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蝶》渣不理苏先生

4、寒霜 惊鸿曲

　　【恐闭目，泛泪江中。】

　　杜渐觉松一口气，还好，他还活着。

　　他起床上厕所，口中呢喃：“我就说我长得不衰吧……”水流声哗哗，杜渐觉冲了把脸，抬头看镜子。

　　“啊————！！！”

　　“我靠！这怎么回事？！眼睛怎么会变成红色的？师傅！”杜渐觉又大喊着“师傅”二字冲下楼去。

　　祝英淡然地喝了口茶，问道：“大呼小叫的，发生什么事啦？”

　　“师傅，你看我的眼睛……”杜渐觉跑得太快，差点跪祝英面前，指着自己血红的双眸给祝英看。

　　祝英淡淡看了眼，说道：“没有任何问题啊，这只是你力量外溢的表现，毕竟你没学习过法术，不会压制嘛。”

　　杜渐觉不解：“可您不是说，我的灵脉堵塞不顺，无法修炼法术吗？”

　　“以前是被封住了，现在不是打开了嘛。”

　　“……”杜渐觉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总算是安稳了下来，可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师傅，这一切都太恐怖了，一点也不好笑。”杜渐觉的声音很轻，对于这一天发生的事，他真的疲惫了。

　　到底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这一切呢？

　　祝英抿直了唇，叹了口气，拍拍杜渐觉的肩膀，说：“渐仔啊，为师确实有错啊。但是不瞒你说，这其中有很多事情，不是你现在就能知道和理解的。两百年前你摘得天下第一灵师的头衔，与灵山做了一笔交易。”

　　杜渐觉认为自己很冤枉：“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笔交易就是拿你的今生来还，渐仔啊，这些你都逃不掉。师傅知道这两天对你的冲击太大了，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两百年。”

　　“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是瞒着我的！？”杜渐觉急切地喊。

　　“不急，这些事你以后都会知道。还记得我让你背的一本书吗？灵师者，善邪物，常以身饲邪。你的身份加上你特殊的体质，都很容易招引邪祟。还有……”

　　杜渐觉打开浴霸，哗啦啦的水喷洒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将头抵在浴室墙壁上。

　　以后他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他现在拥有的力量不正常，身体里流的血也不正常。祝英说他的血是灵血，至于有什么作用，祝英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他的血来解围。

　　虽说是不要用，可是他连怎么用都不知道。毕竟又不是没流过血，也没见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啊。

　　简单冲洗了番，杜渐觉便出了浴室。想起头发上缠的红绳，他费了很大劲儿才拆下来。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杜渐觉捡起看，一个手链？

　　哪来的？杜渐觉心里疑惑，想到那几个孩子给自己捣腾过头发，应该就是那时候绑上去的，难怪他觉得沉呢。

　　这手链由红绳编成，串着三只木铃铛和三只玲珑骰子。骰子里安着红豆，红豆上刻有字样。

　　杜渐觉仔细看，上面字正是：杜渐觉。

　　“我的名字？……”杜渐觉震惊不已，瞬间就想到了付鸿宴，脑中炸开一朵烟花。

　　他把东西丢在床上，跑到厕所疯狂漱口。

　　咕嘟咕嘟吐了好几遍，他将水杯重重放回架子上。付鸿宴亲上来的感觉，时不时爬上脑门恶心刺激他一下，他崩溃地捂了下脸，抬起眼去看镜子中的自己。

　　其实往好处说，这红眼也就一个美瞳的事儿。

　　杜渐觉安慰好了自己，疲惫地躺在床上，戴上耳机听歌放松。

　　祝英说，他现在可以学习法术了。

　　这要放到以前，杜渐觉还是很开心的。但是现在，可笑，那成为他保命不得不学的东西了。

　　对于祝英，杜渐觉现已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些祝英说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杜渐觉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故意不告诉自己。

　　不过他信祝英会保护他这个徒弟的。

　　杜渐觉听着音乐，又沉睡过去。他实在是太累了。

　　到了夜晚，杜渐觉终于真正睡醒。刚下楼，就看到祝英一身装备齐全，说要带着他去一个宝地开启修炼第一步：聚气。

　　杜渐觉没意见，修炼宝地，他懂。

　　可到达目的地后的杜渐觉沉默了：“这就是您说的修炼宝地？”

　　祝英笑哈哈地拍他的肩：“只是对你来说啊。”

　　“……”

　　老实说，杜渐觉都有点佩服祝英，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面前是开阔的大河，此处是山上一处崖壁，很低，离河水很近。

　　杜渐觉道：“师傅，您确定这是块修炼宝地？我怎么感觉周身冷飕飕的？”

　　老人呵呵直笑：“都说了只是对你而言，你知道这座山的名字吗”

　　“知道，巫青山嘛。”

　　“它在以前还有个名字，叫作珀川山。”

　　“珀川山……”杜渐觉细细念这三个字，这不就是……

　　祝英接着说：“对，就是你前世的名字。据说他曾在这座山上建了一所观月园，观月园之下便是他的坟墓。”

　　“为什么会建在这里？”杜渐觉问。

　　“那观月园是他为所爱之人建的，爱人死了他便长居在此，有很多人来这里杀他，不过没人成功。不止这山上流着很多人的血，这河里也死过很多人。”

　　“据说曾有人带一支五千人的队伍前来围剿巫青山，但楚珀川只用他的蛊蝶，就灭了整支队伍。所有人都沉入了这条河中，当时河水红了三天。”

　　杜渐觉感到一阵寒意，他又问：“他的爱人是怎么死的？”

　　“这个说法不一。哎，不说这些了，先干正事。这里死魂血气重，正适合你修炼啊。”

　　“……开玩笑吧，这不是要我学习诡道吗？”

　　“可你也学不了正道啊。你灵脉天生就无法吸入灵气，灵气与邪气相撞，到时候你会爆体而亡的。”

　　“……”

　　杜渐觉想一头撞死，这好事儿让下一世去享受吧！

　　可是活过这几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怎么可能舍得死？只得盘腿坐下，心道：[邪魔外道就邪魔外道吧，正常人还不学呢……]

　　祝英往身上贴几张黄符，然后开始指引杜渐觉：“修炼首先要修身修体，回想回想拜师这些年我教你的那些功法书籍。”

　　杜渐觉脑子里浮现起那些痛苦的回忆。若不是因为热爱，恐怕没有几个孩子愿意一天扎五个小时的马步，还有看那些枯燥无味的《道德经》、《论语》。

　　修身肯定是做到了，养性？——反正没养歪。

　　“静心。去感受周围不断变化的气息，试着将对你有用的吸入体内。”

　　杜渐觉跟随祝英的话，整个人都静下来，心如止水。水波荡起，飘来一只白色蝴蝶，心湖变得赤红。

　　“睁开眼瞧瞧。”祝英说。

　　杜渐觉睁开眼，天地赫然变换为另一副模样。血气在空中飘荡，还有许多黑影在窥探着他。

　　[……]

　　“还是不睁眼的好啊。”杜渐觉又闭上了。

　　祝英笑：“这才哪到哪啊，别被这些东西影响了，聚气入体。”

　　杜渐觉呼出一口气，聚精会神起来。

　　四周空气流转，红色的血气争先恐后的往他的身体里钻，麻麻的，还有些痛。

　　片刻之后，祝英掏出一张符。符灭气散，杜渐觉意犹未尽地张开眼。

　　“才刚开始，不要贪心。”

　　杜渐觉点头，问他：“师傅，那接下来呢？”

　　“筑体。”

　　夜风而起。

　　杜渐觉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随手把书扔了出去，书的封面正是：现代修炼指南。

　　“原来真正的修炼就是这样啊……和小说里写的差不多。”杜渐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修炼也是明天的事了，现在睡觉！”

　　他扑到床上，嗷一嗓子，腹部碰到一个好凉的东西，伸手一摸，原来是白天被他给扔床上的手链。

　　“我这睡一天了也没感觉到。”他这样说着就要把东西扔进垃圾桶，要松开了手指又蜷缩起来勾住。

　　他已经知道这是他前世爱人给他的了，这样扔掉有些不太好的，倒不如收着，再见到了就还给人家。

　　杜渐觉猛猛摇头，他还想着再见那人？疯了吧？

　　他最终只把手链放在了枕头底下，然后躺在上面。意识很快沉睡过去，像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一场久远的美梦。

　　梦里是红了一片的海棠花，一处山水亭苑。他窥到有人正在跳舞，淸铃微微地响，衣袖随风而动。

　　美不胜收。

　　清越的笑声入耳，杜渐觉看到那张令人心动的脸。那双含情目望着他，薄唇微启：“怎么没有戴我送你的红链？”

　　“……”杜渐觉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梦里，他没有任何行动的能力，仿佛一个偷窥他人的第三者。

　　而面前的付鸿宴也没想过他会回答自己，自顾自地拉过他的手，那串红豆相思链莫名出现在付鸿宴手上。

　　杜渐觉感到诧异，想抽回手却不能动，只得接受了付鸿宴给自己戴上。

　　他的眼睛看向付鸿宴的手，发现付鸿宴手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这果然是什么定情之物吧。

　　杜渐觉觉得这种东西就不该给他，他又不是那个谁。他盯住手腕上的红链很久，久到没发现付鸿宴已经消失不见了，剩余满树海棠花瓣飘落，顺水而下。

　　付鸿宴刚才待过的地方飞着一只赤蝶，它轻飘飘地落在杜渐觉手上，振动翅膀。

　　杜渐觉直接清醒过来，天已亮，正好梦中醒。

　　梦中由付鸿宴戴上的红豆相思链现实中也是还原了，杜渐觉这次想摘却摘不掉。他口中泄一口气，放弃了。

　　他明白，从遇到这个人起，他就被缠上了。

　　或者说，他是楚珀川的转世，一切都会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