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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里是客 好奇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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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途,路尽。
[你是谁?]
东方顾轻哼了声,耳边是女子温软的声音,似是鸿鸟伏翅的温度。隐约带着蛊惑的弧音。
[你……是谁?]东方顾忍不住向前一步,[出来!]
女子的脸隐约可见,模糊在一片浓雾后,却是清晰可辨的一抹笑意,凝在了女子微垂的睫稍。
[谁!出来!]东方顾努力镇定心魂,却又忍不住喘息。
[去吧……真是,可爱的孩子,让我帮助你。]
[帮我什么?]
[帮你,当然是帮你做你想做的事。]
[你……骗我么?]
[骗你作甚?]
[你,要什么?]
[真是懂事的孩子,我要的不多,定不会为难你的。]女子哑了调子,尾音曲绕。
[当真?]
[自然当真。]
[……那,好。]
女子轻轻溢出笑声,婉转如歌莺的嗓子,却生生扯出一丝凄厉。模糊的笑意渐渐扩散,扩散,最后消散成一尘金沙。
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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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微挑的尾音,温软的调子,还有那一丝不可闻的轻嘲,独属于东方慕里那怪物。
东方顾眯眼向着人影,静默片刻后,终于哼了一声。
“小顾哥哥?”东方慕里向着东方顾晃了晃手,颇为自得的捻起话梅送入口中,“怎么还是那么没礼貌啊。”
语调是该死的轻快。
“这是哪里?”
东方慕里吐了核,随手一拍桌子,实木的樱桃木圆桌发出轻响,“很不错,不是么?”
是很不错,樱桃木的桌椅光泽细腻,镂刻的雕花大床宽大平阔,还有空气里略淡的蜜香,楔入头顶半悬的夜明珠温柔的光圈,舒适的让人沉醉。
真是,该死的舒适!
东方顾绝对有理由相信,此时此刻,自己的面目一定狰狞的可悲,“……东方慕里!你就不怕……”
“当然当然,”东方慕里欢乐的拍掌,“小顾哥哥真有危机意识!老头子要是见你现在这般定会开心到哭的。”
东方顾泄气,这么说,他俩现在是安全的了。
“这里究竟是哪里?”东方顾又静睨了东方慕里一眼,手指掠过发梢,迅速的束起长尾,手法干净利落的很。
“不错不错,”东方慕里笑赞了一句,手指点点额角,现出神秘的神情,“至于这里么,自然是寂照山庄了!”
什么?
东方顾愕然,人称天下第一庄的寂照山庄就这么被俩个半大的孩子随便闯入了?!
“怎么?不相信?”东方慕里呵笑一声,调子拉的悠长,“怎么办呢,小顾哥哥居然不相信,却却姐,你说呢?”
目光是对着门口窈窕的姑娘。
东方顾滞了滞,有些傻。
那姑娘身着月白色的长裙,肩披着莹莹的水色缎锦,夜色掩映下,堪堪是清秀佳人,亭亭玉立。只见的她向着东方顾盈盈一辑,端端的柔弱不堪的身姿,我见犹怜的很,“公子,这却是寂照山庄不假。”
东方顾耳根一红,忙站起身,“……这,却……却却姑娘,我也不是说……”
慌忙的样子,引得一侧的东方慕里长笑一阵,“小顾哥哥,怎么见了美人,就这么,这么害羞呢。”
“你这!”东方顾恨恨瞪了东方慕里一眼,心里恻恻。
“不打紧,”却却抿唇微笑,“既然公子醒了,二位便随我去见庄主吧。”
恭谨的态度,俨是一位婢子,东方顾暗叹,没想这天下第一庄里婢子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见东方顾恍惚,东方慕里低低启齿,“小顾哥哥,在想什么?”
“……便是这天下第一庄,连婢子都……”东方顾见前行的却却回头望他,脸不由一红,住了嘴。
“却却自是不同的。”东方慕里看了他一眼,指间捻起一颗话梅,“再者,寂照山庄么,自是不同于别处的……”尾音模糊,没在空气里。
“什么?”东方顾还想追问。
“二位,”却却在通向水榭前的长廊站定,水袖长敛,微微垂首,“我便送到这里,庄主就在前处觅隐轩,二位请。”
“却却姑娘为何不一同前往呢?”东方顾对着却却扶礼,又禁不住问道。
“这个么,”却却顿语,“自是庄中的规矩……”
“真是,很好的规矩。”东方慕里嘻笑了一声,吐了核,率自步入了长廊水榭。
东方顾迟疑片刻,遂拜了却却一辑,随东方慕里入了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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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长廊一路而去,不远处隐约可见凌水而筑的觅隐轩,东方慕里缓了步子。
目光沉静,透着帷幔,只能见末梢那缕染了素墨流云一般的发,愣了神,一手慢慢松开了攥着的东方顾的白袖。
一步一步。
十指收紧,一寸寸刻到手心,渗了血,剜了肉,也丝毫不知觉。
就像突然坠进了轮回的影。
挣不开,逃不脱,似曾相识,心痛难忍。
“东方家的?”帘后人的语气温和,却又隐了半分冷清。
——啪嗒
扣下了一枚黑玉子,引来对坐老者的半寸叹息。
也让东方慕里从一片空白中的虚无里思绪挣脱出来,她不易见地皱了皱眉,松开掐入掌心的指,露出如常的微笑。
“庄主棋艺又精进了。”老者的侧影如同一抹孤竹,语气有未尽的威严及显而易见的恭敬,“区区自愧不如。”
“循公过谦了。”寂照庄主将修长的指拢进宽袖里。
素衣的侍子敛目拾掇了檀木棋盘上的黑白玉子,双手托着棋盘棋盒,垂头退出去。
幔里琉璃灯盏轻缓的晃动半分,余下光影稍许的恍惚。
“撩帘。”寂照庄主吩咐的淡淡。
侍子提手,伸出半截腕,撩了帘,金钩扣起,又续燃鎏金炉里渐淡的香。
雾气便蒸腾开去。
寂照庄主半面在乌发后面,半面却缭绕在雾气里。
怎么,也是看不真切。
半晌。
“二位,”首先开口的是被称为循公的老者,语调拖着一丝笃定,“此番来我寂照山庄,所为何事?”
凌厉的目光划破空气里凝滞的气氛,直直刺向二人,无所遁形。
东方顾心下一凉,被那犀利的眼神刺得一时毛骨悚立,便是下意识望向一侧的东方慕里。
东方慕里睇了他安抚的一瞥,转眼却是漫目的澄澈笑意。
“我们只是好奇呀,老先生。”恭恭敬敬的称呼,懒懒的调子略扬了一阶,隐着半分好奇,还有半分的天真。
让人无法不心生好感。
老者还待开口,却见主座上瘦削的庄主掀了掀唇,“你好奇什么?”
便住了嘴。
东方慕里眨了眨圆圆的猫眼,没有回答。
寂照庄主也不恼,依旧是温淡的调子,目光带着深意,似乎古井无波的深沉,“上来。”
手指轻轻一动,撇过东方慕里的黑发。
就像在逗一只幼兽。
东方慕里负手而立,歪着头打量天下第一庄庄主的面目,月光冷淡,映在他的身上,隐约勾勒出弱冠少年的清秀。
却,不只如此。
世人皆知,这天下第一庄庄主,可是在二十年前便独步天下的人物,弱冠?想也知,不过一具躯壳罢了。
东方慕里弯眉折笑,觉出其中的蹊跷。
寂照庄主勾起唇角,余有兴味地笑,摆摆手示意循公退下。
老者躬身一辑,恭敬之余,又忍不住看了眼直直立在那里的东方慕里,显是不明素来冷淡的庄主缘何对一个半大的娃娃感兴趣。
却见的东方慕里整了整衣襟,随性至极的模样。
循公敛了心神,不愿过多探究,主上的事,不是下者能够随意揣度的。
随后大步离去。
“上来。”面如玉刻的男子又重复了一次。
却是不容置喙的决断。
东方慕里撇撇嘴,回头拉了拉呆傻的东方顾,“看够了?”
轻轻的耳语惊醒了东方顾,引得少年羞涩的嗫嚅,“额。”
抬头是少女咬着牙偷笑的样子,晶亮的眸子满是笑意,长长的睫不似其他的少女一般弯翘,细密的弯成一弧,就仿佛敛着脉脉的情意。
东方顾愣了愣,记忆里从不曾见过东方慕里这般模样。
主座之上的男子单肘支着玉枕,目光沉静,就此般沉默的望着少女,眼底流转的不知是什么情绪,只是暗沉的流光时隐时现,泄露了眸底暗蕴的波澜。
似是探究的打量。
良久,寂照庄主溢出了一丝笑,冰冷,却又有说不出的暖意,还有怀念,“……果然没有变。”
“我们见过?”东方慕里挑眉回望。
我们?寂照庄主呵笑了一声,咀嚼了几遍,不知是不是被触动,顿了顿,又勾起笑,我们?
东方慕里瞥了眼东方顾,同样瞥见了少年眼底的诧异,还有不解。
这寂照山庄,真是怪的可以。
先不说婢子皆是一等一的绝色,随意一个出了庄子都是天下而言数得上的丽色,却偏偏甘心隅居在一个庄子,没有不甘不说,还是进退有度的模样,个个都是无欲无求的作为,无欲?简直说梦,便是再淡欲之人都有所求,何况婢子。说起来,那些绝色婢子倒更像是无情的瓷人,脆的很。
再者,便是这寂照庄主。
东方慕里倔强的抿了抿唇,心下微微悸动。
她知道答案就在眼前之人身上,可她无处可解,仿佛,仿佛困兽迷宫,挣不出,逃不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那么熟悉?熟悉的,又那么陌生?
肯定就在这里!
东方慕里相信自己的直觉,可她不知道,从她踏入寂照山庄的那一刻,轮回的刻印就烙上了她的影子。
分不清,梦,生,抑或后悔——
还是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