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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回天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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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二人连同院子慢慢消弭,偌漓行了礼,惟乐与惟安见状也毕恭毕敬行礼。
惟乐不禁开口:“想必途中所见枯井干涸,也是因为当初天谷大夫与其夫人含冤而死所致。”
惟安看了一眼手中的联芳囊,又望着消散的景致,神色肃然:“鹤归华表,昔年卧雪之节也未曾被流言中伤。”
偌漓幽幽望着那片消失的废墟,悲伤的目光掺杂着遗憾,叹惋道:“是非对错,上苍了然,因果轮回,终有所指。”
偌漓本想转身离开,却发现空中浮着一缕灵识。偌漓不解,可还是将其收回了联芳囊中。
惟安回眸正对上偌漓的视线,惟安恭敬的低下头,可他方才分明是看见了偌漓目光中的一丝灼热。
偌漓不知为何无法自控自己的情绪,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场火光中向他求助的悲切无措,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似曾相识。换言之,眼前少年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遗孤。
但偌漓无法确定,也不敢打扰,只能尽力压制心中的汹涌。
偌漓开口打破平静:“此事已了,也该回了,告辞。”
二人行礼道:“多谢云公子相助,恭送云公子。”
偌漓转身轻踏着步子,声音向后飘去:“无需多谢,归途平安。”
惟安怔怔的望着偌漓的背影,那被滔天火光映照的记忆中浮现的身形,与眼前的背影渐渐重叠。
那些骇人的尸体和废墟升腾着心中深处的悲痛,可那恐惧绝望时的救赎却削弱了他的痛苦,他心中不禁问道:“所以,真的是你吗?”
惟乐用手在惟安眼前晃了晃,说道:“看呆了,知道你感激云公子,倒也不至于盯着背影呆住了吧。赶紧回天仓,不然师尊该急了。”
惟安收回视线,应声答道:“嗯。”
二人正准备御剑回天仓,苏岐青蓦的出现在二人身后。
苏岐青严肃的问道:“事情都解决了吗?”
二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还未转身转身就行了礼,边说边转身:“参见师尊。”
惟乐说道:“禀师尊,义庄一事已查清缘由,也已妥善解决。”
苏岐青背着手,晃着手里的扇子,颇有一副调教幼子的架势。不紧不慢的问道:“可是自己解决的,还是另有高人相助?”
惟乐与惟安对视一番,心中嘀咕道:“师尊这是明知故问,还是师尊让自己去寻的云公子。”
惟乐还是毕恭毕敬地回道:“弟子资历尚浅,修行不深,自然无法顺利解决此事,只得寻了云公子前来相助。弟子羞愧,还需多加修习。”
苏岐青终是忍不住,收起板着的表情,唇角微撩,语气轻松:“好了,你们两个也辛苦了。修为提升岂非一蹴而就之事,都在于日复一日的积累。你们先回天仓吧,好好休息一番,为师还有别的要事,就不同你们一起回了。”
“是。”
苏岐青想着两个人也是疲乏不已,使了逸尘决,让二人得已速归天仓。
淡青色的法阵渐显于地面,拢着二人的光晕不断加强,法阵不断缩小。瞬息之间,二人随着法阵一同消失,回了天仓。
苏岐青目送二人离去,感知到二人已平安回到天仓,收起手中折扇,也收起了笑意。
他的眼里透着一丝不安,心中也无太大把握,惆怅地望着前方。游移不定间,还是抬起了步子,去寻那个打探了许久的地方。
偌漓刚回府,洛茵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偌漓也慢慢环住了怀里的人儿,宠溺地揉着洛茵的发丝,眉眼温柔,说道:“阿初这几日有没有好好用食,可有抱恙之时?”
洛茵抬起头,眼神清澈无邪,不知是白日缘故还是偌漓归来,眸子里总透着光亮。
洛茵看着偌漓撒下的关切目光,乖巧的说道:“阿初记得师父说的话,每日都按时用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未曾有恙。倒是师父离家几日,眼瞧着气色失了几分康健,腰身也不似往日,瘦了几分。师父定是只顾着他人,忘了自己的脾胃。”
洛茵将自己从偌漓怀中抽离,撤到偌漓身侧,环着他的胳膊,拥着他走到院子里的凳子旁。
偌漓抖了抖衣衫,顺势坐下,说道:“只是几日不见,阿初就觉得师父瘦了几分,若是再长些光阴,那阿初岂不是要认不出师父了。”
洛茵为偌漓倒上一盏热茶,递至偌漓手中,笃定地说道:“定不会出现这种事,无论何时,阿初都能认出师父。”
偌漓接过茶水,似笑非笑道:“为何?”
洛茵挨着偌漓坐下,双臂撑着桌子,双手捧着脸,笑容稚嫩。目光中满了眼前人,再盛不下其他,认真的说道:“师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如阿娘一般,对我最好的人。也许我会忘记许多事情,但是师父和阿娘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师父与阿娘一样,都是阿初心里最重要的人!”
偌漓也是感到意外,半是欣慰半是心酸。他看着洛茵的眼眸,同样认真的说道:“师父不会抛下阿初一个人,阿初也是我的亲人。”
两人笑容之间似是见到从前种种,呼吸之间也仿佛闻到家的味道。
二人似是好不容易驻扎在泥土里的浮萍,虽免不了斜风细雨的微移,但也终得归处。
午后两人用食完,偌漓陪着洛茵在院子里修习剑法。
小厮来报:“公子,门外有位仙长求见。”
偌漓心中数了一番,猜到来者,心中暗自说道:“罢了,无需再躲。”
“请进来吧,上盏好茶。”
“是,公子。”
洛茵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请进来吧。”惊到,平常有人求见,师父都是在门外接见。
长久以来,这府中除了自己和师父,还没有人进到府里过。
洛茵虽疑惑盘桓在心,但也不好多问,只是识趣的说道:“师父先待客,阿初去后院修习剑法。”
偌漓暂时不想让洛茵知道那些事情,也就点头答应。
苏岐青一进门就被院中的梨木绊住了步子,那纷飞的花瓣充盈着他的视线。一瞬间,他握着折扇的手指不禁加了力气,眼底也拂上一层阴翳。
苏岐青一眼便看出这梨木是偌漓是用灵力养着的,少说也有百年,这梨木也有了灵识。
还未等他淡化悲伤,偌漓端着茶水走了过来,轻轻笑着:“玄月仙尊,请坐。茶水一般,招待不周,还请仙尊见谅。”
苏岐青见偌漓还是不愿相认的样子,眼底藏不住失望,又很快笑着说道:“云公子言重了,是在下叨扰了。”
“不知仙尊所来何事?”
苏岐青将扇子放置桌面上,坐下喝了一口茶,说道:“还真有些事情,前几日两名弟子下山探查义庄一事,云公子帮了不少忙,特来道谢。还有一件事,有些棘手。在下查探到近几日的余灵作祟的事情跟一种至邪之阴术法有关,特来寻求云公子相助。”
偌漓也不想兜圈子,指尖轻拭杯壁,淡淡说道:“义庄一事,没帮上什么大忙,不必道谢。仙尊所提术法,想必是指幽冥术。可仙尊如何得知,能从在下这里寻得什么线索,亦或相助呢?”
苏岐青无奈笑着,拿起扇子打开轻轻晃着,又用扇子接住了飘落的花瓣,颇有深意说道:“不必得知,在下信任云公子,除了待在山上的那位寒云仙尊,在下只信云公子。”
偌漓默不作声的看着苏岐青手中的扇子,没来由的笑了一声,说道:“仙尊真是抬举在下了,如此看来,在下只好随仙尊去一趟天仓,好好商讨此事了。”
苏岐青心中了然,偌漓所言便是退让,说道:“劳烦云公子了,一切为了百姓。”
偌漓抬眼看向苏岐青,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目光,沉吟道:“能力微薄,恐不能担此大任。”
苏岐青看到偌漓眼里隐着一股陌生的沉郁,目光闪烁,他以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云公子无过,已为百姓做了许多。”
偌漓别开目光,说道:“还请仙尊稍作等候,待在下取些东西,交代好事宜,便随仙尊启程。”
“在下恭候。”
洛茵以为偌漓与苏岐青在屋内交谈,就去了院子里取些东西,谁知碰到了站在树下出神的苏岐青。
洛茵慌张行礼:“拜见仙尊。”
苏岐青循声转身,看向洛茵。霎时间,他只觉熟悉,却又说不上这种感觉因何而来,一时间竟忘了回礼。
愣了半晌,苏岐青颔首致歉,说道:“在下苏岐青。”
洛茵也低眉回应,没再说什么。
苏岐青不知为何,眼前人未施粉黛,却仍旧遮挡不住姣好面容所呈现的婉约秀丽。他上前几步,说道:“阿初姑娘。”
洛茵听了这称呼,脸上带了一丝愠怒,强行压下不满,语气生硬道:“仙尊不可以叫我阿初。”
苏岐青被这前后反差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小心问道:“为何?你师父平日里不就是这样叫你的吗,我怎的叫不得?”
洛茵铿锵说道:“这只能是我师父可以叫的名字,仙尊叫我洛姑娘,阿茵皆可,只是阿初这个名字只能我师父叫。”
苏岐青这才恍然大悟,偌漓给洛茵单取的名字,又对她如此好,情意自是不同。得知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倒是在下唐突了,给洛姑娘赔罪。”
“无妨,多谢苏公子体谅。”
偌漓去密阁取了东西,撞见苏岐青向洛茵道歉,一时不解:“阿初,你和玄月仙尊聊些什么呢,怎的还让玄月仙尊给你赔上罪了?”
“师父……”
未等洛茵说完,苏岐青解释道:“此事不干洛姑娘的事,是在下一时考虑不周,叫了洛姑娘的其他名号。”
“原来如此,还望仙尊莫要见怪。阿初这个名字是我将她接回府中给她取的别名,她不喜别人这样叫她。”
“无碍,亦桉怕是要等急了,咱还是即刻启程吧。”
“好。”偌漓又转头对洛茵嘱咐道:“阿初,师父此行怕需些时日才回。我已布下结节,除你可以自由进出,其他人皆无法进入。我已交代了平日里经常去的铺子,让他们定期送些家用与吃食,你不必担心。若是有任何急事,万不可逞强,传密音予我,我即刻赶回。”
“是,师父,阿初谨记。愿师父与玄月仙尊此行一路顺风,无阻无碍。”
“仙尊,走吧。”
“洛姑娘,告辞。”
两人出了府,本想使逸尘决回天仓,可苏岐青却说难得下山,不如先走走。
苏岐青走在偌漓右侧,晃着扇子,玩笑语气般说道:“说出来不怕云公子笑话,前几日那两个弟子啊,就处理了义庄的事,就累的不行。资历不行,又不能快速修习逸尘决,还是我给他俩送回去的。那亦桉啊,就是寒云仙尊,天天一副冰山模样,弟子啊,都有些怕他……”
偌漓听着苏岐青的碎碎念,没有半分烦意,倒是觉得亲切,好久没有同他调笑打闹了。
偌漓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岐青,眼眶湿润,似从前般喊他:“苏木头。”
苏岐青被偌漓的一句话打乱了故作轻松的语气,他终于看到久违的旧友,他终于可以和偌漓相认。
苏岐青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免激动,声音颤抖又不确定的问道:“云儿,你终于不再避着我了。”
偌漓眼神躲闪,十分愧疚的说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一切都好,我只是怕你们会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苏岐青连忙摇头,说道:“难见故人归,愿闻故人言。你不愿与我们相认,我和亦桉都知道你的顾虑,你的心结,我们都只希望你一切都好。云儿何辜,你无错,更无过。”
偌漓不知如何表述此时心境,只能强控泪水,竭力用自己都很难熟悉的语气说道:“苏木头,还是你够义气。”
苏岐青也笑着说道:“那自然了,我可是你师兄,你唯一的大师兄,我会罩着你的。”
“嗯,师兄。”
苏岐青继续问道:“洛茵是怎么回事?”
偌漓叹了口气,说道:“那年我独自上山,本想采些草药,可在山崖边发现了阿初。她半个身子悬在崖边,眼见就要掉下去,我把她救了下来。发现她身上有不少伤口,替她治了伤。她说是为了家中重病的阿娘采药,我给了她些药,又将她送回了家。她为答谢,将我留下吃饭。阿初家中早已破败不堪,可还是拿出了最好的菜食给我吃。我不忍心,留了些银钱,她阿娘知道我救了阿初,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作为答谢,让阿初跪下给我磕头,就连她自己也要拖着病躯给我下跪。我扶着了她二人,又得知她阿爹早年为了改善家里生活,去找一种名贵的药草,不慎跌落山崖,尸骨无存。后来她阿娘病逝前,曾哭求我收留阿初,哪怕就是个烧火做饭的丫鬟,只要能好好活着就行。至此,我便将阿初带在身边。”
“原来如此,看得出,洛茵对你感情颇深,她早已将你当做至亲之人。救命之恩,收养之恩,你还是如从前一般,心中善念只增不减。”
偌漓轻笑一声:“哪论得上善念不善念一说,她一直陪着我,倒是未曾让我觉得形单影只。”
“相互陪伴,善意自通。早些走吧,怕是亦桉要等急了。”
偌漓想了想了,还是开口问道:“他可知我回天仓?”
苏岐青看出偌漓的一丝扭捏,调笑道:“不知他知不知,若是不知,怕是喜逐颜开。若是知,便是得偿所愿。”
偌漓耳像是醉了酒,染上了羞涩的红,手指与笑意间也染上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