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生门》阿毓的流苏

188、寒蝉·十

　　那一年，陈宋北漠一战烟火缭绕，加上陈国内乱不断，陈帝云渊与小公子临岚好不容易统一战线对抗宋国，玉临的祖父在这个时候败了。

　　帝云渊召他回去，等他回到乐都见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小公子临岚，不知临岚给他看了什么，东方将军沉默半天，然后对安在他身上的叛国罪名无言辩之。

　　得知东方戊背叛陈国，云渊帝大怒，下旨将东方戊打入大牢，东方家抄家，可临岚却不这样做，他不止要东方戊死，更留不下东方家一人。

　　行刑前，许家女儿许艳云和临岚的儿子啸然为东方家求情，似乎是知道临岚想做什么，帝云渊并未做阻拦，可那么多条人命，他于心不忍，所以以帝旨留下了尚在孕中的东方家养女东方凰梧。

　　狱中，有人来这里接东方凰梧出去，见到来人，凰梧哭红的那双眼睛里尽是悔恨。

　　她对面前的人说：“我真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阿枫并不在意这句话，她弯腰拉着东方凰梧要将她拉起来，东方凰梧挣扎着，最后却在阿枫一句话中定住了身形，然后她埋怨地看着阿枫。

　　因为阿枫说：“你恨我也没用。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临岚自是证据确凿才会定东方老将军的罪。至于你们......你知道临岚不会给他自己留下后顾之忧。能留下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已经退了一步了。”

　　“所以我还要谢他？”

　　“谢他倒不必，你应该好好谢谢啸然。”

　　“为何......”

　　“因为是他救了你们。”

　　陈时二年，东方凰梧因病卧床，玉临从会走路说话起便待在她身边，这一年多来耳濡目染也像是懂得了不少。

　　比如她知道她从出生就是罪人，因为她的祖父背叛了陈国，如今的皇帝不忍东方家断后，所以留下了她和她的母亲。

　　又比如，经常来家中看望她的啸然哥哥是她和母亲的救命恩人，母亲让她发誓她的这辈子都要对啸然好。

　　母亲病了，御医来看后说她活不了多久，接着就有好些个人来看望她，啸然哥哥来了、他的母亲许妃也来了，一个叫“阿枫”的女子来了，最后连陛下也来了......

　　可她的母亲除了啸然哥哥，其他的人一个也没有见。

　　母亲去世前将玉临叫到跟前，又让她发了誓。

　　小小的她说着一些她明白又不完全明白的誓言，“我东方玉临发誓一定会为祖父申冤，一定为东方家洗清这叛国的罪名，一定不会放过那些陷害东方家的人。”

　　可谁会陷害东方家呢？

　　几年后，东方玉临消失，飓风堂出现了一个姑娘，她是堂主身边的一名侍女，不过数月便升至分堂做了分堂主，从此“绿林风”便成了江湖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那一天她与紫乔不打不相识，此后两人只要一见面就会打架，在紫乔看来她们两个只是打闹而已，紫乔知道她们两人的处境相似，所以委婉地出言相劝，无奈将啸然视作此生最重要的人的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两人之后也断了联系，等东方玉临意识到啸然的变化，她又想起当初母亲让她起的誓言，要一辈子对啸然好，更何况她那时根本离不开啸然。

　　她只有两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是为东方家平反，再来就是助啸然梦想成真，前一个了无头绪，于她来说就是做梦，皇帝怎么可能叫她翻案，而她的命是啸然用他父亲对他的器重换来的，报答他对于她来说还容易一些。

　　啸然的愿望很简单，就是重获他父亲的信任，玉临自是全力以赴，可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啸然的这个愿望应该不用存在，因为陛下于他并无不信任，可他就是认为他的父亲疏远他是因为他为东方家求情。

　　啸然为了让他父亲能够看到他做了许多事，廖微在九生门，那他就拿下飓风堂，廖微是与权佑紫乔分管九生门，那他就做堂主，一个人管整个飓风堂。

　　他对廖微有多关注，她也对廖微有多关注，除了廖微还有璇夕，璇夕有权，但因她是公主，所以还不能上朝议事，于是他先璇夕一步参与了朝政，以为能换来一些陛下的注意，好的坏的都成。

　　不过陛下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或许陛下曾经想过以后传位于啸然，可就连东方玉临都能看出来啸然不适合这个皇位，可他还是乐此不疲。

　　东方玉临曾经也想过动摇啸然心中的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怕啸然会迎来失望，他们同在飓风堂，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她以为可以让啸然心中她的位置多一点，只是她想错了，在啸然心中，她怎么比得上他自己的父皇。

　　她不甘心，为什么她不是她最在意的人心中的唯一，她明明是在帮他啊！所以之后她对啸然使用了魅术，她以为这样做之后啸然就不会再去坚持那些对他来说无意义的事，可她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的放大了啸然心中的野心，从前只想得到父亲的关注，而往后的他想要的不仅如此。

　　她也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啸然居然跑过来感谢她，这让玉临更无法接受，她费尽心思想让啸然改变，最后却是推着他又向前一步。所以那段时间她是将错就错，错到于事无补，终于将自己的心也麻痹了，这时的冬酒儿却出现了。

　　冬酒儿出现，当年皇贵妃从宋国带回陈国的为她祖父洗清冤屈的证据也有了消息，一切都是这么巧，她当然要去看看是个什么证据！

　　啸然知道她要去，要去就是跟九生门作对，他自己时常跟九生门作对，却不让她做一件想做的事。于是，他们吵了一架，她不想听他的了，反正他早就不会听她一句。

　　她就是想去找到那个证物，她答应过母亲一定会为东方家平冤，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让她放弃？

　　乐都皇宫，清音阁里。

　　东方玉临以为她豁出一切想要找到真相，就一定会惹怒皇帝，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一切可能，可当她见到陈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怒火朝她发来，她跪在地上心中十分忐忑。

　　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快，快得不知道她听到看到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她跪在地上看着章连将一份写满红字的布给到她手中，她急忙去看，等看清楚了才明白这是一份认罪书，上面交代了他们是如何冤枉她的祖父，致使她祖父辩无可辩，最后干脆不辩，认了那通敌叛国的罪名。

　　她看着最后落款处的名字——张申易，她心中顿时有了疑问，这人不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吗？他怎么会与许家一起构陷她的祖父？

　　带着这些疑问，她又将这份认罪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一字未落地读了一遍，最后才知道原因，她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陈皇，似乎在向他确认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陈皇没有说话，他的模样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东方玉临看在眼里，突然就寒了心，她不明白陈皇现在将这样的东西拿出来到底为了什么？

　　张申易为了替他的未婚妻从北漠那一战事上摘得干净，竟与许家一起勾结起来陷害她的祖父，就说嘛，东方家世代忠臣，怎么会做出叛国这种事。

　　而现下最让东方玉临不能理解的是，陈皇的选择与做法。

　　陈皇从前可能真的不知道他的祖父是被冤枉的，那时他想马上拿到权利，所以都没认真查过便定了罪，或许她的祖父认罪也因为寒了心，因为她的祖父不敢相信他一向拥戴的青云王所选的继位者竟那样的容不下他。

　　可就算那时是为了收权，可之后呢？看着这认罪书的新旧，可不像是最近才有的，既然之前就有了可以为她祖父洗清冤屈的证据，为何不拿出来呢？偏要一等再等，若等不到今日这样好的时机她的祖父便一直都担着那样的罪名吗？今日又算什么好的时机？

　　有如此好时机怎么偏偏要让她来见证呢？她是想要为东方家平冤，可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啊！

　　东方玉临看着陈皇，她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嘴巴张合了半天都没能质问出一句来。

　　她到底为什么要成这样？她都被折磨疯了，结果告诉她她本来不必变成这样的。

　　不过最打击她的还不是在这儿，陈皇这样对她东方家，她还可以用“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样的话来劝自己，只要东方家无罪，迟了就迟了吧，她活着这些年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

　　但让她最失望的是啸然竟然来了宫中替她求情，她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啸然难道还不清楚若是要杀她，陈皇会等到现在吗？

　　她是真的不明白啸然为什么要来。

　　如果曾经为她母亲求情是出于不忍，那是啸然那时候的善心，那么现在呢？现在他又是因为什么又来替她求这一次。

　　东方玉临其实很早之前就明白了她与啸然不可能成为一路人，可在此之前啸然在她心中还是个好兄长的形象，而这一次她心中已经没有了小时候对啸然的信任与期望，她啊不想又被人蒙在鼓里，不想一次又一次的被人伤害。

　　可是啸然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了，她不想拂了他的心意，所以玉临还是跟他一起回了飓风堂，不过玉临可不是学不乖的人，一次得不到真心回复，她尚还能接受，若是次次呢？她可不敢保证，她若付出了真心就一定要得到真心。

　　尽管啸然是她的恩人，可她总不能用这条命一赔再陪，况且......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罪过啊！

　　玉临知道啸然不可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放弃以往的努力，于是她终于放过了自己与啸然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