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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见闻 ...

  •   洛茵在府中苦等,迟迟不见偌漓归府的身影,不免担心。不论温书,练剑,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师父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我若是擅自出府,给师父帮倒忙怎么办。”
      洛茵拿着书,字不入心。在梨树下来回踱步,又念念道:“万一对方人多势众,恶灵戾气深重,偷袭师父怎么办?不行不行,师父嘱咐我不可以擅自出府。哎呀,真是费头脑。我就去远远的看一眼,要是师父应付的过来,我就走。要是有人偷袭师父,我也能帮点忙,让师父少些危险。嗯,对,就是这样。我就是……就是看一眼。”
      洛茵边说边往外走,门口小厮迎上来,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还是缺了什么?”
      洛茵揉了揉鼻子,含糊其辞道:“没什么,我就是在门外转转,有点闷。”
      “那就好,公子临行前交代过,担忧姑娘安危,不让姑娘擅自出府。”
      “不会,我是那种人吗,我怎么可能偷溜呢。”洛茵被说的心虚,干笑了几声。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法如何出府时。她这几日日夜担心的人,终于出现。
      洛茵心中的担忧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开心的扑进偌漓怀里,说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偌漓知道她担心,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细语道:“师父回来晚了,让阿初担心了,是师父不好。”
      洛茵站直身子,摇着头说道:“没有,我不怪师父。我就是怕师父应付不过来,怕师父受伤。”
      “放心,师父不会受伤的。这几日,可有按时用食,好好休息?”
      “嗯,师父说的话,阿初不会忘!”
      偌漓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做工精细的发钗。偌漓拿着木盒在洛茵眼前晃了晃:“之前逛街,见你喜欢,就给你买下了。可惜只有一支,就找了工匠,按照这支做了一支一模一样的。”
      “师父,你已经给我送了许多首饰了,不能再因为这些小事让师父费心了。”洛茵接下木盒,虽然喜欢但也有些犹豫。
      偌漓看出了她的心思,打开了木盒,拿出一支发钗为洛茵戴上,唇角微翘:“阿初戴上这发钗真是美极了。阿初也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哪有不爱美,不装扮的。你的发饰没有几件,即便出门,也不见你主动挑过。你对师父来说,事无小事,事非烦忧。师父只要你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洛茵摸了一下头上的发钗,也放下了心中负担,眉目舒展:“我明白了,师父。师父,这几日你也劳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
      “嗯。”
      偌漓目送洛茵回了房间,转身去了暗室。
      回想这件事情,偌漓发现许多蹊跷之处。
      白蔓君身上为何也有玄英符号?那夜游巡吏怎会知道自己有眼疾?且那夜游巡吏看起来与一个人十分相像,只是没有十足把握确定。
      细想,像这种事情,天仓山素来指派徒众下山。即便白蔓君难对付,也绝不会同时劳动两位仙尊下山。
      偌漓回想起亦桉问自己的话与神情,觉得他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只是碍于自己的脾气秉性,不敢逼自己承认。
      这几日,体内的碧云珠时常有异,气血逆反以致神疲乏力。偌漓不得不动用灵力调养,近几次却不同往常,灵力总觉受阻,被另一种非攻击性灵力压制。这种阻碍不具攻击之力,更似提醒与保护。
      星霜荏苒,倥偬百年。
      太多事情积压着太多秘密,不得真相,不得解答。
      澄思寂虑半晌,偌漓使用脩忆诀调出古书,细致查看幽冥术。
      幽冥术首卷:“修习幽冥,摒人至性善;毕思恶浊,邪念盈心法;遗却曩时,此身谓巨世。”
      幽冥术次卷:“盛体为本,延顺八方;命息交织,为其所用。”
      亦桉他们怕是也感受到了幽冥邪气,特此下山查探。
      寻常弟子是看不得禁书,对禁术更是不慎了解。哪怕亲传弟子也碰不得,怕只怕心术不定,误入歧途。
      百年来,偌漓寻遍世间,不得丹梨亡灵灵识。只觉这世上关于丹梨国的一切,全都消失殆尽。
      当下,丹梨禁术不知何人修习,可种种迹象表明此人定是修习百年之久。
      可若他是丹梨子民,偌漓怎么会无所感知?如若不是,他又从何处得知丹梨禁术。
      偌漓心中思虑:“昔年,那些禁书在明知阁内都被束之高阁,且有专人看守。书卷也有师父亲封的咒印,旁人更是看不得。事情始末究竟是什么,根源又在何处?发生的这些事情绝非巧合,像是在引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眼下,也不能贸然回天仓山,可这些事情只能与亦桉,岐青相商。
      罢了罢了,缓几日,理出些头绪,再做定夺。”
      过了些时日,偌漓带着许久不出门的洛茵上街转转,看府中还需添些什么东西。
      二人走到了雅衫阁,顺势进去看些料子,想再给洛茵和府里的人添置些新衣。
      掌柜的一看来者是偌漓,忙从柜台走出,满脸笑意:“云公子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小店,要什么衣服料子,差人说一声,我让伙计送到府上就好。”
      “许久不出门了,有些闷,带徒儿出来转转。”偌漓又转身对洛茵说着:“阿初,你且看看,有没有钟意的衣裳,或者喜欢的布匹丝缎。”
      “好。不过,我不缺衣服。瞧着师父许久不添新衣,只单单记挂着我们,疏忽了自身。”
      偌漓知道洛茵心疼她,顺着她的话哄她:“那你也帮师父挑一件,阿初选的,定是好看的。”
      “好,师父生的好看,我得给师父挑件同样好看的。”洛茵像是得了天大的喜讯,欢天喜地挑衣裳去了。
      掌柜的不禁出声:“到底是云公子的徒儿,如此乖巧懂事。云公子,有这么个好徒儿,真是好福气啊。”说着还带上几声爽朗的笑声。
      偌漓看着认真挑选的洛茵,又对掌柜的回道:“掌柜的见笑了,承蒙夸奖。实话讲来,能得阿初这么个徒儿,乃我人生幸事一也。”
      “应该的,云公子走在街上,左右挤着些个人,倒应了一句话——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亦如良医,治清贫穷苦,医百姓病症,令人叹服。”
      偌漓颔首致谢,说道:“掌柜的过奖了,在下愧不敢当。”
      “哪里,云公子就是太过谦虚了……”
      几人聊着,洛茵拿着衣服布匹走了过来,对偌漓说道:“师父,都挑好了。”
      “好,掌柜的,这几匹布料依照这件做两套,剩下的依照留下的尺寸修改就好。”
      “得嘞,等做好了,就让伙计送到府上。”
      “有劳,在下先行告辞。”
      “云公子,姑娘慢走。”
      离开了雅衫阁,洛茵馋许久不吃的抄手。偌漓带她去了之前的摊子,择了个位子落座。对着正在忙活的摊主喊上一声:“老板,两碗抄手。”
      “好嘞,云公子稍等。”
      沸腾的汤锅雾气腾云,大小均匀的抄手一个个进锅,配合着笊篱不断搅拌。汤池中央形成漩涡,抄手附着其有序旋转。
      一炷香的功夫,煮熟的抄手随着摊主利落的用笊篱捞起,熟练的抖落几下,便盛进了装好汤汁的白色瓷碗内。
      淋上红油,白净的抄手变得鲜艳明亮。撒上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萃以生机。热气腾升,香气扑鼻。
      天圆地方,七寸六分的数双竹筷,矗立圆形筷筒内。不论哪位食客取筷,都要晃上一晃,独属于抄手摊位的音律总是要响上一天的。
      两碗抄手上桌,诱人色泽让人垂涎。从筷筒取出筷子,先是搅拌一番,白净的抄手被红油均匀裹着,翠绿的葱花也上下翻腾。握着筷子,手指巧妙发力,利用巧劲儿,夹起一个抄手。抄手皮太过薄弱,因为手上的几分力气,压出了浅浅的筷子印痕。
      吹上几口凉气,送至口中,唇齿轻咬,皮肉混合,浸着汤汁,可谓一绝。
      凤髓龙肝,珍羞美味,着实少见。褐衣蔬食,暖腹便饭,世间主张。
      一位身着墨绿色衣袍的年轻男子来打了一碗抄手,似是这里的常客。
      待人走后,老板随意说着:“这柳先生还真是个痴情人,真是一天不差。”
      洛茵听到摊主的话,有些好奇,问了一句:“老板,不过一碗抄手,怎么谈上痴情了?”
      摊主循声音望去,发觉是偌漓身边的人问道,也就走过来细细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柳先生原本就是一个穷书生,寒窗苦读就是想谋个好差事。看见前面那青楼没,他现如今的夫人就从那里面出来的。他们二人相识的早,可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心上人,宋姑娘被那不成器的赌鬼老爹卖进去了……”
      回溯五年前,青楼门口一个不过幼学之纪的小女孩哭喊救命。她狠心的父亲,拿了银钱,歪歪扭扭的签下卖身契,就葬送了亲闺女的余生。任凭闺女如何乞求,所谓的父亲充耳不闻,只是颠着手中的银钱,奔赴赌场。
      青楼的老鸨看宋莲年纪太小,就让她学着技艺,赚点小钱,也不算白养着。
      起初,宋莲尝试过逃跑,终归是个孩子,能跑多远。每次被逮回来,免不了一顿毒打,再关进柴房饿上几顿。
      后来,宋莲学乖了,她明白即使逃出去了,也没有去处。母亲早逝,父亲不认自己,有家却似无家。在这里,至少不会饿死。
      老鸨让宋莲学琴,也许是天资聪颖,宋莲学的很快。不少恩客都点她弹的曲,水涨船高,宋莲身价倍增。
      到了可以接客的年纪,老鸨将她的身价又翻了一番。本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又会弹得一手好琴。自然有许多恩客不惜抛掷千金,为博得美人一笑。
      一日,老鸨收了一位恩客许多钱,把宋莲送进恩客房间。
      宋莲宁死不屈,趁着恩客有些醉意,抓起桌上的酒坛砸了上去。
      此事一出,老鸨吓坏了,一分钱没赚不说,还搭了不少银钱。
      宋莲自知下场如何,挨了打,关进脏乱的柴房。后来又发生了几次,不是打伤恩客,就是自尽。
      老鸨觉得宋莲反骨太大,先顺着来,以后再说。反正以她的琴艺,也能赚上不少,也不再逼她接客。
      柳胜怀探知宋莲被卖进青楼,想进去看她。可惜自己能力不济,被老鸨赶了出来。
      后来凑了全身家当,进去找到老鸨好言相商:“小生自知这些银钱买不起宋姑娘一曲余音袅袅,恳请您开恩,让小生同她说上几句话就好。就几句话,我绝不拖延。”
      老鸨看着他这副模样,收下了钱,嘟囔道:“行吧,只一炷香的功夫,时间一到,快些离开。”
      柳胜怀激动道谢后,跑去了楼上宋莲的房间。宋莲见来者是柳胜怀,不愿他看见自己如今风尘的模样,要赶他走。
      柳胜怀求她不要赶自己,只是远远的站着,也不去看她穿着单薄的衣衫。侧着身子说道:“不日,我就要离开了。此番行程,不知能否达成心愿。我说过,我会娶你。只是今日来看你,都拿不出多少银钱,暂时没有能力帮你赎身。等我回来,赚了银两,就帮你赎身。若是没有,就多去找几份活干,早日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时间不多了,你珍重,我先走了。”
      宋莲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人关心她,愿意为她倾尽所有。她也没想到,幼时无知的玩笑,他都当了真。
      她叫住了要走的柳胜怀,将自己所有的银钱塞到了他的怀里,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静静地说着:“这些银钱你拿去吧。”
      “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万一遇到什么……”
      “拿着吧,你要是不想用,就当帮我存着。反正这钱在我手里,迟早也会被他们搜刮去,用不用在你。”宋莲心一横,将他推出门去。
      “我会回来接你的,一定会的。”
      屋内的宋莲无力地靠在门上,泣不成声,呢喃着:“我信你。”
      楼下的老鸨催促着她离开,还嘲讽道:“也不知道穷酸成什么样了,补丁落补丁。衣服都快成桌布了,还想着姑娘呢,装什么装……”
      柳胜怀离开后的日子,老鸨又试着逼宋莲接客,但都被宋莲的老方法拒绝。
      老鸨又对她冷嘲热讽道:“怎么着,都进了这种地方,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你不会痴心妄想,你赌鬼爹又或者那个穷酸书生能救你出去吧。别痴人说梦了,我劝你,还是现实点,趁着脸蛋还漂亮,老实接客。这万一遇见哪个有钱有势的恩客,兴许不嫌弃你,招你当个通房小妾什么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琴声不断,宋莲对那些话充耳不闻,也不加反驳。
      老鸨自讨没趣,扭着身子走了。
      宋莲其实早就不抱希望了,可她不想让那些人糟践自己的身子。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她宁愿抹了脖子,去阎王爷前喊喊怨,求得来世投个好胎。
      流年似水,誓言未食。
      柳胜怀回到了旧处,带着银两要去救自己年年岁岁心中思念的女子。
      宋莲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俊朗模样,不想耽误他,想打发他离开:“我这残花败柳之身,怎值得你赎买。你既已觅得好去处,得了份好差事,就该与我断舍干净些,免得脏了你这锦衣玉袍。”
      “何以说得,你怎会如此轻贱自己。若按你所言,那些已有妻儿,却不知检点,整日来此寻欢作乐的男子岂不是禽兽之为。我穷困潦倒时,你不曾嫌弃,予我银两,送我赶考。今日,我虽未成高官,却也是上天眷顾,送得伯乐一见。如今,我得了份好差事,有了能力,我答应过你,要为你赎身,娶你为妻。莫不是,你觉得我辜负了你的心意,没能高中,嫌弃我。可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这套说词。你送我的银两首饰,我都留着呢,是你的,我不动。我攒了许久,足够换回那张卖身契,为你解开枷锁。心清则身洁,在我心里,你如水中芙蓉,不染尘埃,那些肮脏的淤泥不过是你衣带上不慎沾染的赃物,与你何干。衣物脏了,扔掉就是,我再给你买新的,买好的,我只要你欢喜。”
      一番肺腑之言,宋莲已是泪眼婆娑,笑骂道:“书呆子,满脑子都是那些个词句,竟是说不过你。”
      柳胜怀憨笑道:“你若是嫁我,成了我的夫人,你的话,我定是半句不敢反驳的。“
      宋莲也不再抗拒,遵从内心,也不想辜负柳胜怀的似海情深。
      二人去找了老鸨,谁知老鸨觉得宋莲身价不低,若是被赎了出去,自己得不偿失。因此故意叫高价,为难他俩。
      宋莲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抓起剪刀刺进自己的手心,顿时鲜血淋漓。
      柳胜怀被这一举动吓到,胡乱抓起自己的衣袖堵住伤口,神色焦急:“莲儿,你这是做什么!银钱不够,我去凑,你何苦伤了自己!走,去医馆包扎。”
      宋莲摇了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没事。”又对着老鸨冷冷开口:“能赚钱的就是这双手能抚琴,如今我手废了,抓不得恩客的钱袋了。你要是逼我接客,我就自尽。你看看是留着我划算,还是收了这些银钱踢开一个废人划算?”
      老鸨气的跳脚,也是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收下了银钱。她指着屋里的东西,啐了一口,说道:“晦气,赶紧走!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给你的,你一样也不能拿走!赶紧滚,别在我面前碍眼!”
      “自那以后,柳先生和宋姑娘就结为夫妇。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宋姑娘喜欢吃我家的抄手,近些时日身体不适,柳先生就出来打上一碗回去。”
      “如此,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姑娘所言极是。”
      “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多谢掌柜的讲的故事。”偌漓掏出银钱递给了摊主。
      “好嘞,云公子,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回去的路上,洛茵冷不丁冒出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莫想离。柳先生心中或许就是这种态度吧,只是我体会不到罢了。”
      偌漓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洛茵的头,说道:“等你也遇到那个人时,就会有所体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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