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回溯》炘栗

2、呆头鹅

　　“周诤呢？老子不跟你们这群弱鸡打，叫周诤过来！”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面目凶恶，浑身肌肉绷得似乎随时炸你一脸的恐怖。

　　气氛有些紧张，但是都见怪不怪。

　　齐姜不耐烦地把手机放下，下一秒挂上招牌笑脸迎了上去：“怎么了这是，我们的人惹宁二少不高兴啦？”
　　宁如风看向齐姜，上下扫了一圈后忍不住耻笑：“齐大少爷，你跟周诤这么些年就守着这个小破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上杆子舔他？”

　　这些年齐姜不知道听了多少这样甚至更恶心的话，早就已经免疫的强心脏让他完全不在意这样的言论。
　　“宁二少这话说的，我和阿诤正经经营，又不靠什么背景后台搞事，哪里来的舔不舔这一说？”齐姜笑盈盈地环胸抱臂，反倒是宁如风听到他的话后黑了脸。
　　他之所以被称为宁二少也是因为他的出身就是私生子的身份，天生平庸，如果不是豪门的身份什么也不是，更不用说比周诤齐姜一样的天之骄子。

　　“你他妈什么意思？”

　　面对怒气冲冲的宁如风，齐姜也懒得再装下去，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我的意思就是，输不起就算了，给你后面那位爷赔个礼道歉，保证不再来找茬就行。”
　　宁如风闻言悚然回头，周诤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微微挑眉：“又想对我？”

　　还没等宁如风反应，周诤就把外套脱了上了搏击台，手臂上精壮的肌肉并不夸张，但却实打实地硬，面色冷霜里增添了几分荷尔蒙的碰撞。
　　“上来。”
　　宁如风咬咬牙，说出去的挑衅等于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上。

　　齐姜无聊地看着场上的拳拳到肉，目光一转，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被周诤捡回来的小朋友这些天总是跑到拳馆来，什么脏活累活都默默干完，保洁阿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应给他们后周诤又说让他干，无趣了自然会回去的。

　　现在......

　　那双眼睛倒映着场上激烈的打斗画面，目光热枕地跟随着周诤的身影，一时间顿住了打扫的动作。
　　齐姜心思剔透，把少年简单热烈的心思看的门儿清，摇头轻笑：周诤要遭。

　　这些挑衅的打斗在拳馆里不少见，但正因有周诤坐镇，他们拳馆才能在这灯红酒绿的乱街里开辟一处宁静。
　　周诤下场后拿过干毛巾擦汗，余光看见连唐愣愣地盯着自己，淡淡地说道：“刚刚也看到了吧，这边，真不适合你。”
　　听到这话，连唐又不高兴地鼓起小脸，原本因为男人强势荷尔蒙气息的靠近而变得通红的脸现在倒是被气得更红，连带着拖地的动作都变得快了许多，一下一下跟泄愤似的。

　　像只呆头鹅。

　　脑海里划过一只摇摇摆摆的呆头鹅后，周诤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新年的热闹刚过去，拳馆也重新营业，众人拖着行李箱喜气洋洋地回到馆里，北漂的生活很苦，只有离开了家才知道自己有多依赖那个儿时拼命想逃离的住所。

　　周诤点了根烟，烟雾缭绕后那俊美的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铮哥！我们回来啦！”周跃行蹦蹦跳跳地跃进了拳馆，身后跟着生无可恋地提着两个行李箱的齐姜。
　　“嗯。”周诤瞥了一眼，张了张口，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始终没有说出来。
　　周跃行哭丧着个脸，圆脸上的肉似乎少了不少，他控诉着：“我妈好过分，她逼着我大过年的出去晨练健身！我只是看着有肉又不是真的胖！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不可爱了！”
　　齐姜笑嘻嘻地撸了下他的脑袋，随后火速变脸恶狠狠地揪着他的脸：“你确实不可爱了小白，让老子当苦力？去给我打扫房间去！”
　　周跃行看了眼周诤，踌躇了会儿后蔫蔫地“哦”了一声走了。

　　“那边怎么样？”

　　周诤看着周跃行离开的背影，开口问道。
　　齐姜垂眸：“周叔叔跟我旁敲侧击了你的情况，我没跟他细说，然后容姨......”

　　“是不是又让你来当说客？”周诤漠然笑了，眸里隐晦不明。

　　“容姨看上去精气神不是很好，”齐姜挣扎片刻后，脑海里浮现出女人憔悴的面容后还是多说了句，“你回不回去看你自己，但是最好要不打个电话......”
　　周诤看着拳馆里来来往往的人，抿着唇走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刚打过去就接通了，周诤沉默着听那头的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阿诤吗？”

　　“......”

　　“那个...春节玩得开不开心啊？吃过饭了没有，妈妈做了点糕点可以寄到你那边去吗......”女人小心地开口，似是怕触动了周诤的哪块逆鳞。
　　“不用了，这边都有。”周诤深深浅浅地呼了口气，揉了揉紧皱的眉头，“我这边很好，什么都不需要，谢谢。”

　　谢谢。

　　过于生分的字眼出现在母子的谈话中并不少见了，容苑苑刚刚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了下去，忍不住哽咽道：“阿诤，你还在生我们的气是吗？爸爸妈妈现在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周诤笑了笑，似是毫不在意地聊着：“我以为，你们15年前就知道错了。”

　　容苑苑一怔，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边天气很好，离开你们我也过得很好，我的人生没有因为走了另一条不符合你们预期的路而失败。”他轻叹道。
　　“替我...向周先生问好，再见。”

　　容苑苑看着挂断的电话，彻底崩溃大哭起来。

　　幼时那个笑容甜甜的孩子松开了他们的手，在记忆的边缘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老大这是怎么了，从今天下午一直打到现在？”少数人看着台上眉目狠厉的男人疯狂地打着沙袋，心下微颤，害怕地整完自己的工作后火速开溜。
　　周诤练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痉挛，汗如雨下后才停了下来，喘着气坐在空无一人的台子上。
　　仰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他自嘲地笑了。
　　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跟旧时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搅得他心底的劣性不堪几乎要挣脱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阿诤！爸爸妈妈来晚了，我们错了......”
　　“儿子，我们不要去这所学校好不好？我们换一个别的可以吗？”
　　“妈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
　　以爱之名。
　　囚人身心。
　　周诤头痛欲裂，揉着眉心烦躁得几乎想要打人。
　　突然，一只冰冰凉凉的手附在他的额间，他睁开满是阴翳的眼眸，目光一顿。
　　少年安静地跪坐在他身边，收回了手，拿起干毛巾擦去他脖子上的汗珠，神情认真专注，并没有任何想要问他现在模样的疑惑神色。
　　他手指微曲，但终究是没有阻挡连唐温和的动作。
　　“不害怕吗？”
　　连唐一愣，察觉到男人充满戾气的目光，抿唇没有吭声。
　　“明明是害怕的，为什么又要来？”周诤嘲讽道，“你看到现在这里都没人了吧，因为我，因为我就是个发起火来能把人打个半死的那种疯子......”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连唐刚刚写在笔记本上的话顿住了话语。
　　‘因为你好像很难过。’
　　明明是凶到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这个小傻子却说他很难过，因为这份难过，所以即使害怕也慢慢靠近他。
　　难过吗？
　　曾经，他满心信仰崇敬的人却捏碎了他的梦想，道歉的话说了千百遍却从来没有过醒悟，他做不到恶语相向，但让自己释怀太难了。
　　他无法原谅，更无法一如从前亲昵。
　　年少的怨恨愤然在八年的时光下并没有被磨平棱角，那时候自己质问的怒火仍会把现在的自己灼烧为灰烬，或许，是有点难过吧。
　　而现在......周诤看着少年翘起的浓密睫毛，和鼻梁下嫣红的嘴唇，眸里的戾气却是散尽了不少。

　　难过好像也不是很重要的事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唐的执着勤奋超过了他的想象，周诤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吉祥物！快看看我新买的宝贝！”
　　“连唐连唐，过来一起玩啊。”
　　......
　　看着被众人围着的男生，周诤抿了口冰镇的啤酒，苦意在舌尖崩开，惹得他皱了下眉。
　　他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让连唐留下来的话，现在连唐何止成功混入？简直是他们馆里的香饽饽。
　　他的威信已经这么不管用了是吗？
　　“啧，”齐姜看着周诤有些不虞的脸色，挑眉戏谑道，“少爷喝了几瓶子醋啊这表情？”
　　“胡说什么，只是，我之前......是不是说过不让连唐留在这儿？”
　　“是啊。”
　　“那现在......”
　　“阿诤，那你也不想想，你也只是这么说，又不强制逼着小朋友离开，”齐姜躺倒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而且，法无明文规定不可罚，他们只是喜欢连唐，多关照了他些，这又不算是把他留在这儿，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周诤眉头狠狠一皱。
　　那边连唐跟着众人一起吃烧烤，肥得流油的汁水顺着肉身滑落，他定定地看了几秒，开始慢慢尝了起来。
　　“好吃吧！”周跃行得意地晃着脑袋，“我吃遍了这条街的烧烤，就这家最香了！”
　　连唐点点头，男生白净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油渍，嫣红的嘴唇被油光染得发亮，亮晶晶的小眼神看得让人恨不得把所有的烧烤都堆在他面前。
　　周诤看了一秒，莫名有些饿了。
　　“好吃吗？”
　　连唐扭过头，看到周诤的目光落在自己唇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纸擦擦脸和手，拿笔又写了一行。
　　‘很久没有吃烧烤了。’
　　周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连唐看起来颇为清贫的家庭背景似乎也不能让他经常有这种不必要的消费。
　　连唐看男人没反应，大胆地伸出小爪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些天他已经了解了周诤的性格，也放下了自己的害怕和怯懦，毕竟除了生死，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周诤回过神后眼前被晃得有些心烦，下意识握住那只手，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由得一愣。
　　连唐也愣了一秒，随后面红耳赤地收回了手，转头埋头苦吃起来。
　　周诤舔着后槽牙摩挲了下手指，突然有点怀念刚刚一瞬即逝的触感。但氤氲暧昧的气氛还没过多久，就被连唐突然打断。
　　不只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连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始终看着他的周诤皱眉走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问：“怎么了？”
　　吃得正欢快的几人闻言停了下来，看着连唐难看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