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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恶之报,如影随行(二) 那恶灵扑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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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恶灵扑到陈敬文身前,伸出长甲利爪想要刺透他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几人赶到。亦桉拉过陈敬文,反手一掌,将那恶灵击退。
那恶灵乃是一女子所化,身着浅色襦裙,却已残破。可身上所披的一件红色嫁衣却十分崭新,头发凌乱披散,有几缕发丝用着同嫁衣般红艳的发带系着。
本应姣好的面容,如今毫无血色。左脸上还有一条骇人的疤痕,整张面容犹如枯败的落叶,尤为可怖。
她神色狠厉,大有将眼前人拆骨喝血之意。
她恶狠狠的盯着陈敬文,声音嘶哑却又尖锐,犹如诅咒般说道:“温言君,你负我一生!害得我被人凌辱,容貌被毁,跳崖惨死!今日,我便要你看着妻儿在你面前痛苦死去,我要你从涯上跳下去,我要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惟安想要布阵,却被亦桉拦下,苏岐青在一旁小声说道:“不可轻易布阵,那恶灵怨气深重,道行不浅。她怀中还抱着孩子,万一激怒她,难保孩子平安,且看看再说。”
唐兮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姑娘,你若是恨我怨我,只管将我的命拿去!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夫君和孩子,你怎样对我,我都毫无怨言!我求求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恶灵发出厉声尖笑,可眼角处流出泪水,并非血泪,而是同凡人一般的泪水。她嘶吼道:“你求我,你有什么脸面求我!若非你这贱人勾引,温言君怎会弃我于不顾!我又何至于枉死,沦落今日这般地步!我不入轮回,在这人间成了孤魂野鬼,日夜承受锥心之痛!”
偌漓从陈敬文手里接过白玉簪子,站了出来,冲癫狂的恶灵喊道:“白蔓君,你可看清楚了,他是陈敬文,不是温言君!何况,温言君,从未负你。”偌漓举起手中的簪子,不紧不慢的问道,“白蔓君,你可还记得这支簪子?”
那恶灵一怔,逼问道:“你是谁,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又从何处得来这支玉簪?”说罢,便要伸手来抢。
偌漓以玉簪为饵,诱得白蔓君慢慢考前,趁其不备,驱使灵力打中她胳膊。
顷刻间,苏岐青从身侧夺下白蔓君手中挟持的孩子。
惟安与亦桉看中时机,布下锁魂阵,困住白蔓君。
白蔓君觉得上当,不断挣扎,嘶吼,试图破阵而出。
她死死的盯着偌漓手中的白玉簪子,怒吼道:“还给我!还给我!”
偌漓走上前,看着白蔓君说道:“很多事情,你不知情,便让你看看吧。”
偌漓松开手中玉簪,簪子浮于空中,通体泛光。他口中默念志和术口诀,一缕灵识出现,绕着玉簪,营造成一个梦境。
是所有人被偌漓散发的灵力笼罩,进入梦境,共同探究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陈旧的茅屋,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
院子里一年轻女子在浆洗衣物,隋着带着布丁的粗布衣裙,不施粉黛,却依旧遮掩不住碧玉年华的婉约秀丽。
如瀑青丝用一支竹筷挽起,只为做活时干净利索些。
门外走进挑着水的温言君,白蔓君见状连忙起身帮忙卸下温言君身上的担子,又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温言君和白蔓君自幼一同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双方父母也是旧相识,只可惜温言君父母离世较早,白家对他多有帮助,十分善待于他。
后来白蔓君父母相继离世,临终前也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温言君,温言君也郑重承诺会好好照顾白蔓君。
这些年来,温言君不负所托,不只是报答昔年恩情,更有对白蔓君的那份情意。
温言君用衣袖擦拭了面上的汗水,开心的说道:“好了,今日挑的水够你用上两日了。天气炎热,你也不必跑去河边洗衣了。”
白蔓君心疼他,也怕他耽误了读书,嗔怪道:“你倒是勤快,总是去担水,不灌满那两大缸便不算完。这要是耽误了你读书,又或是累坏了你的身子,我倒情愿多跑几趟河边。”
温言君知道言外之意是心疼他,逗她说道:“你若日日几趟跑去河边,累坏了身子,我一心疼就要茶饭不思,无心读书,这才叫耽误。再者,你要是累倒了,我岂不是要跑更多趟,还要做更多活。”
白蔓君自知说不过他那满腹墨水,也不再理他,继续浆洗衣物。
温言君不再逗她,一副笑脸多了几分严肃,蹲在白蔓君面前,温柔说道:“蔓儿,过几日,我就走了,我不在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没能如愿,我就回来,当个教书先生,你我就在此一生。倘若这次真的不负多年苦读,我谋了好差事,安定后,我就回来接你。总之,我一定尽我所能,三书六礼,迎娶你。”
白蔓君眼眶发酸,可她怕此刻的眼泪会绊住温言君的步子。强忍发酸的声音,笑着说:“我信你,我等你。”
“我定不负你!”温言君郑重其事道。
分离那日,白蔓君凉自己的那支算得上贵重的白玉簪子放到温言君的手心,嘱托道:“除了那些银钱,要是路上不够的话,就把这支簪子当了。衣食饱暖,才是最重要的。”
温言君将簪子放进怀里,又拿出一张信纸给了白蔓君。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白蔓君轻轻念出声来,不禁哑然失笑,又念出另一句诗句,“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温言君郑重其事的重复了一遍:“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蔓儿,我归来之时,便是你我成亲之日。”
二人相视而笑,眉目之间流转着惜别之情,与互相承诺的笃定。
温言君因为举荐前去都城,天不遂人愿,未能高就。
所幸遇得贵人,得到赏识,为他举荐,也算是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
而这位贵人便是唐兮月前世的父亲,温言君在唐父的手下做事时不欺暗室,尽职尽责,称得上怀瑾握瑜。
岁聿云暮,得了唐父和其余人的引荐,原是扶摇直上,温言君算是全了大半心愿。
可谓日久生情,唐兮月听得父亲提起过温言君,也曾在几人谈话时,躲在屏障后瞧过几眼。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情窦初开的年纪,温言君的君子气韵在唐兮月心里种下情缘。女儿家的心思,自是瞒不过父亲的眼睛,唐父也十分钟意温言君。不过,还需探探温言君的心思。
得知唐兮月的思慕之情,温言君道出实情:“多谢唐小姐垂青,在下此番算是安定,准备启程回乡接我的未婚妻。我二人青梅竹马,情意互知,也曾互相许诺不负此生。还愿唐小姐早日觅得良缘,不负此心。”
唐父见他坦荡,倒也不曾动怒。唐兮月不好强人所难,只叹遗憾,也祝他二人早日喜结良缘。
不知是天妒英才,还是命数已尽,临近归乡之期,温言君却染上恶疾,不治而亡。
临终前,温言君请求唐父能派人将自己尸骨送回故乡安葬。拿出此生积蓄与那支玉簪,请求唐父遣人送到白蔓君手中,让她再寻良人,莫要空等一生。
唐父按他所言,差人去到了地方,却没能找到白蔓君。
唐兮月痴情一片,怕温言君葬在此地,无人祭拜,求父亲在故乡为温言君置了衣冠冢,算是落叶归根。至于尸骨,就近葬在了唐府后山处,每逢下元节、上巳节、清明节、中元节、重阳节都会前去祭拜。
在此之前,白蔓君外出时,被几名恶霸绑架凌辱。
白蔓君发现家中吃食不多,想去街上买些。去常常光顾的摊位挑好了东西,也就准备回去。路途不算近,白蔓君没买太多东西,急着走,想在日落前赶回家。
就在她欢喜今日买的吃食新鲜,不远处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她。
白蔓君正走着,突然被一个壮年男子拦住,身后还跟着三个喽啰。
领头的男子身影微胖,一脸奸诈。伸出手拦住了白蔓君的去路,笑肉不笑地说道:“姑娘,这是要去哪啊,我们送送你吧。”
白蔓君不安的退后几步,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拒绝道:“多谢,不必了。”话音未落,白蔓君转身逃跑。
可一个弱女子怎能跑得过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年男子,没跑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为首的男子收起笑脸,一脸不悦,呵斥道:“贱蹄子,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乖乖听话,还能少受些苦!”边说边上手去拉白蔓君的手。
还未等白蔓君出声呼救,一个喽啰用浸着迷药的方巾捂住了白蔓君的口鼻。只消得挣扎了几下,白蔓君就被劫走了。
再睁眼,视线范围内是一个陌生房间。白蔓君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口中也被厚厚的方巾堵住,只能呜咽不停。
方才的几个人不怀好意推门而进,看着床上 惊恐万状地白蔓君,笑容猥琐。
几人上前撕扯白蔓君身上的衣物,此时的白蔓君哭喊之声都堵在了喉咙。心中惊恐万分,此刻十分无助,几人兽行逼她崩溃。
她心里无助呐喊,她多希望她的阿言能来救她。
好不容易逃出后,前去官府报官,谁知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将她赶了出去。威胁她再敢来,就治她个污蔑他人,扰乱公堂之罪。
白蔓君拖着被几个畜生折磨残缺不堪的身体回到住处,不断清洗着身体。她觉得自己肮脏污浊,再配不上她干净的阿言。
她看着那张信纸,阿言是她活下去唯一的信念。即使阿言回来不要她了,她也毫无怨言。
一日,白蔓君听得从都城回来的人几句流言,说是温言君得贵人相助,步步高升。不止当了官儿,还娶了唐府千金,怕是再不回来了。
白蔓君万念俱灰,跳崖自尽。只因带着极大怨念,夙愿难全,化作厉鬼。遇见与当初欺辱自己相像的人,便杀之!
百年苦寻,得知唐兮月与温言君投胎转世,便寻来报复。
得知真相的白蔓君崩溃哭喊:“怎么会,怎么可能,你骗我!阿言!阿言!”
偌漓耐心解释道:“你可知温言君临终时,嘴里重复哪两句话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听得此话,白蔓君只觉心口似是被生生剜掉般,她将玉簪放置胸口,不断哭喊:“阿言,阿言……”
“白蔓君,温言君从未负你。此去都城路途遥远辛苦,不论是何窘迫之境,那支玉簪他都视若珍宝,不曾离身。他曾对我有恩,我去他的衣冠冢处祭拜过,看到埋葬时别人不慎遗落的玉簪,便一直保存至今。我本想若是见到你,交还予你。谁知,你堕化厉鬼,成了这般模样。我也想救他,可他命数已尽,我也不能逆天改命。”
偌漓蹲下身子,继续说道:“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白蔓君,你与他的缘分已尽。如今,你已化作恶灵,残害无辜,不入轮回。”
正说着,阴界拘魂使和夜游巡吏前来锁魂。
白蔓君听得真相,身上戾气削减大半,破了余灵幕。冥界察觉人间有孤魂野鬼,且损人性命,特此来捉。
为首差吏拿出判官所写罪状书宣读:“明正典刑,罪魂白蔓君违反法令,滞留人界,残害无辜,堕化厉鬼。为正法纪,归抚无辜,押至冰山,受极寒之刑。”
此时的白蔓君不再挣扎,手握玉簪,瘫坐在法证中央。
偌漓知道她心中有怨,上前询问,拱手行礼:“恕在下直言,此恶灵生前被人迫害,敢问差吏,那些人现下如何了?”
其中一夜游巡吏说道:“施暴之人永堕畜生道,轮回之际先入冰山地狱,受尽酷刑。而为虎作伥,为官不廉之人永堕火山地狱,受火活烧而不死之惩。”
白蔓君慢慢合上了眼,眼角滑落血泪,放肆哭笑:“哈哈哈……苍天有眼,还我公道!哈哈哈……”
拘魂使上前抓起白蔓君,戴上镣铐。
白蔓君手中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燃烧至灰烬,散于世间,她眼中的恨意随着那燃烧的信纸慢慢消散。她自始自终没能等来与阿言的拜堂成亲,她的阿言永远留在那场幻境。
白蔓君苦笑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终是南柯一梦。”
往昔美好又浮现于她眼前,她怔怔的望着陈敬文,将他当做温言君。遗憾的说着:“阿言,你我情深缘浅,没能嫁你,你要好好活着。”
就在差吏带着白蔓君离开之际,刚才回答偌漓问话的夜游巡吏蓦地转身,关切的问道:“公子眼疾可好些了?”
偌漓愣了神,又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说道:“不过老毛病了,无妨,多谢挂念。”
“如此,便好。”
话音未落,几名差吏便消失于夜色间。
唐兮月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喜极而泣。陈敬文揽着身形微颤的唐兮月,细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惟安看着差吏离去的地方,叹息道:“那白姑娘,终归也是个可怜人。”
“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苏岐青说道。
几人护送陈敬文一家三口回府,此番风波已然平息。
到了府上,唐兮月看着怀里的孩子,说道:“将白姑娘安置一下吧,她也可怜,生前受尽苦楚,死后不得善终。”
陈敬文也随声道:“好,听你的。”
几人眼见事情解决,也要告辞启程。陈敬文不知如何感谢这份恩情,想要拿出银两答谢,被几人婉拒。
只留得几人吃了顿便饭,了表心意。
陈敬文亲手写下白蔓君口中吟的几句诗,又装入信封,正面写上了温言君与白蔓君的名字。唐兮月准备了一套精美的嫁衣放入棺材内,坟前石碑上刻着:“爱妻白蔓君之墓,夫君温言君叩立。”
……
偌漓想着已经出门太久,要早些赶回家中。
亦桉主动说道:“这次也多亏云公子相助,倒让我们少了许多麻烦,避免了一场恶战。”
“敬文兄与在下情谊深重,在下自当竭尽所能,寒云仙长言重了。”
苏岐青说道:“看云公子脚步匆忙,应是家中有事,我们也就不耽误云公子。就此拜别,有缘再会。”
偌漓点头示意,大步向前走去。
亦桉呆望着偌漓离去的身影,欲加阻拦,终是摇头苦笑。
苏岐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趣道:“你这眼神,怕是要把人望穿了。你既笃定是她,来日方长,还怕见不着吗。”
亦桉轻咳两声,收回视线,淡然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