不过他这样的学习方式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做过一遍的题不会再有任何问题，错过一遍的更是不可能再错第二遍，对于他来说只要没有真的不会的题，基本上都能全对。
　　入学四百分就是这么来的。
　　王仔仔一边注意佳姐的动向一边疯狂补着作业。他自认为藏的很完美，动作很自然，实际上别人看来就像个贼眉鼠眼的大耗子要偷米一样。
　　□□从桌肚里抽出自己的本子打开塞进了他的桌子。
　　王仔仔快感动哭了，恨不得当时给他跪下叫声“哥”。
　　英语选择题多，抄起来用不了几下子，□□收到王仔仔还回来的作业本之后，看到标题边画了一个跪着的小人，潦草但潇洒的写着两个字：跪谢!
　　□□轻笑了一下。而王仔仔补完作业正得意的和后面一批人闹，并没有看见这稀奇一幕。
　　上课。
　　这节英语讲作业，初一刚开始虽然内容简单，但老师还是会细细的讲。
　　而王仔仔就很无聊了，他不是不学不听课的那种，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会像□□一样哪节课都听。
　　他成绩不算差，开头简单的内容不会错多少，偶尔全对一两下也不是没有。这次是抄□□的，那更是不用管了，但佳姐明确要求勾要一题一勾。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勾都打完了。一次性打完之后他就百无聊赖的半趴在桌上了。
　　□□感觉到身边的人软踏踏的松了下去，他朝那人看了一眼，看到他拿出橡皮在戳，本来白白净净的一块儿已经被他戳的千疮百孔。乌漆嘛黑一团一团的，□□也是真的不理解这橡皮为什么还能用。
　　□□正在聚精会神的记笔记。过了一会儿，他身边的人突然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转头看他，见他把手放下来，伸出食指往自己这里放。
　　……
　　一加一。
　　□□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了，居然把手拿下去跟他玩了。
　　有时候到□□想记的地方，拿笔写的时候还摆着手上的数字。
　　两人就这样玩了一节课。
　　吃饭。
　　“仔仔□□，走啊！”桃桃隔着一排人冲他们俩喊道。
　　“好嘞。”王仔仔用特贱的语气回答了一下，随后和□□一起跟上了越哥和桃桃。
　　走到门口时，王仔仔习惯的搭了越哥的肩，也……搭了□□的。
　　□□一愣，偏头看他正和曹越在说笑。
　　正午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逆着光的少年闪闪发亮。
　　□□偏过头，无声的笑了一下。
　　王仔仔忙着讲话，并没有注意到。
　　四人到了食堂，打好饭依旧坐在桌尾靠近出口处。
　　曹越和桃桃很快吃好去了小卖部。
　　桌上剩下他们两个人。
　　“诶，你说你也有三个朋友，然后呢？”
　　□□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早上自己没说完的话。
　　那人居然还记着。
　　王仔仔嘴里鼓鼓囊囊的看着□□，等他说。
　　□□在找当时说出来的冲动。
　　“我小学里……也有三个朋友。一个叫林虎，一个叫罗叶，林虎。每次自我介绍林虎总要说他的名字意思是森林里的老虎……”□□说的磕磕绊绊，还注意着王仔仔。其实自己并没有觉得林虎这样说有多搞笑，当时他的心态好像更像一个长辈看到小辈在闹一样。
　　但此时王仔仔却和当时小学班里其他人一样的表现，好像这戳中了他的笑点一样，但这么大的男孩子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一点事都笑，他只是很短促的笑了一声，然后又很认真的在听他讲，尽管□□自己都觉得自己讲的内容并没有多有意思。
　　两人吃完饭，回了教室。
　　曹越和桃桃两个人在讲台边拉帮结派的在玩，男孩子拉拉扯扯的时不时就要犯个贱，不一下就要小打一架。曹越整个人挂在桃桃身上，两个人在一旁笑成一团。
　　本来就是午休前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在打架的人中不知道谁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惹的全班哄堂大笑，王仔仔笑着拉□□看戏，教室里热热闹闹的吵着，□□看着讲台上忍不住也笑了，这一刻，他突然就发现，好像他和这个班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也可以像别人一样畅所欲言，可以笑谈自己的趣事，可以说说笑笑。
　　曹越和桃桃在讲台上不知道又看到那些人怎么了，笑的不行，两人一起下来拉王仔仔和□□去看，桃桃拉王仔仔，曹越拉□□。
　　原来……他们早就把自己也当朋友了吧。
　　□□突然就觉得这个班变得可爱起来了。
　　教室里一直吵吵嚷嚷直到佳姐进来，佳姐本来板着脸可能想教训一下，但是看到这一幕居然没忍住笑了一下，同学看到佳姐没忍住笑，又是一阵大笑。
　　午休开始于阳光和笑声。
　　放学。
　　□□和王仔仔一起回的家，分别之后□□莫名开始期待明天一起上学了。
　　到家门口，□□看到了小正。
　　“诶!□□哥哥!”小正跑过来拉他进去。
　　□□看到小姨和王婆婆坐在院子里，看到他之后两个人都笑着走过来。
　　“□□回来啦！”小姨笑着说。
　　然后王婆婆就带着□□和小正，跟小姨一起坐到了院子里。
　　晚饭后，小姨走了。
　　后来□□从王婆婆那里得知，小姨想接□□去城里读书，来跟他们商量。
　　□□说不想，王婆婆晚上给小姨打了电话，小姨说听□□的，说等□□考高中的时候再去城里，听王婆婆说着这些，□□突然就感觉自己的未来清晰了起来：目前的初中他也许会和王仔仔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高中他可以去城里读，可能会住在小姨家，小姨对他不错，他应该会生活的不错。等他上完大学工作之后，就可以带福生治病，也许其他人都觉得福生现在不缺胳膊不缺腿，行动无碍的，治不治病也不影响什么，但□□不觉得，他想让自己的妹妹跟别人一样，想让妹妹像同龄人一样生活。也许他会离开王婆婆一段时间，但他会常回来的。他想。在未来看不见尽头的时间里，可能会有那么几次想起以前的不那么美好的事情，就像一直以来一样。但是这些时候随着他长大正在慢慢减少，也许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就像……慢慢不再熟悉的南瓜粥，慢慢不再深刻的记忆一样消耗殆尽，想留也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