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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寒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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飓风堂中。
“啸然哥哥,曾经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还记得吗?”
啸然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听到与当初一样的答案,东方玉临突然释怀地笑了,原来她一直都无法使啸然改变,但她似乎还不甘心,所以她也说了跟当时一模一样的话,希望啸然这一次能给她不同的答案。
“子非吾,不知吾心。”
再次听到这句话,啸然似乎动容了,但他不敢看玉临的眼睛,他怕他会因此放弃,东方玉临自然是能感觉到的,她继续追问。
“啸然哥哥......”
“你应当叫我‘兄长’。”
“啸然哥哥?”
啸然怎会不懂得东方玉临是什么意思,但他不会回应这不该有的感情,便马上扯开话题,“父皇不是答应了会将那份认罪书公布吗?你这一大心事解决了,就不要再纠结有的没的。”
东方玉临摇头,“是我纠结吗?陛下给我机会回来是他对我有愧疚,所以宽容了我这一回。我愿意再跟你回来是因为我看得明白自己的心,兄长这么多年看清过自己的心吗?”
“当然。”
“不然!”东方玉临凝眉,眼中是担忧,“你看不清。”
“你累了,玉临。”
“我累了吗?”东方玉临反问,为何她面前的这人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兄长为何不愿承认,为何这般对你我?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份真情,你连这个都不愿遵从自己的心了吗?”
“不要再说了,这样的话以后都不能再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兄长其实很讨厌玉临吧。怪玉临让你被陛下猜忌,怪玉临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怪玉临竟敢喜欢你!”
不等啸然说话,东方玉临径直开口。
“我想离开这儿。”
啸然听到这话,他的心抖了抖,似乎不想听懂东方玉临话中的意思,他压住心头的慌张,对玉临好言相劝:“你搅了九生门的任务,这几天避避风头不好吗?”
见东方玉临不理,他又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我知你身心疲倦,休息几日再说吧。”
东方玉临笑,有些无奈,“兄长,我不想这样下去,你明白我......”
玉临的话没说完就被啸然打断了。
“我说,休息几日再说。”
一月后,紫乔来到飓风堂,她身边跟着一个人,是冬酒儿。
紫乔已经好几年没来过这里,若不是陛下还关心儿子,若不是冬酒儿求她,她这回应当不会多管闲事。
不过当她看到东方玉临如今的样子后,她心中改变了主意,她其实是可以跟东方玉临一样的,只要在乎的人和事少一点,只要肯放手。
两人到了东方玉临住的地方,冬酒儿先紫乔一步跑进了房间,她以为会看到东方玉临残败的样子,但是没有,东方玉临除了被软禁在她所住的院子之外,其余的一切都跟之前一样。
看到冬酒儿进来,东方玉临差点没反应过来,等看见她身后的紫乔,她才像是明白了一样。
“你没事吧?”
冬酒儿问,她站的地方离东方玉临那儿还差了好几步的距离,她好像应该很关心东方玉临,可是事实上是萧晨要她来的,而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这么相信萧晨的话,她明明是厌恶东方玉临的,可萧晨让她来,她心中竟然没有半分不愿意,真是奇怪。
东方玉临从冬酒儿的表情中知道了她还没有记起来,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以为这一次终于能解脱,所以对冬酒儿用了魅术,想要她莫管东方家的事,现在看来似乎是用得早了,她这时有点后悔,不知道用何种语气回复冬酒儿才能让她不要又起疑。
不过经过那晚,她身上的担子和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已经去的差不多了,如今的她看开了许多,所以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散过,她选择忽略冬酒儿的问题,转而对门口的紫乔招呼道,“你可真是稀客呀!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莫不是......我吧!”
紫乔开口,样子有点为难,“我倒希望是你,可惜不是,我来此是为唐王。”
“哦。”东方玉临点点头,歪头看着冬酒儿对她说,“请冬女侠回避片刻,我有几句话想与紫乔姑娘说。”
冬酒儿与东方玉临对视一眼,她没说话,转身便往外面走,关门的动作很快。
随着门关起来,紫乔被推到了房间里,她瞥了一眼被关上的门,有些别扭地用手扫了扫自己的衣裙,一时间不知道跟东方玉临说什么,当然她猜不到现在的玉临会同她说些什么——关于她那“好兄长”的。
“紫乔,你很久没有来过我这里了。”东方玉临笑着,她抬手邀紫乔坐下,待紫乔坐到她面前后,她才继续说话,她边说边回忆。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飓风堂是和权佑一起来的。”
听到这儿,紫乔也笑起来,道:“是啊!当时权佑和唐王在谈要事,我都没机会听,你却偷摸着去听,被我发现后让我给教训了一顿。”
“嗯嗯!”东方玉临点头,她可真怀念以前,至少他们这几个人尚还保留了一些纯粹,“我那时可恨你了,恨不得杀掉你!可是我打不过你,你身边还有权佑护法,甚至连兄长都为你说话,我呀!嫉妒你得很!可之后看到你和权佑常来,因为你们常来,兄长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多,所以我慢慢的就不讨厌你了,甚至天天都期盼你们能来,那段时间只有你们来这里,我才觉得我活得轻松些。”
“既然你根本不喜欢这里,那为什么能离开的时候不立马走呢?如今你怕是被困在这儿了......可我想问的是你还想走吗?”
东方玉临点头,随后又摇头,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被她逼回去,那一晚是她最后一次为啸然落泪。
“休息几日?那几日后再谈呢?你想让我留下来,或是需要我留下来,你不能直接与我说吗?你跟我说,我绝对不会拒绝。”
啸然没有回答她,结果还不如上次,她这次应当是终于死心了,啸然将她软禁在飓风堂中她平日住的那处院子里,他也果然没再去找她。
她很久都没有与啸然这么安静地说过话了,却又是这样的结果。
她知道啸然其实也是离不开她了的,但就算如此也改变不了他那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与其互相为难彼此,不如她退一步,这样各自都好过。
她想得很清楚,她实在不能接受一个不敢承认爱她的人对她的爱,若是这回接受了,她就算已经脱了“罪人之后”这一层桎梏,所爱之人给她的爱也是分离他们父子亲情的一把刀,这样的罪名她还不想担。
她爱啸然,所以不希望之后会被他怨恨,与其走到相见两恶,不如趁早决断,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就算今生再不相见,也算是美好结束了。
可紫乔偏偏这个时候又来,带来啸然最想要的东西,陛下终于意识到啸然的变化了吗?现在来会不会迟了呢?玉临不知道,她只能等,等啸然醒悟。
啸然对她挺好的,这处院子不小,就算她这辈子都在这里又如何?这些年她去的地方也不少,可她根本就不自在,觉得哪里都有拘束,或许就是因为她心里一直藏了事,东方家的、啸然的、她自己的何去何从,心中不知有多少石头,压得她累,如今东方家平冤一事已了,她突然轻松了不少。就待在这个院里吧,余生都可以陪着啸然了,只是陪着他,其他任何事都不再关心,既不关心,那应当就会少伤心,就这样便很好了。
和紫乔说话的时间倒是有些长了,若不是紫乔赶着去啸然那边,东方玉临估计还不想送她,两人起身,紫乔离开前对东方玉临说了一句话。
“玉临小姐,其实如今这样的结果就很不错了,但谁不要更好的呢?这不是贪心,是我们可以拥有的,我曾经也有放弃的念头,可从宋国回来后,我认为我们就是要拥有最好最好的,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认命的,希望玉临小姐也不要放弃,当下便很好,将来会更好!”
等东方玉临送走紫乔后,她便想进屋待着,紫乔的话的确让她有所动容,但让她希望增加的是她故意想要忽略的冬酒儿。
她以为冬酒儿等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离开了,但当她要进屋时,便被冬酒儿叫住了。
冬酒儿依旧离了她一些距离,在台阶下对她说话,想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东方玉临的话。
“东方玉临,你认为的对一个人的好可能不是你所在意之人想要的那种好,我们要学会接受,然后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一味的逃避,或者独自承受,你能承受,我未必不能接受。既决定下山,我自然是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我不希望外公的遗憾留在我这儿,甚至于留得更久。请东方姑娘以后不要再将对你好的人拒之千里。”
“我......你......”东方玉临不敢相信,她的魅术竟然会被化解?她忙确认,“你记得了?”
“拜你所赐!”冬酒儿冷瞪东方玉临一眼,生气扭头,“我记不得跟你之间的事,萧晨虽然跟我提过几句,但因跟你之前有约定,所以重要的情节没有说,不过......”她说着回头复看东方玉临,这些话她一定要跟东方玉临说,也是她外公想要对东方老将军说的话,“我外公跟我说过的话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他告诉我‘东方大哥忠勇,他从小就跟着青云王,青云王在乎的陈国,他是一定不会背叛的’,他相信东方家的后人也一定不会有背信弃义之人,所以我即使清楚你做过什么事,也愿意理解你有苦衷,紫乔姑娘告诉我,你错的还不算离谱,陛下也不予追究,终是还有机会,就不要自己先将自己抛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在世不就是要好好活着的吗?与其一直纠结自己所遭遇的不公,整天想着自己的过错与不配,那有多少活路都不够折腾的。”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冬酒儿看着东方玉临的眼睛,看了半天都看不出她内心的想法。
她眸内的光点暗淡了,低头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她嘴角往上勾了一下,也有点漠然了,“我听紫乔姑娘说,你自愿往后的日子一直被留在这个地方。但愿我和你都能明白,从你对我用了魅术开始,我对你便不会再有实在亲切的时候了,不知你觉得可幸否?之后我可能也不会再来看你,望珍重,以后的日子还长,一定要保重自己。”
“酒儿!”东方玉临喊道,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叫过一个人的名字,冬酒儿是对她最好最好的人了,因为长辈的一句话便信任她到底,甚至这时也不肯放弃她,她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呢,可她东方玉临不能再对任何人做出承诺了,曾经对母亲的承诺让她差点毁了啸然和自己,如今他们心中知晓便好,就不要再有无谓的承诺去影响这份知心了。
“谢谢你。我会记得你说的话。”
“那......”冬酒儿还是回了头,她笑容灿烂,就像她第一次下山时那样憧憬,她对东方玉临说,“若有一天,你与那个什么‘唐王殿下’都想通了,可以来找我与萧晨。江湖,我才来不久,还有好多都没见过呢!希望下次,我是说如果,下一次见面,我希望听到绿林风的好名声。”
“好。”东方玉临郑重点头,这次不是承诺,是她内心有同样的期望。
她已获自由,就算被关在这一方院中又何所惧!不过能去更广阔的天地重新认真地看看也未尝不可,希望真能有那一天吧,紫乔去跟啸然谈话了,啸然最在乎他自己的父亲,所以,她还真可能有再见冬酒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