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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竹 惊鸿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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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末尘中事,斩情别离丝。】
“我不结婚!”杜渐觉大喊,然后一屋子的童子都默默举起了寒光之刀。
“……”杜渐觉迫于无奈,只能乖乖妥协。
先是在铺满玫瑰花瓣(大概是吧)的浴桶里泡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差点睡过去。接着又被强行拽出来,童子们拿来大红婚服,然后就是给他更衣。
衣服穿好了就给他打理头发。——他那头发没什么好打理的,从小就留着那么一缕,现在已经很长了,一个女孩用红绳在他那点长发上缠缠缠,缠了不知多少圈,反正他也看不到。
况且,杜渐觉实在是没心情去关心这些,他的内心已经炸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婚要是成了不就完了吗?!师傅啊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内心咆哮无果,杜渐觉索性先静下来,问道:“我的新娘她……长得怎么样?”
童子嘿嘿地笑:“不是新娘。”
“?”
Hello?结婚不要新娘?
[这下更完了!和我结婚的压根不是人儿啊!冥界还流行跨物种结婚吗?!]
“…不是新娘?”杜渐觉挣扎着重复一遍。
旁边的男孩说:“不是新娘,是新夫。”
夫?
杜渐觉呆滞:“哪个‘夫’?”
“丈夫的夫。”“夫妇的夫。”“……”
杜渐觉当场石化,而那些童子却高兴地玩起了词语游戏——看谁说带“夫”的词语多。
这好玩吗?!
杜渐觉简直想拍案立起,然后化作光消失不见。但他怎么可能逃出去?
女孩说:“新夫面若冠玉,气如芷兰,二位缘深情厚,实在相配。”
[相配个——屁!!结婚对象尼玛是个男的吗?!逼我变弯?!不对…那个神仙哥哥!]
杜渐觉想到那个穿红衣的(姑且称他)人,目前为止,他还就见过这个一看就不是人的生物,想不怀疑都难!
可容不得他多想,几个童子又拽着他出门,口中高兴地喊:“快去接轿了!”
杜渐觉被拽得一踉跄,说道:“等会儿!你们等一下!”
孩子们都齐齐看向他,亮出那把寒光之刀。
“……你们带路,我自己走。”
孩子们前后把他围个结实,杜渐觉也没想着要逃跑了,你看这情况他怎么逃?只是他很疑惑啊,怎么就要和他结婚了呢?
[前世老情人?那关我什么事?和他讲道理会不会讲得通?……]
杜渐觉站了会儿,终于见到一个红色轿子从迷雾中显现。他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到了极点,该怎么说呢,他的心口处,为什么会泛起苦涩呢?
轿子重重落地,一旁的女童小声道:“接轿,伸手。”
杜渐觉硬着头皮走上前,微微俯身,伸出手。面前出现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他的手。
[嘶——真冰!真是好白一只手…不对,死人好像都挺白的…]
杜渐觉眼神微闪,携住轿子上的人,待到那人从轿子里出来,他微微打量了番。
[这人真狡猾啊,肯定是因为知道我想看他长什么样子,所以才披上盖头的。]杜渐觉眯眼,根本不知道盖头下的人长什么样子。
[可恶啊……]
两人拽着牵红,并肩而行。由婚童引路,一步步往高堂走去。
杜渐觉在内心祈祷祝英可以赶紧过来救自己,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主动开口:“咳,神仙哥哥,是你吗?”
“说了,我不是什么神仙。”
这声音从右耳进,到左耳暂停,在脑子里转了几遍。
[这人的声音好好听?……]
杜渐觉醒悟过来,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好吧!不过可以确定这人就是救自己的那位“神仙”了。
“你不想同我成亲?”
杜渐觉的嘴比脑子快:“不是。”
……杜渐觉反应过来又找补:“我还没到结婚的年龄。”
这次旁边的人没说话。
杜渐觉又继续道:“咱俩又还没谈恋爱,要不先谈一下再结?我、我这人有很多缺点,比如说不爱干净,还很懒。我十天不洗澡的,我!”
“吉时到——!!”
百蝶齐飞,杜渐觉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蝴蝶,遮挡间,忽见对方的手撩开了红盖头。白色的蝴蝶掠过间,他看到一双低垂的眉眼扬起来,眼底含笑。
“夫君。”
杜渐觉瞳孔骤缩,整个人呆住。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时间也不太久远。可是为什么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他的心会那么疼呢?
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一拜天地——”
杜渐觉无法思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只能机械地跪下去,拜了这天地。
“二拜高堂——”
天好像很高很远,望不到尽头。杜渐觉的心口有着撕扯般的痛,他意识到这与面前的人有关。他们在前世,是什么关系呢?
“夫夫对拜——”
杜渐觉看到对方的脸,喉咙发涩,说不出什么,他妥协地低了头,拜了。
“礼成——”
童子们高兴地笑起来:“婚成了婚成了!撒花撒花!”
漫天花瓣,洋洋洒洒,可杜渐觉只盯着面前的人,眉头紧锁。说不清心里那股异样究竟是什么,可是他很讨厌。
现在,礼成了,他算是和这人完成冥婚了。
“你叫…什么名字?”杜渐觉轻声问。
“看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付鸿宴抬手捻去落在杜渐觉肩上的花瓣,举到杜渐觉面前,一眨眼的功夫,花瓣像变戏法似的变成一只红蝶飞走了。
“还等着干什么呀,快抱一抱你的爱人吧~”几个孩子拥着推了杜渐觉一把,杜渐觉往付鸿宴那儿倒了下,下意识抱住付鸿宴。
什么爱人!杜渐觉抵触这个词,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
明明就很诡异啊!
[老天,谁来救救我?……]
杜渐觉在心中发出呐喊,心里头那股异样情绪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付鸿宴的恐惧。
“让我好好看看你。”付鸿宴笑着捧住杜渐觉的脸,认真打量起来。
“……”杜渐觉根本不敢动,万一给人惹不高兴了怎么办?人想摸就摸呗。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你手是真的凉啊……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要一直待在这里?师傅你人呢?]
付鸿宴捏捏杜渐觉的脸,用拇指碾过杜渐觉的唇瓣,又不怀好意地按入两片唇瓣之中。杜渐觉迷茫地看他,对上那人略有些勾引的眼睛,匆忙移开视线。
娃子们看好戏似的把他们围一圈,杜渐觉一移目光,正好和其中一个女娃对上,那女娃于是高喊:“送入洞房——啊!”
什么不知名物体飞来穿过女娃的眉心,撞上柱子弹回来,滚落在地——原来是一颗弹珠。
再看那女娃,直挺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杜渐觉真心发问。
付鸿宴回:“救你的人来了。”
杜渐觉扭头看他,心道:[他怎么知道?]
“我——来——也——!!”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此刻划破长空,一道帅气的黑影飞过大门,一个神龙摆尾落在众人面前。
“师傅!”杜渐觉简直要激动地落泪了,救星终于出现了!
“师傅您终于嗯!”杜渐觉被揪着衣领转了个圈儿,唇上贴过来个东西,又凉又软。他瞪大双眼,死死看着付鸿宴。
付鸿宴同样睁眼看他,只是杜渐觉竟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恨意。
杜渐觉卸力地闭上眼,嘴上传来痛感,可他已经倒在付鸿宴身上了。
童子们早在祝英落在他们面前就冲上去杀了,不过都被制服,现在地上倒了一片儿。
“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祝英说。
“我也没想过要杀他。”付鸿宴垂眸看这一张安静倚在他颈边的脸,抬手碰了碰。
“魂魄离体太久会有不好的影响,放他回来吧。”
“知道了。”付鸿宴的声音冷下来,他不想多说什么,只在杜渐觉耳边留下一句:
“我们会再见的。”
笑意中带着些许阴冷。
祝英随即用招魂灯收走了杜渐觉的魂魄,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只剩付鸿宴在原地,看着刚才才举行过婚礼的地方,叹息:“原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杜渐觉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自己正站在一座桥上。
“有一座跨不去的桥。”有个声音在说。“喝了吧,喝了它,你好快快跨过桥去。”
杜渐觉奋力摇头,他不要喝!
“你究竟是不想忘记什么呢?”
他抬手打翻了那碗汤,逃走。逃到哪里去呢?这里全是彼岸花,开得那么鲜艳……他突然看到一扇门,他推开门进去,看到地上的鲜血。
还有地上躺着的人。
他急忙跑过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快过去!那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跑过去,却怎样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地面是雪,是血。
“为什么……杀我?”
杜渐觉惊醒过来,整个人像是溺了一场水,后背湿了一片。
梦里是什么,在醒来的那一刻已经尽数忘光了。可是那股窒息感依旧存在,搞得他心慌得不行。
等到冷静下来了,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