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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行的人 ...


  •   “我......可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才......”
      “你这不叫喜欢,”齐姜冷冷地看着他,“而是独占。”

      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身后的哭喊再也无法让他回头。

      周诤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坐在病房里的一隅,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熟睡着的男孩儿。
      “喂,嗯......没什么事,只是因为药效昏睡过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从小就深知对方秉性的周诤察觉到异常:“怎么了?这回动手的人冲你来的?你认识?”
      “......”齐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何止认识啊。”

      几年的时光里越言爱笑温顺的模样顷刻间被歇斯底里给打碎,他一贯冷静的思路都变成了茫然和空白。
      于理,这件事触及了法律底线,也触及了他的逆鳞,惩治越言肯定逃不了。

      但于情,对越言赶尽杀绝的做法他却一时间下不来手。

      “你如果不想动手,那就我来。”周诤声线有些冷,戾气横生,“他以为他动的是谁?周家的小少爷,我的弟弟,被这么摆了一道,当我是死的吗?送他到警察局都算便宜他了。”
      看了眼床上的人,齐姜叹了口气,应了下来:“行,那你注意点分寸。”

      人做错了事,总该吃苦头的。

      越言失神落魄了几天,都没再见到齐姜,也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心下的悸动又冒出了头,齐姜没有对他做什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原谅自己了?

      他自始至终都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只是不该骗齐姜。

      这份恐怖的偏执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知道自己像个不合群的怪物,认定是自己喜爱的东西谁都不能动,而这样奇怪的自己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却在某天落在自己身边那个神情淡然的少年身上。
      齐姜和那些害怕恶心自己的人不一样,他太好了,好到自己过分得惶恐,那抹偏执在齐姜的眼中一点都不敢露陷。

      直到看到了周跃行。

      他脑海里的警报因在看见齐姜望向那个人时眼里的动情而响到了极点,那么的尖锐,刺耳。
      那是齐姜喜欢的人。
      他从来没有那么清醒过,他眼里的疯狂和偏执甚至让那个小屁孩都察觉到了几分,害怕地缩在齐姜的身后。
      真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兔子。

      越言用上了自己最好的面具,卸下了周跃行对他的心防,仅仅差一点就能毁掉这么美丽的存在。

      可是他低估了齐姜对周跃行的爱,也高估了齐姜对自己的信任。
      想到此,越言垂下眼眸,无人发现其中翻涌着阴郁的,赤红色的浪潮。

      一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蹙眉看向手机上头的人名,神情微缓,抿唇按了接通。

      “喂,妈,什么事?”

      “言言......”那头传来他向来软弱的母亲的谨慎小心的声音,“你要不要回来吃个饭啊,妈妈...好久都没见你了。”

      “......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越言没有马上应下,只是一如既往的含糊道。

      女人很显然有些失落,沉默了半晌后才继续说:“那好吧,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国外来的非常权威的医生,他是心理学......”

      “你也觉得我有病是吗?”越言轻声笑了,原本软化的神情陡然锋利了起来,阴翳逐渐蔓延开来,“儿子是个会发疯的精神病让你们这么害怕吗?那你们为什么不一出生就掐死我呢,为什么呢?”

      “言言你......在说什么?”那头的人震惊于一向乖巧的儿子口中竟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失声问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但此时越言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丝毫不顾及那头人伤心的声音,恶狠狠地质问回去:“你陪在越青凌身边这么多年,唯唯诺诺,任越家人欺辱打压,丝毫不敢反抗!你以为你这样越家人就会放过我们吗?不,根本没有,他们仗着有越青凌的宠爱肆意欺压我,恶心我!现在我好不容易因为搭上了齐家继承人这条船,越青凌才对我开始关心,你觉得我有病,也没错。

      因为我,从来就无药可救!”
      他说完这么长一串,那头寂静无声,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回应。

      越言红着眼睛痴痴地笑了,声线微颤:“我就像阴沟里的臭虫,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连我的喜欢也不过是别人控制的东西......”

      他恍恍惚惚说了一大堆,却不知手机什么时候已经没电黑屏了,自嘲地笑了笑,迎面的风吹得他干涩的眼睛生疼,几乎要流出些什么。

      算了,这些话,就算对他这世上最亲的母亲说也无济于事,那个一贯只会忍气吞声的女人从来都只会劝他忍。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了几分恍惚,脑子里有无数片段断断续续地割裂开,但他已经习惯了。

      因为这就是他的疯病。

      齐姜把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的周跃行笑着送到机场后,目送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尽头,垂眸看了眼手机上那个三个小时前发的短信,抿唇。

      学院年久未修的天台已有几分破旧,齐姜推开嘎吱响的铁门,看到了背对着他的熟悉身影。
      “找我什么事?”齐姜冷冷淡淡地倚在门上,丝毫没有靠近的打算。

      越言回过头,似是没察觉齐姜的冰冷和距离,有些苍白的脸上展出了与往日无异的微笑:“哥,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高中的天台上喝酒吗?那个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就是他吧。”

      齐姜没吭声,只是凉凉地瞥了一眼。

      “我可真羡慕他,”越言趴在天台的栏杆处,支着脑袋惆怅地叹气,“那么早就被你放在心上了。可是,哥,你能不能不喜欢他啊,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齐姜皱眉:“你又想干什么?越言,我警告过你了,他是周诤的弟弟,你敢动他,不仅在跟我作对,周诤也不会放过你。”

      “我当然不会动他了,那么多人都护着小少爷,我还能做什么?”
      越言笑了,悠悠敲着铁质的栏杆,眸里却是漆黑一片望不到边。
      “我爸让我和你攀上关系,可是你应该不是很乐意,我也不想逼你。”越言垂下头,齐姜在他身后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好多人逼我啊,他们踩着我往上爬,你不想拉我,我也出不了那片淤泥的。”

      “......你说什么?”
      齐姜有些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皱眉问道。

      越言望着远方绵绵的云,空洞的眼神里印出傍晚的霞光。

      “嗯......算啦,我还是喜欢你站在高处,光芒万丈,那就足够了。”
      越言回头冲他灿烂地笑了下,随即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轻巧地翻过了栏杆,毫无留恋地纵身一跃!

      “越言!”

      坠落下去的越言耳边尽是呼啦啦的风声,恍惚间,他看到那人背后的蓝天,唇角弯弯。

      他赢了,没人能再逼他了。

      我的救主和生命的主......
      请驾驭我的生命,
      使我成为你所喜悦的人。

      ‘后来呢?’
      齐姜看着连唐震惊紧张的神色,无谓地耸了耸肩,淡声道:“从十五层掉下来,你觉得呢?”
      ‘那......今天的那些人?’
      “他们啊,”齐姜冷冷一笑,“明面上是来要说法的,实际上就是想以越言的死来找我背后的齐家要钱,或者权。”

      连唐迷迷糊糊地眨着眼,有些疑惑。

      那些人不是越言的家人吗?怎么可以利用死亡来进行道德绑架?

      齐姜看了眼他身后的男人皱眉的神色,笑笑:“连唐,我有点饿了,你去找护士说让人送餐过来,顺便到楼下帮我买包烟,钱之后转你。”
      连唐心思没那么多,点着头就往外冲去。

      齐姜看了眼被关上的门,才笑着开口道:“行了,把你的甜心支出去了,不会跟他讲越家那么恶心的事情的。”

      “我知道,我想问这件事......你怎么想?都这么几年了还要让这一群傻逼在你雷区蹦跶?”周诤环着手臂,轻挑起眉。

      沉默了一会儿后,齐姜摇摇头,卸下了从容不迫的面具后,疲惫地揉着眉心苦笑:“我这几年一直在想,那天跳下去的那个他,到底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那个越言,还是......想害小白的那个陌生人。想不通,我就时不时梦到他跳下去的那一幕。”

      “我知道你们希望我不要有负担,可是......”顿了许久,齐姜颤抖地捂住眼睛,那抹温热的触感依稀似在昨日,“他停止呼吸的时候,是我...给他做的心肺复苏。”

      “我看着他的血染红了那片草地。”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失去心脏的跳动,一点点地停止了呼吸,直至死亡。”

      “可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跟我说话。”

      “从那以后,他的死就成了我挥之不去的魔咒,我进不了手术室,我更上不了手术台,我从台上低头看患者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越言。”

      那人从空中坠落时唇边挂着的温和笑容尽收眼底,耳边仍有那人轻轻的回声。
      “我还是喜欢你站在高处,光芒万丈。”

      周诤看着神情恍惚的好友,沉默地垂下眼眸。
      “所以,你还是觉得他的死跟你有关?齐姜,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难道做对的事也叫犯错吗?”

      “我清楚,但是阿诤,理智和情感永远无法合为一体,就像我喜欢小白这点...不受我自己控制,但他不需要知道。而越言的死,我始终无法释怀,他曾经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好像这世界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一样。”

      过分冷静的理智思维充分地体现在齐姜这个人身上,如果说周诤是底下氤氲着沸腾血液的凶戾冷淡,那他就属于把一切分得太开,以至于给人以不近人情的漠然。

      他走不出去越言死亡的阴影,就逼着自己清醒而颓丧地活着。

      他拿不起手术刀了,梦想也碎成一片再也拼不起来,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下走出了舞台,走下了神坛。

      连唐提着一袋东西要回病房时,远远地瞥见一个女人低着头站在病房门口,他皱起眉,加快脚步走上前来。
      他急促的脚步在寂静的走廊上尤为突兀,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连唐倏尔顿住了脚步。

      女人颤抖着身子,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犹豫了几秒后,连唐指了指门口,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女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逐渐坚定下来,擦干净眼泪后,推开了房门。
      “连唐回来.....”齐姜下意识扬起笑容,却猛地一愣。

      站在连唐身旁的女人,是越言的母亲。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场随着暴雨来临的葬礼上。
      越家的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用越言的死作为话题,只有这位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沉默地站在越言的遗像旁边,神情无悲无喜,像是早已失去了灵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独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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