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回溯》炘栗

3、老流氓

　　“吉祥物你怎么了？”

　　“脸色好差啊，要不要去医院？”

　　“对啊......”
　　连唐摇摇头，漂亮的脸上开始冒起了虚汗，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半楼着他的周诤，径直跑了出去。

　　寒风硕硕地刮在他脸上，刺得生疼，连唐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没有力气了才虚脱地瘫在了地上。

　　胃里翻涌上来的熟悉到骨子里的恶心让他忍不住簌簌落下了眼泪。

　　完了，他还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周诤那么怕麻烦的，一定很不喜欢自己这副样子。

　　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不行啊......

　　低泣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周诤跟过来的脚步一顿，他转身目光示意让身后一起跟出来的人先回去，这才慢慢地走进了拐角处。

　　少年蜷缩着蹲在地上，单薄瘦削的肩膀因哭泣而微微颤抖，向来温暖笑着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背后是灯光照不进去的黑，就像极地的夜空幽幽无尽。

　　这个画面让他心头莫名有些不舒服，缓缓蹲下来轻声道：“还难受么？”
　　连唐一怔，抬眸，那张自己每每看去都心动不已的脸庞上没有险恶，没有烦躁，只有让他心间发颤的担忧。

　　哽咽了几声，连唐摇摇头，掩饰着撒谎表示自己没事。

　　“那哭什么？”
　　粗糙的手指摩挲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周诤耐心地把外套给他披上：“现在初春还是很冷，穿好别感冒了，不想去医院就不去了，但是你得给我保证你身体好好的。”

　　连唐哭得脑袋有些发怔，他只是觉得面前的人太好了，好到让他有种不真实感，像是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个黄粱一梦般的虚幻。

　　“所以，唐唐不哭了，好不好？”男人难得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温柔得仿佛下一秒就让人不住沉溺进去。

　　连唐微微一愣。

　　周诤看着小孩儿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走，我带你回家。”

　　回家......这个字反复地在舌尖翻涌，连唐趴在周诤的背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男人的脖颈。

　　连唐那天晚上的脸色实在是太过可怕，后来给出的解释是对很多食物都不能乱吃，一吃就容易反胃恶心呕吐，在场人仍是心有余悸，平日给连唐投喂时都要小心谨慎地询问一番。

　　周诤也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小孩儿还是个豌豆公主，隐隐有些担忧的同时看着少年漂亮的侧颜，心情倏尔好了起来。

　　尽管周诤没说，但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连唐是自己人，出去聚会玩乐都想着带上漂亮讨喜的连唐。
　　但是连唐呆在拳馆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原本一周每天都来，逐渐缩减成两三天才来一次。

　　周跃行有些惆怅，因为连唐实在是太对他身为朋友的胃口，有一小段日子不来就想得紧，只能挪到齐姜旁边去寻乐子。
　　“齐姜齐姜齐姜，你的小白向您发出组队邀请，好无聊好无聊打游戏打游戏嗷。”撒泼卖萌地舔了好久，齐姜终于还是忍不了骚扰，去和周跃行双排。

　　周跃行嘴也没停着，又惆怅又伤春悲秋：“春天都快过完了，我们啥时候搞一次团建啊，我想去坐过山车想去坐大摆锤想去看流星......”

　　“想什么呢，阿诤会让你们这么放肆？出去喝个小酒就算好的了。”齐姜轻嗤，但看了下战局后随即忍不住开怼，“小白，你知道你在玩什么吗？”

　　“什么傻逼问题，吃鸡啊，大吉大利。”

　　“......是啊，真够傻逼的，我还以为你在玩逃亡与苟活，跑马拉松呢。”齐姜嘲讽点开满格，疯狂输出，“不知道的敌方还以为是哪位活菩萨来给他们送温暖来了，毕竟菩萨不杀生。”

　　一局下来，周跃行奄奄一息地从电脑桌上爬了下来，冲着路过的周诤哀嚎道：“铮哥！救救我！齐姜他不是东西！”
　　周诤瞥了一眼，刚想毫不留情地离开，这时候却看到刚慢悠悠走进来的连唐，身形一顿，坐在了椅子上开了电脑。

　　“坐着，继续打。”

　　周跃行刚高兴没多久，听到这话就惊恐地瞪大眼睛。

　　救命，他还要继续听队友嘲讽吗！
　　蔫蔫地坐下之后，又开了一局。

　　连唐无精打采地晃进来，看到不远处突然围了一群人，便好奇地走过去看。站在前面人高马大的人看着后面看不见战局的吉祥物，便热心肠地把他推到前面去，还热情地跟他解释。

　　“连唐，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老大可是游戏大神，平时他都不会在我们面前打游戏的！上回还是我们被另一队虐得特惨，老大让我们去训练后登我们的号把那几个人按在地板上摩擦，爽死啊简直。”
　　“听齐哥说以前有人来找铮哥打职业，铮哥那时候可横了，直接说除非让他当首发，后面把人关门口不让进！”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特别搞笑，首发欸，谁敢放一个新人上去。”

　　“铮哥那实力我估计当首发完全没问题！”
　　连唐专注地听着，眸光亮亮，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记忆里，那个桀骜嚣张的少年穿着校服，蹲在墙头朝着怒不可遏的几个混混挑衅，说出来的话一样的不可一世的张狂。

　　“你们有本事把我打趴，没本事就给老子滚蛋。”

　　够狂，够拽，就像一团烈火，无时不刻在迸发着生机，引得无数飞蛾倾扑，惹得生命里最热烈的一次绽放。
　　他垂眸，笑意减淡。

　　可惜飞蛾的一生实在是太过短暂，短暂到或许只能转瞬拥抱那寒冷里的唯一热源。

　　“卧槽槽，齐姜救我救我啊啊啊！”周跃行哭丧着脸看着自己阵亡的页面，生无可恋。

　　两个队友，一个单打，一个嘲讽能力满点，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周诤专注地在键盘上敲击，抢到了一个包躲起来后松了些许紧绷的精神，余光瞥见身旁一片浅黄色的衣袖，熟悉的气息幽幽地涌向鼻间，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崇拜星星的小朋友，心下突然有些羞耻的愉悦。

　　又打了一局下来，连唐捂着发出咕噜咕噜声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从里面退出来，就听到周诤退了游戏面色不变地站起身，揉了下连唐的脑袋：“走，吃饭去。”

　　愣了一秒后，连唐偷偷瞅了一眼男人硬朗分明的下颚线，心底突然冒出了些许欢欣鼓舞的泡泡。
　　一群人闹闹腾腾地出现在经常聚餐的饭店里，老板看到了便熟络地招呼着这些常客，给他们开了个包间。

　　齐姜正被周跃行黏着教他打游戏，抬头看见跟在连唐身后慢悠悠走着的死党回头不动声色地朝他挑了下眉，心下了然，一把揽过周跃行和另一个人往另外一头坐。
　　连唐看了下只剩边上的两个位置，目光转向面不改色的周诤，小心翼翼地指着两个位置看着他。

　　“随便坐，我又不会吃了你。”周诤看着少年精致的侧脸和白皙的脖子，老流氓的心有点痒，也只是撸了下他细软的头发，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连唐懵懂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坐在周诤身边。

　　齐姜身为局外人，饶有兴致地翘起二郎腿打量着气氛有些不同寻常的两人，心里不禁腹诽周诤那一派君子外表下的流氓本质。

　　第一次参加拳馆的聚餐，连唐有些拘谨地坐在原位，夹菜也只敢夹自己最近的菜。周诤看了一会儿，伸手滑动了下转盘，看到小朋友小心翼翼地夹了些新菜才继续转动。
　　连唐吃得很慢，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很，密密的睫毛垂下，笼住漂亮的眼睛，让人忍不住去破坏这种乖觉。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聚会，夏天的燥热让一群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血液都在沸腾，嚷嚷着去唱K蹦迪。

　　“铮哥，你去不？”

　　周诤皱眉，看了眼身旁看起来有些困倦的小朋友，说道：“不去了，你们去吧，齐姜，看着点他们。”
　　齐姜懒洋洋地把手搭在周跃行肩膀上，扬了扬下巴暗戳戳揶揄着：“明白，你去忙你的春宵一刻吧。”
　　一群人离开后，连唐原本有些发困的眼皮因为突然的安静惊得回过了神，茫然地看向周诤，轻轻揪着他的衣角晃了晃，那种不谙世事的清澈眼眸让他莫名喉间有点发干。
　　“他们去唱K了，我先带你回去，可以吗？”周诤忍住小腹处无端升起的邪火，握住小朋友的手声音低哑地朝着他说道。

　　连唐呆呆地点了下头，被周诤牵住的手一时间忘了挣脱。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走在喧嚣的闹市街头，霓虹闪烁映得眼里的光芒也变换着色彩，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嬉笑怒骂着，谈论着自己别人的糗事欢乐。

　　连唐流连在路人充满着欢乐轻松的氛围间，脸上浮起一抹羡艳。
　　周诤侧着看去，静静地看着小朋友的每一刻生动鲜活的表情，手上温软的触感引起心底那股莫名的塌陷的缘故似乎找到了归属。

　　还真被齐姜说中了。

　　那么些在少年干净空灵的眼里，而产生的不该有的想法汹涌澎湃地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连唐踮着脚往那头看去，却猛地涨红了脸。
　　奶茶店前好几对情侣旁若无人地热吻在一起，周围人围了一圈都在起哄，主要是在起哄其中比较特殊的一对，因为那两位都是男生。
　　心痒痒地想要再往前看时，眼睛却被人用手遮住，视线昏暗下连唐听到贴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落在耳边的轻笑：“小朋友不要看这个，啧，耳朵这么红了啊。”

　　原本就热腾腾的脸噌的一下就飞快地染上了落霞红艳，连唐嘴唇嗫嚅了下却发不出音来，急得有些无措。
　　周诤看着小孩儿想说话却说不出的模样，眸光暗了下来，声音也放缓下来：“想说什么，写我手上。”

　　小孩儿看上去并不是天生就说不出话，倒像是后天遭受了什么导致的失声。周诤阴郁地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在小朋友在自己手心划过的痕迹。

　　‘我不小，我23了！’小朋友愤愤地用力点出了那个感叹号，以显示自己的不高兴。

　　怎么......

　　周诤看着气鼓鼓得像个草莓味的棉花糖的连唐，心里软了下来。

　　怎么能这么乖。

　　不过小孩儿看着年纪小，倒完全看不出只比他小两岁。

　　连唐没注意到男人陡然变得幽深的眼神，一本正经的继续写着。

　　‘我不是小学生，可以看！’

　　周诤挑眉，笑着：“是是是，明年唐唐就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刚说完，便看到少年的神情怔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露骨的意图。
　　好像有点失策了？周诤反思着。

　　这边连唐却没有继续写什么，外头快30度的温度明明热到让人心烦气躁，他却一瞬间如坠冰窟，像被人狠狠地当头扣了一盆冰水。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以后了。

　　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周诤也许会把拳馆做得越来越出色，这么闪耀发光的一个人，或许娶了一个同样优秀的好妻子，或许以周家继承人的身份站在顶峰，他和齐姜他们永远站在同一阵线，或许这个喝酒聚餐的日子，于他们而言是未来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