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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善恶之报,如影随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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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偌漓打散了余灵,毁了荷包,洛茵身体亏损太多,休养了不少时日。偌漓也用灵力温养着,洛茵还是不能快速完全恢复。
一日洛茵在前院练剑,练的累了,坐在偌漓身旁,称着脑袋,放空自己。
倏尔,一朵梨花落在眼前的桌子上。洛茵拿起花,手指捻着细短的花枝打着圈,疑惑地问道:“师父,自我随你入府就看这梨花开着,只见颜色变换,却从未见它结过一颗果子。”
偌漓翻着书页,说道:“这棵树本就不结果子,怎么,你馋了?”
“倒是没有,只是奇怪。这么一棵仙树,倘若结得果子,必定带着奇效。说不定,能赛过那些人参药草。”
听见此话,偌漓忍俊不禁,放下书,笑着说道:“若真的结了仙果,为师给你留着。”
洛茵闻言抱着偌漓的手臂,盈盈笑着:“还是师父对我好。”
午休时,偌漓唤来两名小厮:“去寻一株梨木来,须得开花结果。栽于□□,阿初日日能看见即可。”
“是。”两名小厮得了吩咐,即刻出了门。
暮来朝去,偌漓算了下时日,差不多也是到了唐兮月生产的时候。
他早早备下了长命锁,这长命锁是请了上好的工匠精雕细琢。又去雅衫阁定制了上好的幼儿衣裳,为唐兮月包了不少滋补身体的药材,好让她产子无虞,母子平安。
不仅如此,偌漓还赠送了一柄玉如意,愿他们一家三口吉祥康健。
偌漓叫来了小厮,拿着写好的礼单吩咐道:“你们二人,将礼单与这些礼品送到敬文兄处,代我祝他喜得贵子。另外,将之前定好的吃食一并取回来。”
“是,公子。”
不过十几日,一名小厮通报:“公子,门外有一位自称靖贤楼的伙计说有要紧事,要见公子。”
平常鲜少有人亲自来到府上求见,即便对方真有要紧事,也只能在门外相商,这是偌漓的规矩。
“敬文兄,这么急,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偌漓放下书,又对洛茵说道,“阿初,师父出去看看,你先温书。”
“我知道了,师父。”
偌漓大步向门外走去,通报的小厮紧随其后。
来人一见偌漓,拱手行礼又赶忙直起身,心急如焚的说道:“可算见着云公子了,我家掌柜夫人前段时间生产时,像是被邪灵附身,差点丢了性命。好不容易生下小少爷,身体有所好转,谁知刚出生不久的小少爷在夜晚被一阵妖风卷走。我家掌柜的官也报了,大师也请了,可小少爷还是没有找到。实在没辙了,才来叨扰云公子。劳烦云公子随我去一趟,帮帮我家掌柜的。”
偌漓闻言,心中不免焦急:“怎么不早些来告诉我,我即刻随你去。”又转身对小厮嘱咐道,“你跟阿初说一声,事情办完我便回来,有任何事传密音予我。”
“是,公子。”
偌漓匆忙赶到陈敬文的住处,陈敬文看见偌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住他的手,神色憔悴,愧疚的说道:“云兄,不到万不得已,我属实不想麻烦你。”
偌漓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敬文兄,你我之间无需多言。你需得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都告诉我,我好想法子。”
“好,先随我进来。”
唐兮月自从有孕,怪事就接连不断,卧病在床。生下孩子后,身子骨愈发憔。本就瘦弱的她,更是雪上加霜,现如今当真是人比黄花瘦了。
孩子丢失后,唐兮月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口中梦呓孩子乳名。不知灌下多少汤药,仍是无济于事。
陈敬文心急如焚,奈何无计可施,终日食不下咽,也是衣带渐宽。
偌漓去到卧房中,看着榻上的唐兮月,面容憔悴,脸色苍白,面上唯一血色也是高烧所致。散乱的头发因额上隐隐细汗黏在一起,眉头紧皱,呼吸微弱,不时痛苦之情显于面容。
偌漓走到床前,将一方帕子搭在唐兮月的手腕处,搭了脉。
陈敬文焦急的问道:“云兄,我夫人怎么样?”
偌漓眉头微蹙,说道:“不似平常病症,倒像是邪祟侵扰。纵使喝下再多汤药,也于事无补。”
陈敬文一听,心中恐惧更是加剧几分,压制住不安的情绪,乞求道:“云兄,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夫人。无论任何代价,哪怕……哪怕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我也愿意。”
偌漓收回手,站起身,扶住陈敬文的肩膀。安慰道:“敬文兄,不必太过担忧。我定会竭尽全力,保兮月母子平安。”偌漓又拿出一个药盒和一枚玉石,说道,“这里面的药喂兮月服下,要在午时与平旦服下。这枚灵脂玉以芊棉系在兮月胸前,何时何地都不可取下。”
“好,那可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暂时不用,你告诉我孩子丢时发生了什么?”
陈敬文看了看榻上的兮月,说道:“云兄随我去客堂吧。”
“嗯。”
到了客堂,陈敬文愁容满面,沉声说道:“月儿有孕伊始,身体就有些不适。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初次有孕,体质弱,正常情况,注意修养便好。待到孩子足月,快要临盆时,月儿夜夜噩梦缠身。我在房里放置了桃木,又请大夫开了许多上好的药材,也将你送来的药煎了喂她喝下。不出几日,情况有所好转。可待到临盆那日,月儿难产,险些丧命。孩子降生后,经过多番医治,月儿也算好了一些。我本以为多加照料,月儿慢慢也会恢复如初。前些时日,月儿梦中惊醒,哭泣不止,只是要我将孩子护好,她说有人要杀了我们。她甚至说,看到了自己浑身是血的躺在荒野,而我抱着孩子被逼跳崖。自那时起,月儿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孩子也日夜啼哭不止。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属实顾不过来,请了乳娘照看。前日子时,照看孩子的乳娘晕倒在房门口,房屋周遭突起混着黒烟的大风。待我赶到,孩子就已经不见了。”
陈敬文摸着袖口内衬处绣着的芍药花纹,不免泪湿衣襟,自嘲道:“我真是枉为人夫,枉为人父,护不住妻儿,当真是无用至极。”
偌漓看着痛苦内疚的陈敬文,心中也是酸楚。前些时日还英气风发的酒楼掌柜,现下竟生出了白发,强撑着一副躯壳,浑浑噩噩过活。
偌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敬文兄不必过于自责,今日之事,是你我无法预料的。眼下要紧的是你要保重好身体,否则兮月与孩子才真的无所依靠了。此事,我定当竭尽全力。”
陈敬文苦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不多时,有小厮来报,说门外有几位仙人求见。
“仙人,什么仙人?”
小厮说道:“我也不知,只是一名身着青衣,一名身着蓝衣,身侧挂着配剑,另外两名身着灰色衣袍,皆是气宇不凡。他们说,听闻咱家府上出了怪事,想来帮忙。”
偌漓闻言,倒是猜出两人从何处而来。如今自己这副模样,即使碰上了,也不见得能认出。
他们来了,说不定此事能更好解决。罢了,避不开,也无妨。
陈敬文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偌漓。
偌漓也不避讳,说道:“想必是天仓山的修真者,来帮忙的。”
陈敬文听到是天仓山来的,也不再犹豫,让小厮快去请。
四人人随小厮引路来到客堂,陈敬文招呼四人落座,又命人上茶。
那青衣男子身材高挑,青丝以一素净竹簪束起。青色衣袍不算华贵,只是衣襟处绣着竹纹,染着淡雅气息。腰侧挂着一柄长剑,与一个小巧的药壶。眉目间流露着温润如玉,即使初次见面,也令人觉得温文尔雅,平易近人。
另一位身着蓝色衣袍男子,身上也无过多装饰。不过衣襟处绣着云纹,袖口处用银色丝线绣着几朵不起眼的梨花。一半乌黑发丝梳成一个整齐发髻,用一个银色发冠锢着。一双凌厉剑眉下却有着一双桃花眼,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容比起那青衣男子更添了几分硬朗。
四人行礼后落座,又取下配剑放置脚边。
四人相继报上姓名,青衣男子先开口道:“在下苏岐青。”
蓝衣男子继而说道:“在下亦桉。”
两名身着灰色衣袍的男子,也相继开口:“在下惟安。”“在下惟乐。”
陈敬文拱手行礼,说道:“原来是天仓山的玄月仙尊和寒云仙尊,不知几位仙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苏岐青回礼道:“前些时日,有几位百姓上山寻求庇护。说是山下无辜死了许多年轻男子,路过的书生与屠夫,还有一些衙役。官府虽第一时间派人追凶,可案情毫无进展。短短几日,又出了数起命案,官府一时束手无策。有人说是邪祟作怪害人,一些百姓便自行上山,寻求帮忙。”
“那,几位仙长怎么会找到小人府上?”
亦桉接下话:“我二人的确查到了这个恶灵的踪迹,发现贵府有着那恶灵的至阴之气。不止黑夜,就连青天白日,那恶灵也曾来过。”
陈敬文心中一惊,这和偌漓所猜并无二意,不免恐慌。
偌漓也开口道:“不瞒几位仙长所说,这府上的确是有恶灵作祟。不过这恶灵略有不同,不受冥界管控。”
“余灵……”苏岐青说道,“难怪,居然不见冥界来人处理此事。”
亦桉起身,对着偌漓行礼:“想必,这位就是云珏子,云公子吧。”
“正是在下。”
“久仰大名,曾听门中弟子提起,当日下山修习,曾得云公子相助,十分感激。”
惟安,惟乐也起身行礼,谢道:“多谢云公子昔日恩情。”
偌漓起身回礼,笑着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亦桉看着偌漓略微躲闪的眼神,不禁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深邃的眸子掠过一丝惊喜,转瞬即逝。
苏岐青又开口道:“既然云公子比我们先来一步,想来丹药与灵脂玉已然备上。”
“不错,不过这恶灵还需要两位仙长帮忙了。”
亦桉又对陈敬文说道:“不知府中是何人受到邪祟侵扰?”
“是我夫人,还有……我刚出世的孩子也被掳走。”
“若是那恶灵是想伤人性命,早就动手了。既然只是掳走了孩子,想来是另有目的,应该是把这个孩子当成筹码。”
偌漓不禁说道:“不论那恶灵有何目的,都必须尽快寻回孩子,难保那恶灵不会做出什么事情。况且这恶灵,阴煞之气极重,只是靠着生前所有怨恨停留于人世。不过,要想成为余灵,不受冥界管控,又能于青田白日现身,定是另有他人相助。”
亦桉对身后二人吩咐道:“你们去布下结界,尤其是陈夫人房间要多布上一道阵,输入一些微弱灵力。”
“是,师尊。”
偌漓看着布下的结界,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引蛇出洞。那恶灵既然想做交换,必然会主动出现。可这不出现的时间内,孩子的平安却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苏岐青随声道:“不错,可这恶灵害人性命,暂时寻不得缘由。我与亦桉下山时,救过两人,他们却说看不清那恶灵的脸。即便如此,他们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什么人。本想追上恶灵,将她收复。奈何她逃的速度太快,我们怕周遭又有百姓遭殃,只好守在原地。”
偌漓看了陈敬文一眼,思虑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事,说道:“敬文兄,或许我有办法引她出来。不过,这个引子需要你来当。”
“当然没有问题,只要能救我夫人和我的孩子,我万死不辞。”
亦桉说道:“不会,我们会护你周全。”语毕,他又看向偌漓,“云公子,是想利用感情吧。”
“正有此意。”偌漓手中幻化出一支白玉簪子,递给陈敬文,“敬文兄,你拿着这支簪子去趟青楼,佯装将这簪子送给别的女子。事后,走出青楼,不要走大道回府,而是去到城边那条密林中的小路。”
陈敬文接过簪子,有些疑惑:“云兄,这……这当真有用?”
“信我,成败在此一举。”
陈敬文也定下了心,攥紧了那支簪子:“好,我照做就是。”
入夜,亦桉吩咐惟安与惟乐在府中好好守着,其余四人去了青楼。
偌漓,亦桉,苏岐青三人唯恐打草惊蛇,隐了身上灵气,暗中躲在不远处守着。
偌漓抱肘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离子时约摸还差两刻,三人在此等候。
亦桉看着偌漓,眼中闪过失而复得的欣喜,按耐住心中喜悦,平静地问道:“云公子是何时来到此地?”
偌漓没有睁眼,只是唇齿轻碰,回复道:“有些年岁了了,未曾算过细致的日子,倒也不记得了。”
“不知云公子可还有什么远房的亲属,多年不见,云公子不想念吗?”
偌漓听出试探之意,静静地说道:“我一直孤身一人,现下最亲近的人不过是我徒儿。寒云仙尊莫不是将我错认成了哪个远房亲戚,跑这儿认亲来了。”
亦桉转念一想,就算真的逼偌漓承认身份,他再躲到别处,自己怕是再难见到他了,只好道歉:“倒不是,只是云公子像一位故人。刚才的话,多有得罪,还望云公子海涵。”
偌漓睁开了眼,拍了拍衣袖,云淡风清道:“不打紧,时辰差不多了,前去看看吧。”
三人动身,还未靠近青楼,就察觉到了阴森寒气。
陈敬文依照时间走出青楼,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白玉簪。他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奈何凡人之躯怎会如此轻易感知那恶灵的气息。
又想到在附近守着的三人,卧病在床的妻子与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便不觉得害怕。他今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能护好他的妻子和孩子,这条命不要也罢。
陈府这边,唐兮月梦中惊醒,执意出府。惟安耐心相劝,可唐兮月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口中喊着陈敬文和孩子的乳名。
惟安觉得此事蹊跷,却不敢违抗师命,擅自离府。
况且这府中上下,还有周围许多百姓,他们如若离开,那恶灵害人,不能及时阻止,才是大过。
惟乐上前与惟安商议此事,说道:“我传密音问问师尊。”
“好。”
苏岐青收到惟乐密音,听得惟乐说道:“师尊,陈夫人梦中惊醒,执意出府。我们不能用法术让陈夫人昏睡,恐会乱其心智,也不敢擅自离府,还请师尊定夺。”
苏岐青将密音扩散至三人皆可清晰听到,问道:“眼下,如何是好?”
偌漓说道:“带她来吧,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需要他们三人之间做个了断。”
“不过,府中还需留守一人。让惟安带她来,惟乐留在原处看守。”亦桉说罢,传了密音给惟乐。
惟安使了逸尘决,只消得片刻,二人便到了地方。
偌漓走上前,安抚唐兮月情绪,柔声劝慰道:“兮月,你放心,敬文兄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唐兮月无力的扶着偌漓的手臂,身形不稳,肩膀颤抖,不住抽泣,哭喊着:“云公子,她要杀我们全家,她要逼我夫君和孩子跳崖!我求求你,救救他们,我求求你了……”
苏岐青不禁皱眉,上前扶住唐兮月,渡化灵力让她情绪平稳。
他忍不住开口道:“怕是那恶灵进了陈夫人的梦境,支配着她的情绪,要她崩溃发疯。”
偌漓突然抬眼,看见那飞速向前的恶灵,不出所料地说道:“果然是她,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