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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元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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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偌漓前去雅衫阁取了定做的衣裳。无意间瞥见了首饰处的一个梨木架,未经过多雕琢,依旧生得精巧。木架上的花纹脉络清晰可见,倒不像摆放了很久。
偌漓心生疑惑:“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梨木?”偌漓走上前,望着那梨木架问道:“掌柜的,敢问这梨木架是从何处得来的?”
店铺老板正包着衣裳,抬眼望去,说道:“云公子是说那个木头架子,那是之前去收珠宝的时候顺带的,不值几个钱。云公子若是喜欢,只管拿去吧。”
“倒是觉得新奇,不经雕琢就如此精巧,房中倒真是缺个摆饰。掌柜的,包起来吧。”
“哎,好嘞,云公子喜欢就好。”
偌漓拿出钱袋里的银两放到柜台上,拿起包好的衣裳和那个梨木架刚走出门,掌柜的却拿着银两追了出来,喊道:“云公子,银钱给多了。”
偌漓带着笑意:“今日多添了个摆饰,银钱自然要多一些。”
掌柜的慌忙把银两塞进偌漓的手里,嘴上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一个不值钱的木架子而已,怎得还敢收钱。”
偌漓将银两丢入身后的伙计怀里,褐色深邃的眼眸目光流转,露出温馨的笑容:“银两换所需,有什么使不得的。掌柜的若是不收,倒是我理亏,占您的便宜了。”
店铺伙计为难的看着掌柜的,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钱,一时犯难。
掌柜的知道偌漓什么性子,只得收下。
取了衣裳,偌漓顺着街道去了靖贤楼。
门口的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接过偌漓手中的包袱:“云公子来了,快请进,我们掌柜的在楼上厢房等着呢。”
偌漓颔首示意:“多谢。”
进入酒楼 ,迎面走来一位富家公子,毕恭毕敬地道了声:“云公子。”
偌漓礼貌回礼,径直去了楼上。
“敬文兄,久等了。”
陈敬文起身笑着迎他:“不久,今日本想备下薄酒,你我小酌一番。可突然想起今日是上元佳节,可是留不住你了啊,哈哈哈……”
“还是敬文兄有心,来日再聚。”
“来日方长。”
偌漓拿了桌子上的食盒,与陈敬文告了别,离开了酒楼。
或许上苍也知道今天是佳节,风和日暖,移走冷雪寒风。
洛茵守着时辰,午时吩咐小厮开了大门,在门前来回踱步。
老妇走上前说道:“姑娘,该用食了。”
“再等会吧,等师父回来一起。”
“公子回来应该还需要些时辰,姑娘先吃些吧。”
洛茵只是望着门外,说道:“不必,再等会儿吧。”
老妇不再坚持:“那我就将饭食热着,等公子回来。”
洛茵摆了摆手:“去吧。”
正午日头正盛,天气算不上热,倒也能暖暖身子。
洛茵踩着光影,停停走走,脑海里回忆着偌漓教授她的心法。手中也不断比划着剑术,一脸认真的神情。偌漓交代她的事情,她从未敷衍了事。
于她而言,偌漓并非只是恩师,更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为数不多真心爱护她的人。当年若不是偌漓出手相救,洛茵或许早就葬身谷底了。
偌漓知道洛茵一定会等着他回去才用食,也知道洛茵离不开他,便捏了口诀快速赶回。倘若是以往他孤身一人,漫步于山林,也算清闲。
偌漓看见洛茵一脸认真的记着心法,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举起手中的食盒说道:“阿初。”
洛茵一听见偌漓的声音,跑向偌漓,欢喜的说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阿初好想你啊。”
偌漓揉了揉她的头发,故作认真:“阿初到底是想师父,还是想着糕点?”
洛茵马上坚定的说道:“想师父,不过,也想师父带的糕点。”说罢,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
一旁的小厮接过偌漓手中的包袱,偌漓吩咐道:“食盒里的糕点拿到东厨装盘,木盒的衣裳放到阿初的房内,剩下的你们一人一身新衣。”
“是,公子。”
洛茵晃着偌漓的胳膊,问道:“师父是给我买新衣裳了吗,是什么样的啊?”
偌漓慢慢走进府内:“你一会换上,看喜不喜欢。”
“喜欢,师父送的都喜欢。”
……
用食完毕,洛茵回到房中换上了新衣。
妃色罗裙笼着着衣人的曼妙身段,裙裾上缀着银白的梨花,染着丝丝月光。袖口上绣着朵朵桃花,一条缀着珠链桃红色腰带束住纤纤楚腰。纤细脖颈,肌若凝脂,佩戴上明珠粉石的项链,衬得少女愈发娇俏。腮边两缕青丝随风飘动,细致梳好的发髻无需过多珠钗装饰,只配上对称的发钗,额前画上花钿,足矣美艳动人。
步雩习风腋,自觉聪明开。
眸含清水烟波流盼,洛茵看着偌漓莞尔一笑。偌漓恍了神,某一瞬,他似是看见了当初的沐音。
“师父,咱们走吧。”
偌漓收起了思绪:“嗯,走吧。”
洛茵上前,挽住偌漓的手臂。
……
杨霜妍经过此事,被吓的不轻。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想看看高墙砖瓦外的风光,谁知险些回不去家。
虽是有些后怕,可府外的光景依旧勾着她的心魂。杨父断然不敢再冒险,将同行的家丁狠罚了一通,若不是杨霜妍在一旁劝阻,杨父怕是要把这群人轰出门去。
待杨霜妍心绪平复,去找了杨父。
杨父一看是女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扶着:“霜儿,好些了没有?怎么没有丫鬟跟着你,我看这群不懂事的下人也该换了。”
“爹爹,莫要动怒,是女儿不让他们跟着的。几个家丁受了罚,怕是站都站不住了。我已无碍,爹爹不必担心。想着爹爹到现在都不曾吃些东西,就让小安去取些吃食。”杨霜妍劝下杨父的怒火,又宽慰着他的担忧。
杨父握住杨霜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霜儿啊,不是爹沉不住气。倘若你真的出了什么闪失,我该怎么跟你娘交代,你又让爹怎么活啊。”一想到亡妻,杨父心中酸涩。
杨霜妍有些愧疚:“爹爹,是我不好。这次出门没有顾好自己,让你担心。”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爹爹,话说救了我的那位公子,你知道是谁吗?听你的语气,与他倒像是旧相识。”
“你是说云公子?”
“嗯,是他。”
“他是云珏子,温润如玉,器宇不凡,人们都称他云公子。当年,为父身体不适,寻了不少医师,吃了不少药,不见好转。后来云公子听说为父救济穷苦人家,做过不少善事,托人送来了包好的药材,也就此去了病根。后来多方打听,见到了云公子,向他道了谢。”
杨霜妍听后不禁笑了起来,说着:“原来当年爹爹的病突然就好了,还是多亏了云公子。不过,爹爹,你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我哪里算的上什么好人,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云公子不仅救了为父,如今又救了你,他当真是我杨家的恩人。”前后联系,杨父不免有些激动。
“爹爹,日后云公子需要帮忙的,咱们尽力而行,也算是还他的恩情了。”
“我之前也用财物表示过,云公子分文不收,说这些多的财物可以让更多的穷苦之人吃饱肚子。若是我有多余的能力,可以去帮帮那些人,算是为自己为家人积些福报。”
“云公子真乃君子也。”杨霜说着话,脑海里回想起来那副俊美面容,有些发呆。
“老爷,小姐,该用食了。”小安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杨霜妍。
杨霜回过神,扶着杨父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
小安端上了饭菜,父女两人先用了食。杨霜几次想开口,却都作罢。
等到下人来端餐盘,杨父起身想回书房,被杨霜妍拉住了衣袖。回过身,问道:“霜儿,可是有什么事?”
杨霜妍支支吾吾的说道:“爹爹,今日是上元节,听说街上十分热闹,还有许多好看的花灯。”
“你要是喜欢,让下人去买了就是。”
“爹爹,我并非此意,我想去街上看看。爹爹,陪我一起,再多带些家丁,不会有事的。”
想起刚发生的事情,杨父有些犹豫。
杨霜妍又忧愁道:“爹爹,我也想为阿娘放盏花灯。”
杨霜妍的话又让杨父感伤,也不再推诿,只好答应。
箫鼓喧鸣,人影参差,满路飘香。
街道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五禽花草,圆方大小,一应俱全。两旁的摊坊,今日破例贩卖着花灯。
杨霜妍和杨父家丁一众在街道上闲逛,人头攒动,杨父一直将杨霜妍护在身侧。偶遇杨父好友,两人去了旁边茶馆叙旧。
“王兄今日怎么舍得出来转转?”
“今日上元节,我今天也来凑个热闹。”说罢又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杨霜妍,说道:“这是妍儿吧,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杨霜妍站起身行了礼:“多谢伯父夸奖。”
继而转身对杨父说道:“爹爹,我带上两个家丁和小安在附近转转,为阿娘放一盏花灯。您和伯父好好叙叙旧,我会小心的,爹爹莫要担心。”
杨父本来有些犹豫,想着就在附近,又有家丁保护,没什么问题,也就答应了。
“妍儿真是有孝心,杨兄有这么个听话孝顺的女儿可真是好福气。”
“爹爹,伯父,我先去了。”
“嗯好,去吧。”
杨霜妍在街道出漫步闲逛,看到一个卖荷包的摊位前。摊主热情吆喝:“这位小姐,看看咱家的荷包啊,个个刺绣精美!荷包内包的可是上好的药材,有静心凝神之效。您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小安开口说道:“荷包刺绣,我们自己就会。”
那摊主故作神秘的说道:“唉,这可是不一样的。”
杨霜妍轻笑一声:“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摊主拿起一个荷包,解释道:“自家虽也会绣荷包,但是针法线脚却做不到如此精致。这用的可是上等丝线,不论白日黑夜,都能折射出如月光般柔和的光泽。这里面的香料那可是难得一见的药材研磨而成,极其可贵。若是送给心上人,保准他心里只装得下小姐一人。”
小安一脸的不相信,说道:“哪有这么邪乎,你这一说,这倒不是荷包,倒像是个符咒。”
杨霜妍是不信这些的,看着那精巧的荷包,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人的面容,不知怎的,也想买上一个。
“心上人什么的,我倒是不怎么相信。不过这荷包的确精致,拿一个吧。”
“好嘞,多谢小姐光临我这摊子。您这是我这摊子第一笔买卖,算是开张,给小姐便宜些。”
“小安,给钱。”
“是,小姐。”
“小姐,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看着杨霜妍离去的背影,那人面具之下藏着一丝阴谋得逞的诡笑。
没走几步,杨霜妍看到不远处的偌漓,停在原地,细细整理了一下妆发,向前走去。
走到偌漓面前,行了礼:“云公子。”
偌漓转身见来人是杨霜妍,也拱手回了个礼:“杨小姐。”
杨霜妍脸颊一时有些泛红,可还是轻声说着:“上次多谢云公子搭救,还没好好谢过云公子的救命之恩。”
“小事一桩,杨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杨霜妍有些犹豫,还是拿出了刚才买的荷包,害羞的递了出去,低着头,不敢看偌漓,说道:“这方才得了一个十分精巧的荷包,听老板说里面都是名贵药材,有静心凝神之效,还望云公子收下。”
偌漓知道女子送男子荷包是什么意思,便婉言拒绝:“多谢杨小姐美意,不过恕在下不能收。在下早已有了心上人,此生唯她一人,若是收了杨小姐的谢礼,她怕是要吃醋了。”
杨霜妍心中一阵酸涩,又抬起头,牵强的笑着。抱歉的说道:“是我唐突了,让云公子为难了。光想着答谢云公子,却不顾合不合适了,还望云公子见谅。”
“杨小姐言重了。”
正说着,洛茵走了过来,跟偌漓抱怨着:“唉,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糖人摊子。”
偌漓替洛茵整理了额前的碎发,满眼温柔:“不急,我们再去转转。”
杨霜妍看着眼前二人亲昵的动作,以为洛茵就是偌漓口中的心上人,心中更加难过,想道别离开。
洛茵看到杨霜妍手中的荷包,赶忙问道:“这位小姐,这荷包是从哪买的?”
“不远处的摊位。”
“好漂亮,我也要去买一个。”洛茵看向偌漓,用眼神求得同意。
偌漓无奈笑笑,说道:“好,只要你喜欢。”
杨霜妍认输般将手中的荷包塞到洛茵手里,说道:“既然姑娘这么喜欢,那就送给姑娘了,也算是答谢。”
偌漓本想给银钱,被杨霜妍拒绝道:“不值几个钱,姑娘喜欢就好。出来许久了,爹爹怕是要担心了,先告辞了。”
“杨小姐慢走。”
洛茵满脸疑惑,问道:“师父,那位小姐是谁啊?”
“之前帮过一些小忙而已,走吧,师父带你去找糖人。”
“好。”
路过河畔时,洛茵买了一盏荷花灯,走到河边放灯。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水波粼粼,岸边的景致被河面描了去。星星点点的荷花灯,为这幅画作添了别样的色彩。
众多花灯中,一盏花灯引起了偌漓的注意,他不禁念出了声:“浮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