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生门》阿毓的流苏

187、寒蝉·九

　　青门之外等着一辆马车，见紫乔和东方玉临出来，千度立刻从上面下来，他以为会等一会儿，没想到紫乔这么快就出来。

　　紫乔先上了马，见东方玉临似乎还在犹豫，她也不催促，反正见陈皇她并不着急。

　　“东方玉临！”

　　听到声音，东方玉临一下转过来，她看到萧晨匆忙跑过来，他手上拉着冬酒儿，到了门口，他跟冬酒儿说了几句，然后让她一个人留在大门旁，他自己走过来。

　　一到东方玉临身前，他便开口问：“绿林主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东方玉临看了冬酒儿一眼，见到那个陌生了许多的眼神，她心情一下好了不少，她马上转头跟千度说：“你和紫乔到前面一点去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千度正视前方没有说话，等到马车里传来“走吧”二字，他手上才有动作。

　　看到马车走了，东方玉临却没上车，冬酒儿眼中疑惑，可更让她疑惑的是她对东方玉临看法的转变，她之前明明很反感东方玉临和萧晨一起，怎么现在连一点之前的感觉都没有了？她其实想上前去听听这两人在说什么，可刚想行动心中便立马又生了厌烦的想法，于是等在原地，眼睛却不肯往那边看了。

　　东方玉临自是看到了冬酒儿的反应，所以她心中高兴啊！可......她面前的萧晨是不是愿意呢？同样的事，她从前也做过一次，结果让她失望，这一次萧晨会让她如愿吗？

　　她回答了萧晨的问题，“现如今东西给不给我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

　　“怎么没影响，陛下那里你要怎么说？”

　　“如实说。他想怎样就怎样。”

　　“那你呢？这东西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就这么放弃了？”

　　“你认为东西还有用吗？”

　　这份绢书被冬酒儿动过，现在她可是不知道有过这事。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你出来就只是想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不。”萧晨摇头，“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你已经对我和冬酒儿用了魅术，可以直接将东西拿回去给陛下，反正你不是确认了陛下不会拿你怎样吗？为什么又来青门走这一趟，这样到底值得吗？只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你心里想得那样。为了冬酒儿，你还是费了心思。如果我没出来呢？你难道放心将冬酒儿留在我身边？我可是青门弟子。”

　　“她不是傻子，你对她不好，她还会留在你身边？”

　　“我若继续算计她呢？毕竟我已经知道她有怎样的本事，我以后万一利用她的那些本事登上高处后将她抛下呢？你也不在意？就笃定我不会？”

　　“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但我还是这句话：她不是傻子。我就不相信你，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来试，现在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至少目前是。”

　　“目的就是为了试我，你不觉得比起我，你才不会害她吗？”

　　“错！你才是她应该选的那个。我？我......我跟你说过东方家牵扯太多，以前是我一个人，之后也会是我一个人，她不应该与我有任何关系。”

　　“那么让我想起来又是为何？这一点我是真的不明白。”

　　东方玉临顿了顿，像是想到了某些往事，她觉得心中有痛的感觉，慢道：“我不希望她喜欢的是一个虚情假意的人。”

　　“可我并不喜欢她。”

　　“嗯。”

　　东方玉临点头，她知道，所以没强求。所以她给了萧晨一个选择的机会，当年她没有，现在萧晨和冬酒儿之中总要有一个拥有，这个人只能是萧晨。

　　“我相信你会为她着想。”

　　“绿林主，我身上不会还有你施下的魅术吧？”

　　“怎么？不愿意相信你如今是自愿的了？”东方玉临笑了，“我的本事还没到那个地步。你现在的想法就是你自己心中最真实的，不用怀疑。”

　　“用心良苦啊......若哪一天她想起来了呢？”

　　“那时候一切都解决了，若那时我还在，我就为我这次的行为向你们道歉可好！”

　　“我等着。我不能白被你利用了还心甘情愿的按你说的去做，到那时候，我希望......你不再是绿林风。”

　　“好。”她也是这么期望的。

　　东方玉临上了马车离开，冬酒儿看到马车走远，她在萧晨身边时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望着东方玉临他们离开的那个方向，突然开口道：“萧晨，为什么我会觉得东方玉临很讨厌呢？”

　　萧晨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了，原来这就是东方玉临的办法吗？让冬酒儿忘了那些事，让她厌恶她，从而远离她。

　　没听到萧晨的回答，冬酒儿又继续说：“东方玉临说的那些才是真的吗？她其实不是那么坏的人，对吗？”

　　萧晨看着冬酒儿，“你是相信她呢？还是相信你自己的感觉，或者你信不信我？”

　　轮到冬酒儿沉默了，她一个都不愿意相信。她不想去纠结那些事的真假，也不想猜测谁是真心，谁又有假意，她想知道东方玉临去乐都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是没有人会告诉她，也没有人会允许她去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要不要继续讨厌东方玉临呢？明明她心里对东方玉临的讨厌已有十分，可是她脑中就是有个声音在说，其实她一点都不讨厌她，所以她要怎么选呢？

　　马车里，东方玉临一上马车就将萧晨刚给她的东西扔到了紫乔身上，她往后靠，眼睛看着帘子，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沉。

　　“这东西能拿去交差吗？”

　　紫乔拿起身上的绢书，她才不管什么东西，当没听到东方玉临的话，直接将东西扔到了一边，对外面说：“走，跑快点！”

　　外面的人听了话，手上的动作快起来，车里的东方玉临立马转头看着紫乔。

　　“你怎么还是这样！”

　　紫乔对上东方玉临的眼，仅一眼，她也像东方玉临刚才那样将头偏了不看这人。

　　东方玉临突然笑了，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外面的天黑了又亮，车里的两人还谁也没有搭理谁。

　　似乎是无趣，又应该是好奇，所以东方玉临忽然说了话。

　　“听说你才从宋国回来。”

　　“听谁说的？”这个问题吸引了紫乔，她扭回头看着东方玉临，模样比东方玉临的还要好奇。

　　“啸然。”

　　“多管闲事！”紫乔插手，撇了撇嘴，“自己的事都还没有得好，整天操心我，无聊！”

　　“我也觉得！”

　　“那你不劝劝他，让你的好兄长不要揪着我不放。”

　　“劝不动！”东方玉临耸肩，“劝了，他顶多暂时停下，可他不关注你们九生门就得关注我，我可不想这样。”

　　紫乔有些同情，她道：“是吧！我和玉临小姐还真是同病相怜！”

　　这让东方玉临不爽了，她看着紫乔，“我们哪里一样？”

　　“都有人惦记着！这样不算吗？”

　　这句话刺痛了东方玉临，她忽然闭眼，将眼泪硬逼回去，一会儿才睁开眼，不合时宜地开口，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很像，不过不是你说的那样。”

　　紫乔冷笑，“怎么？玉临小姐说说看，我们又有哪里像？”

　　“都被皇帝心中记了一笔，这样算吗？”

　　“都被叔叔记了一笔！这样算吗？”紫乔还是笑，“怎么不算呢？”

　　看到紫乔的模样，东方玉临以为她会有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是没有，因为她想到了她的处境比之紫乔可好不到哪里去，她很羡慕紫乔的。

　　“你可比我好过许多！”

　　紫乔愣了，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点了头，有些木愣，她也不确定，道：“是么？可能吧！哈哈哈——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至少在一些事上我还能做主。”

　　“你嘚瑟什么！”东方玉临的脸垮了下来，很不服气，却又找不到理由。

　　“还有一点......”紫乔看了东方玉临一眼，在她的疑惑中低下了头，其实她也不愿意又在东方玉临面前说这么一句话的，可......就算是如今的玉临也不该被如此对待。

　　东方玉临像是猜到了紫乔想说什么，她一下子沉默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只有紫乔才会对她说这么一句话，像一根时刻都在提醒她的警绳那般，叫她一刻也不敢松懈。

　　“你那兄长——唐王殿下可比不上权佑！”

　　紫乔不只一次在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东方玉临起初还觉得紫乔在炫耀的自说自话，慢慢她才明白紫乔是真的通透，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啸然的真心不在，无论别人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不怪这么几个“质子”中陛下最喜欢紫乔了，只是她明白得太迟，早已经陷进去了，这下真的脱不了身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吾，不知吾心。

　　一晃多少年了，曾经明明是称了两个人的心意，怎么如今就她一个人后悔了呢？

　　这之中到底有什么改变了？为何她一点都不知道。

　　“紫乔。”东方玉临终于又说话了，“这次去见陛下，我心中实在没底。若是陛下生气了，你可要为我求情啊！我还想回去飓风堂看看兄长呢！”

　　“要我为你求情只是为了回去看唐王？”紫乔的脸色变了，看起来十分难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敢作敢当的绿林风啊！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迷途知返！迷途知返啊！你是有多想遭罪啊？”

　　东方玉临不同意紫乔说的这话，“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东方玉临强调，“我不能忘恩负义。”

　　虽然她已经做过对不起啸然的事，已经恩将仇报了，可啸然是她的救命恩人呐！她若离开了，他要怎么办？

　　“这么多年你也为飓风堂、为他！做了很多事，那些是要报应在你身上的，也够了吧？他有想过要你好吗？玉临！够了的，你不欠他了。”

　　东方玉临摇头，是不够的，绝对不够的，从她对啸然使用了魅术起，她这辈子都还不够的。

　　“紫乔。”东方玉临求道：“我的心愿就只有东方家和啸然。最后一次，你帮帮我吧！”

　　紫乔冷静了一会儿，才说：“东方家的事我可以帮，因为我帮得上。至于唐王，或许只有靠他自己了。”

　　“那......我有机会回去看看吗？”

　　“叔叔虽然是皇帝，但在东方家的事上，他就是亏欠了你的，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想他应该也不会计较的。”

　　东方玉临的泪终于不受她的控制掉了下来，她笑，只要还有机会就好，啸然如今这样，起因在她，那么也应该由她来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