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张老师 梦里……有 ...

  •   梦醒了。
      □□睁开眼,脑中昨天傍晚的场景挥之不去,这种压抑就像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一样如影随形,笼罩着他,穿透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但他并不想哭。
      六岁的孩子,对于死亡也有概念。死亡是什么?树倒了就死了,草被拔了也死了,蚂蚁被踩扁就死了,小鸟从树上掉下来会摔死,人老了也会死,村里老人去世□□见的并不少。谁都知道什么是死了。
      但是,死亡发生在身边的时候,当身边的人死去的时候,真的能明白吗?
      他只知道张奶奶也死了,像那些老人一样一样。但……那种生离死别,阴阳两隔,至死不能相见的煎熬和一夜夜的想念,他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端着南瓜粥等他的人了。
      只一个晚上,他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张奶奶。就像父母刚出差半天的孩子,时间短的还不至于思念。
      所以□□此时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彻心扉的悲伤,只是一点浅薄的难过,一击就碎,随着身体的清醒在慢慢消逝。
      早晨的阳光微凉,带着露水的清香。
      □□走到厨房拿走了那个小碗。
      他走出门打算回家,他推开那关不紧门,门带起的风微湿,吹得他有些冷。
      还好□□以前早上离开这里没有说过一句话,不然要是下意识说了一句什么“奶奶我走了”之类的却没有回音,他该怎么办。
      □□回到家,家门紧闭。
      □□敲门,来开门的是□□的爸爸。
      他永远是那样的疏离,好像面对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他却还要虚伪的冲他笑,好像有个便宜儿子很骄傲一样。
      还好,至少这次他居然愿意对他笑。
      “□□回来了啊。”他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他有些诧异,他很少看到这样温柔的妈妈。
      他记忆中妈妈一直是那个在发狂尖叫,哭的惨绝人寰的一碰就炸的女人。他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妈妈了。
      他把小碗放在了床头。
      后来八岁时,他得知妈妈怀孕了。
      九岁那年的夏季,他的妹妹出生了。
      妹妹叫福生,不出意外,很好看。还是个婴儿就能让人觉得好看。
      因为妹妹的出生,□□家里变得和谐了不少,爸爸不常去外面了,妈妈也不发狂了,两人也不吵架了,甚至他们都开始管□□的事了。王婆婆也经常说他们家变好了,替□□高兴。
      □□隐隐约约在这支离破碎家庭的破镜重圆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馨。
      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家。
      他觉得这是妹妹带来的。
      他很喜欢妹妹。
      但……成绩方面,跟不上是一个问题。
      □□是个懂事孩子,知道读书重要。
      可学校老师的问题确实是客观存在没法解决的。
      □□已经三年级了,一二年纪基础不好,三年级学东西的时候更加不行了。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罗叶脆生生的叫道,追了上来,后面跟着林虎。
      “听说换老师了,你知道吗?”林虎说。
      “是啊,说是三年级了就要换的。”明明是接林虎话的,她却还是看着□□说的。
      两年了,一点没变。
      三人结伴到了班里。
      讲台上站着一个陌生的人。
      新老师。
      □□想。
      新老师是女的,长的很干净,看起来很年轻,甚至可以说年纪小。站在讲台上略有些局促尴尬。
      随着上课铃的响起,同学陆陆续续回到座位,新老师课前的尴尬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大家好!我呢,以后就是大家的新数学老师,也是大家的班主任。我姓张,大家可以叫我张老师。”
      □□一怔。脑中浮现了那碗南瓜粥……
      童年扎进一根刺,年少无知不知道痛,但那刺却一直如影随形,随着长大,时不时便扎你一下,就可以痛彻心扉。
      这两年,他一直没有忘记。
      他躺在那张木床上面;抱着小碗睡觉;坐在那扇关不紧的门前的时候,他都没有忘。
      每次放学看到渐渐破败的南瓜地,每次习惯性往那里走又返回家的时候,他也没有忘。
      只是这些事都太微小,渐渐成了他的习惯以后他忘了他原来是这样想念那个给他端南瓜粥的人。
      他回过神,抬头看了看这个老师,心中顿时五谷杂陈。
      “我都还不认识大家,刚刚我做了自我介绍,现在轮到你们了。那个……要不就从这位同学开始吧”
      这种时候,毋庸置疑的是林虎。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块头大还是表现的太活泼了,总之每次自我介绍他都是出头鸟。当老师看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默认是他。
      林虎站了起来,老师却说:“啊,不,我是的是旁边这位同学。”
      即使有些事情一贯都是怎样的,但突然改变一下也没多不能接受。同学们都没有多震惊。
      但□□不一样,毕竟他刚因为这老师的姓胡思乱想了一下。
      “我叫□□。”他说的简单明了。
      张老师的表情写着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没有等到□□的下文,就让他坐下了。
      “那旁边那个同学继续吧!”
      林虎站起来:“我叫林虎,”
      森林里的老虎,□□想。
      “森林里的老虎!”
      果不其然。
      这万年不变的台词……
      同学们都习以为常了,但还是都笑了。
      张老师上课并不死板,反而生动有趣。
      她还有一个小习惯,爱叫人小名。
      罗叶跟老师说:“老师你可以叫我叶子,不是所以人都可以叫的,现在只有爸爸妈妈林虎□□和你可以叫!还有,我喜欢□□。”逗的张老师哭笑不得。
      在之后的上课,张老师发现了□□跟不上的问题。下课找了他。
      “小□□,”□□一愣。
      梦里有人唤他小□□……
      大概是□□没有小名,所以小□□凑合当小名用了。
      “我发现你有点跟不上,是之前上课有什么问题吗?”
      □□点了点头。
      张老师没有追问什么问题。
      “行吧,但这样不行啊。这样吧,你下次看什么时候有多余的时间,你来找我,我给你讲。基础不行之后学校肯定成问题啊。一定要多来,哪天我找你家长沟通一下可以吗?”
      □□没吭声,张老师一个人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但却解决了□□一心头大患,简直让他感激涕零。
      之后□□晚上,中午,周末,放假,找到时间就找张老师,他肯用功,不久成绩就已经是在班里拔尖的程度了。
      一切都在变好。
      十一岁,五年级下册,福生两岁。
      变故发生在这时。
      □□放学照常和罗叶林虎一起回家,夕阳与任何时候都一般无二。放学路上的风甚至都格外和煦。没有人意识到风波的到来。
      到了岔口,三人分别。
      □□已经很少再走错去张奶奶那了,现在都是特意去的了。
      小时候的习惯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他从张奶奶那往家走。
      快入夏的天气闷人,让人格外焦躁不安。
      突然,□□听到了存封在记忆中很久的尖叫和哭喊。
      他怔在原地。
      南柯一梦,大梦方醒,空欢喜一场。
      福生带来的安宁只持续了不到两年,这两年是他偷来的幸福,现在碎在了他的面前,碎了满地,像刀子一样,刀刀戳心。
      明明小时候都是那样长大的,现在只不过即将回到那时一样,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没有见过光的人才可以忍受黑暗。
      不过……为什么呢?两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又变了?
      他不明白,但他突然意思到这哭声不是来自一个人,在发狂的哭喊中夹杂着婴儿的稚嫩嗓音。
      □□走近些,听到了房中女人的叫喊……
      “不要了是吧?是不是不要了!?好……好啊!你都不要了,我还要她干嘛?丢到江里算了!你走!早就烦我了吧?啊!还要说什么借口?你这个不要脸的……”
      □□深吸一口气。
      回不去了……
      但……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赶过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是王婆婆。
      王婆婆走过来抓住了□□的胳膊,那粗糙的手温暖有力。
      “小□□……你爸妈今天带福生去体检了,查出孩子是傻的,”王婆婆顿了一下。“你爸不是东西啊!知道孩子是傻的,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妈她……”
      话音未落,便听到房中传来女人的尖叫:“走啊!”随即,男人走了出来。又听到女人喊:“走了就别回来!啊!——啊!呜……”女人哭泣,抽噎着。随后就听房中没了动静。没多久,女人拖了箱子走出门,往村口方向走。
      □□挣开王婆婆的手飞奔过去站在女人面前:“妈!别走!”
      女人看着他,慢慢凑近,突然吼道:“你知道你爸走了吗?!你爸不要你妹了知道吗,””□□吓的一激灵。“我为什么要你!为什么我要生你!为什么!?你知不知道……”
      王婆婆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拉开□□,对着女人就骂:“他爸不要孩子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管过孩子几口饭?我呸!两个人一天到晚吵得鸡飞狗能的很?还对孩子吼,吼什么?就问你吼什么?孩子得罪你了?这辈子他被你生才造了孽了!你们不管,我老婆子管!”说罢,便拉走了□□。
      女人没有恼怒,没有气愤。她不在乎孩子,更不在乎被人骂,她这辈子在乎的,为之疯魔的,就那么一个自己十六岁喜欢的男人。
      她拿着自己的箱子,向村口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走着她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王婆婆带着□□走到他家,抱起了福生,带着□□一起去了自己家。
      之后,一个自称□□小姨的人来了江明,了解了情况,给了王婆婆一张卡,说里面是给□□的钱,她每月都打钱,给□□上学生活。还给了王婆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说有事联系。
      江明村口有电话亭。
      六年级初,张老师走了,不再教他们了。罗叶林虎也转去城里上学了。
      就这样,他们都从□□的生命里退出了,就剩他一个人。
      孤雁在空中盘旋。
      王婆婆在□□小时候总想,这孩子长大一定是个怎么怎么好的孩子,怎么样活泼,怎么样阳光。
      可她现在就这样看着□□在这一年慢慢长成一个沉默寡言,孤僻的孩子。与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
      但她也无可奈何。
      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读书,要挣钱,要给妹妹治病。他觉得自己的妹妹这么可爱,凭什么她不能和别的女孩子一样。
      他要让妹妹跟别人一样可以正常生活。
      夜深人静,花语人不知。
      □□从王婆婆家走出来,打开那扇关不上的门,爬上了那张小木床。
      梦里……还有那碗南瓜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张老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