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行行且止 你知道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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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似泼墨，层叠伏低如卧兽，雾色的云缭绕山间，近望不过纱一般的薄薄一幔。
山间的丛林里少女抄了抄衣袖，袖下的珠璃零落，远见腰间的流苏随着轻快的步子微微晃荡，隐没在流苏下的锦囊描着银纹，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雨后初霁的清晨，林间的石板路微有湿滑，钝化的阶沿蔓出青苔，暗暗的光泽，引得落地的鸟一阵雀跃。
少女连跃了几阶石，就依着阶旁向南伸展的一棵古樟软软的卧栖下，歪了歪头，又不免摸向腰间的锦囊，顺手抛了颗霜点话梅入嘴里，眯起了眼，猫一样剔透。
偶有路过的樵夫惊奇得望她，少女墨如漆色的长发袅然垂下，时不时轻点下覆树的清潭，浅淡的涟漪晃开水色，一派怡然自得。
却是不该的。
这密林诡变，纵是打猎好手也须端着十二分的心，哪有人这般放肆大胆，何况是，这样清泠的小姑娘。
该不是，鬼罢？
樵夫默默打量着神秘的红衣少女，心下不禁骇然，转念，又不忍少女身陷密林困境，怕是邻近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乱逛误入此处，遂开口：
“姑娘……”
少女闻声，笑嘻嘻地回望了樵夫一眼，黑黝的瞳暗沉着光，刹那，魂失。
樵夫哑了哑嗓子，一时竟不能出语。
冰凉冰凉的，刃一样锋利的眼神，像极夜地的狼王，又隐隐透着股伤气，忧切，复杂。
樵夫心下忐忑，努力镇定了心魂，又望向少女。
少女歪着头看他。
澄亮的眼。无辜的样子。白嫩嫩的手上尚托着一枚玉佩，穗子细密灿烂。
细细的腿一晃一晃，割下了树的光影。
大约是看错了。
错？少女托着腮，看见的，便都是真实么？温软的眼微弯了一下，出乎意料的天真。
“大叔。”
少女递上了手中的玉佩，“送给你。”
环佩垂落，摇动了一树的光灿，玉石温润似水华滋长，逝去无痕。
樵夫怔忡地盯着那玉，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
半晌。
受蛊似的，樵夫禁不住探出了手。
“谢谢。”是少女甜甜的声音。
少女拍了拍手，跃下了树，长长的红裙衣摆划出一弧，轻巧地垂落。
血一样的弧度。
指尖轻触，少女歪头点了点额角，绽出了笑容。
如同暗夜里滋生的弋夙花，凌然而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却又，精致的无可救药。
少女摆摆手，流光一样掠了过去，转瞬消逝于一片墨色密林深处。
不远处追来的少年只来得及抓住少女的影子，还有就是，地上那几颗褐色的没入土壤的——话梅核。
“该死的，东方慕里！”少年握了握拳，咬牙切齿。
少年歪带着白玉冠，俊俏的面目扭曲狰狞，像极愤愤的张牙舞爪的幼兽，远远还能听见少女淋漓的大笑。
“该死的！”少年又骂了句，一把抓过了樵夫手里的玉佩。
顿了顿，少年又顺着少女而去。
徒留樵夫一人，犹自喃喃着，“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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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姓东方，名顾。说起来，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出身，又是的的确确的嫡生子，一副面红齿白的样子，便是年少，也可谓少年才俊，当当的天之骄子。
偏偏。
偏偏便栽在了这东方慕里手上。
东方慕里便是那一派天真的姑娘，堪堪的豆蔻年华，真是幼齿的很。可东方顾却是知道，东方慕里其人，可谓伶牙俐齿，诡诈多端，咳，说穿了，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却是偏偏，整个东方家无人看穿这东方慕里的本性。就连本家的老爷子，对着东方慕里，也是一片宠溺。
知根知底的就东方顾一人，真不可说不寂寞。
久而久之，寂寞的东方顾便顿悟了，苍老的，果然是有秘密的男人！只要自己不去招惹这东方慕里，也就相安无事了。
偏偏。
偏偏这东方慕里，最恶趣味的，便是来撩拨自己，真正的寂寞人生啊，旁人见了，却还以为两人青梅竹马，心有灵犀，真正是难堪至极！
说起秘密，东方顾此刻不免有些窘然。
“东方顾。”久栖于树的东方慕里远远望见了东方顾的白衣，微微一笑，从树上跃下。
鲜红的血一般的裙摆扬了扬，静静垂落，掩住了东方慕里发梢划过的凌厉。
还有一双冰一样的眼睛。
“东方慕里！”东方顾足不点地，凌空一跃，剑便如游龙出洞，直指东方慕里眉心。
“叮——”
东方慕里侧身以避，指尖石子一动，击偏了东方顾刺来的剑势，脚步一顿，指尖凌凌携光，转身却是眉目含笑。
“你！”东方顾恨恨，白皙的颊涨的通红，满是被羞辱的懊恼。
“真慢。”东方慕里扬眉，冷冷讥嘲了一声。
东方顾剑锋一动，又是一刺，却是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不用说，定是东方慕里那怪物手上的千足丝搞的鬼。
见东方顾委顿在地，似是束手就擒，东方慕里心下略略诧异，眼里不免带了几分笑意，“呦，小顾哥哥怎么了？是被大娘骂了么？”
“什么……你这不知歹非的……”
“不错不错，还知道我这不知好歹的。”东方慕里笑嘻嘻的点头，指间的千足丝微微拉扯，日光照耀下，似是流光飞舞。
却是凌厉如刃的泽色。
“你这……”东方顾双手一紧，腕口细细现出血色，遂转口，“你究竟作什么？”语气里分明是懊恼和来不及掩饰的狼狈。
“啊呀，我要什么，”东方慕里顿语，又嬉笑着点了点额角，漫漫是天真色，“小顾哥哥该是清楚的呀。”
“怎么样，带不带我去？”少女弯眉，眼底是融融的暖意，像极孩子痴傻的，简单的一个问及。
真是骗子！东方顾心下恨恨。
“怎样？”
“可是……”东方顾有几分迟疑。
少女转了转手腕，轻轻呵笑起来，“小顾哥哥很欣赏寂照庄主吧。”
“……又是如何。”东方顾咳了两声，面颊微红。
东方慕里不以为意，继续，“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带小顾哥哥去见他呢？”
是一种笃定的淡笑。
东方顾无法，虽然东方慕里着实可恶，却是……怎就偏偏正中了自己的软肋，也无怪本家的老爷子对她这般宠溺，大有任她为下任家主的意思。
像是看透了东方顾的想法，东方慕里终于又露出了隐秘的讥嘲神色，“也只有你了。”
“什么意思？！”东方顾涨红了脸，瞪大一双桃花眼，幼兽一样的倔强，却是，可爱得很。
东方慕里不由软了几分，“真是……幼稚。”低低的喃语，也不知说的是谁。
东方顾大怒，却在触及少女身影时，怔忡。
“你。”
那是是一种温柔的怀念的神情，似穿透了千年的光阴，翻过了缱绻的斑驳的过往，清晰，又是模糊的浮了一层尘埃，就像……就像是难以消逝的雾霭。
鬼使神差的，“好。”
间断。
“啊呀，小顾哥哥答应的那么快，真是没成就感。”东方慕里叹气，片刻前的痴傻似是一场空梦。
东方顾用力瞪了她两眼，心底微微失落，也不知为什么，大概……大概是为了东方慕里片刻的迷惘，也或许，是因为她的隐瞒。
见东方顾失落地垂头，东方慕里有些不忍，更多的，却是懊恼，便是匆匆收回了千足丝，“走吧。”
东方顾率自起身，拂了拂袍上的浮土，略显沉默的点地而去。
匆忙的样子，像有猛兽追袭。
可不是猛兽么，东方慕里眯眼笑了两声，捻起了锦囊里的霜点话梅。随后拍拍手，紧随东方顾而去。
前行的二人最后落在了树林最深处，前方是一片浓雾，暗沉的，讳莫如深。
“你要什么？”东方顾最后这样问。
“去看看啊。”
“看什么？”
“你知道的。”东方慕里在浓雾里微微笑，漫不经心的调子，尾音上翘。
东方顾怔怔站在路口，看东方慕里渐渐消逝在浓雾里，有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怅然。
却是无力阻止。
既是如此，便是前去罢。东方顾痴傻似的，一步一步走向前。
让我保护你，不，让我和你站在一起。东方顾嘴角含笑，双眼微阖，好像从此坚定了什么。
最后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回旋，让我变强，让我变强，让我变强……
让我变强，变强……无论过程，只要，变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行行且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