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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塔罗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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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得乱七八糟。我怏怏地对自己说。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塌实,知道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还老做些奇奇怪怪的梦,一会儿梦见我和翔以前一起去“王记”吃八宝粥,一会儿又梦见我送他去机场,我们哭得稀里哗啦。可事实上我并没有哭,我还一直安慰翔说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发短信,也可以上网聊天嘛,我们的感情坚实到足以承载时间和距离的无限延展。可后来我还是觉得鼻子酸酸的,因为自己那几句文绉绉而煽情的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不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搅得我心里像猫抓一样地慌。
“谁啊!”我十二分不情愿地伸出手去拿电话。
“韩茜,我是季灵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小而异常温柔。
“有事吗?我还没睡醒呢。”我嘟囔着。
“当然了!我有要紧的事要求你,你现在赶快到学校来好不好?”
“现在?”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今天一上午都没课!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唉呀,当然是重要的事了!当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好不好?快点来吧!我一辈子的幸福就靠这件事了!……”
“好好,别求别求,算我怕了你了,我来!”我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挂断电话。
“喂,喂,你还有件事得答应我!”
“又怎么了?”我有点儿不耐烦了。
“你可不准穿得像昨天那么漂亮!”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唉呀,你穿随便一点吧,就这样了,拜托赶紧过来!”说完她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打开衣柜随便找了套衣服换上,啃了个苹果便往学校跑,不知是睡得不好还是怎么的,右眼皮不住地在跳,于是我又折回来拿了副太阳镜。
唉,早该猜到是陪她去见”塔罗牌”的。
我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旁边的季灵打扮得极为淑女,经过“标榜”离子烫打理的头发挂面般顺从地从耳后垂下,粉红色的体恤上有着精美的刺绣,将她的皮肤衬得很白皙,橙色的短裙看起来稍微有点艳丽,但配脚上那双《罗马假日》中奥黛丽.赫本风格的鞋效果却是异常的好。我透过淡蓝色的太阳镜打量着她,她坐得很直,大家闺秀似地将手放在膝盖上,笑得那叫一个清纯。
“你的‘塔罗牌’还没来呢!”我没好气地说。
“还有四分钟,是我们早到了,你睡你的觉吧。”
我赶到寝室的时候晓菲她们都还在睡觉,只有季灵已经是整装待发,正在画眉。据她说那张”塔罗牌”是她前段时间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而且属于“一见钟情”。
“那次是个朋友过生日,我们在一家KTV玩,他最后一个到,我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他了,可惜那次他说还有事,没坐多久就走了。”从那以后季灵打听到他爱打篮球,因此只要他有比赛,季灵就一定会去他学校看。虽然她曾说过,篮球是种很无聊的运动,但现在她绝不会说那样的话了,而且还时不时地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理论知识。唉,季灵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是很不容易了,至少足以令我跌破眼镜。此刻我对那个将他迷得七荤八素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你跟他很熟了?他知不知道你……”
“我约他的时候他该知道了吧?”季灵笑着说,“其实我们没有单独这样见过面,但我绝对有信心总有一天会搞定他!”
“那你了解他多少?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歪着头问。
“很高,很帅,很黑,很酷,”她一连用了好几个“很”字,“听说家里很有钱,马上就大学毕业了。”
有钱?哦!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啊。听到这里我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童放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以及昨晚他所展现的交际能力——还不都是一个德行!我心里想。
“那你是怎么约到他的?干吗还要拉我来,不会是想满足我的好奇心那么单纯吧?”我问。
“我,我跟他说我和我一位朋友都觉得他打篮球打得特好,很仰慕他,所以想请他出来喝东西。”季灵很温柔地回答。
“喂,你干嘛把我扯进来!我什么时候仰慕了?呆会儿他要是脑筋不清楚误会了我怎么办?”我大吃了一惊,眼镜都差点儿滑落了下来。
“哎呀,不会的了!呆会儿你少说话,有东西给你喝你喝就对了嘛。”季灵说,“我又找不到其他什么好的理由,总不能直接就告诉他我喜欢他,出去约个会怎么样?你反正就挺喜欢篮球嘛,就当帮帮忙啦!原本我是叫了别人的,可那小子临时变卦了。所以只好找你咯!”说得倒像满有理似的。
“算了,反正走不了了,权当吃点亏了。”难怪她在电话里特意嘱咐我不要穿得太漂亮,原来是让我来当绿叶的。我下意识地望了望自己,蓝色的吊带,白色的外套,一条深蓝牛仔裤还有一副用来挡熊猫眼的浅蓝色太阳镜,不用担心会抢她的风头。于是我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就闭上眼睛睡觉。
正想着,一个慢吞吞的男声传了过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关系,我们也是刚到。”
是季灵甜得腻人的声音,我感到大腿一阵疼痛,准是她在拧我。我赶紧睁开了眼睛,咖啡馆里的光线本就昏暗,再隔着我未取的太阳镜,我只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坐到了我对面的位置上,却看不清长什么样,正准备摘下眼镜,坐在对面的人又说话了。
“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说话者费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了想笑的冲动,还有那么一点儿熟。
“对啊,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同学韩茜,韩茜,这是童放。”季灵对我说。
我心里猛地一惊,不会吧,哪有这么邪门儿啊!我慌忙一把摘下了眼镜,映如眼帘的是童放大写的那张脸,真的是他!我说怎么一大清早起来右眼皮就在跳呢,原来是在提醒我今天会遇到这个灾星。
“我就说过我们会再见的嘛,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童放咧开嘴笑着说,那神情和昨晚在车里时一模一样。今天他穿了件米色的宽松体恤,可翘二郎腿的懒散样子却是一点都没变。想起他昨晚在车里说的话我心里就气。
“你们,怎么,你们昨天……”季灵纳闷了。我敢打赌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后悔拉我出来了。
“没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没好气地说。
童放轻笑着说,“这种话你都说得出?不是听说有人觉得我打篮球打得好,还挺,还挺什么我来着?”说着他笑出了声。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好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用埋怨的眼神瞪了季灵一眼,发现她也在瞪着我。
“好,好,”童放冲我作了个STOP的手势,“叫东西吧,今天我买单。”
“那怎么好意思呢,是我约你出来的嘛。”季灵的声音,还好她没有在“我”字后面加上个”们”。
童放笑了笑没有说话,伸出左手打了个响指,服务生于是走了过来。
季灵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我说我什么都不要。
“没有必要替我省钱。”童放说,“给她一杯摩卡吧。”
“谁说我要喝摩卡?这种花里忽哨的咖啡只有你这种人才会喜欢。”我冷冷地说,然后转向服务生,“给我蓝山咖啡。”
“很少有女孩儿爱喝蓝山咖啡的,虽然你大概不愿承认,但事实证明你和我还是有点共同之处的,”他说着懒洋洋地把头一偏,“两杯蓝山,一杯卡布奇诺。”
“童放,你今天上午都没课吗?”季灵搅着送到面前的卡布奇诺,细密的一层泡沫看起来很漂亮,奶香和咖啡香混在一起闻着倒也挺香甜。
童放点了点头。
有课又怎么样?他不会逃吗?逃课对他来说绝对不可能是件新鲜事。居然还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像自己是个全勤的好青年一样。我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于是端起咖啡就喝,反正也有些渴了。
“我们也是,本来有两节邓论的,可因为老师有事而临时调了课。看来我们还挺有缘的。”季灵的拇指和中指翘一个可爱的弧度,用标准的姿势优雅地端起那杯散发着甜蜜奶香的卡布奇诺,巧笑倩兮。
我差点被咖啡给呛到。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她,她看童放的眼神让我想到一只看见糖醋排骨的狗。童放则大大咧咧地往后靠在座位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抿着嘴偷偷在笑。
只有季灵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望着她的”糖醋排骨”,“童放,上星期你们系的那场球赛我也去看了,你打得太漂亮了!平时你也有在练习篮球吗?在哪儿练?”
童放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个像是都彭的打火机,自顾自地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没有回答季灵的问题,也没有任何准备回答的趋势。季灵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谁叫你什么人不好喜欢,偏偏去招惹童放,这块骨头可不是好啃的,我想到她昨晚提到这个男人时的眉飞色舞,心里暗自感叹“冤孽啊!”,唉,只有我跳出来给她解围了。
“人家童少爷平时忙得不得了,哪有什么闲工夫去练习篮球啊,即使要练也是去练高尔夫,我说得没错吧?”
童放“噗”一声笑了,边笑边”叭”地把手里的打火机放到桌子上,“说得好像挺了解我似的,不是还说根本不认识我吗?哦,对了,听说你似乎很喜欢打篮球,不知道是因为你鄙视高尔夫这种运动呢还是由于你的男朋友和你有一样的兴趣爱好?”
“韩茜以前是校篮球队的,”季灵赶紧说,“可是她男朋友一般都不打篮球,对吧?韩茜!”
童放装摸作样地点了点头,一双笑得很奸诈的眼睛告诉我其实他老早就知道翔是个篮球白痴。
我气愤地看了季灵一眼,再恨恨地瞪着童放,不知道这家伙究竟还清楚我哪些事。
我中学的时候的确是校篮球队的,毕竟很有身高优势嘛。喜欢篮球是因为喜欢那种在赛场上飞一般的感觉,那种感觉可以让人忘却一切,仿佛全世界都不复存在了。天地万物都被浓缩成了一个橙红色的球,而每个人都在为了争夺那个小球而拼搏。可是翔不喜欢,他所感兴趣的就只有足球跟桌球,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每次我在篮球场上训练的时候,翔都会坐到旁边的看台上等我,从来都没有缺席过,后来高三他功课紧了,我让他别来,可他怎么都不肯,最后是抱着本书坐在看台上上自习。我解散了之后就会像只幸福的小鸟那样飞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湿巾擦脸,喝他带来的乐百氏纯净水(后来又变成了鲜橙多),张开嘴吃他塞到我嘴里的番茄味道的上好佳薯片,然后我们就一起坐在那儿看太阳变成一个不刺眼的,篮球大小的橙红色球,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一面沉一面还将我们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当然,翔踢球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去球场边上等他,看不懂足球没有关系,只要能看见他就可以了……
该死的童放居然用那么不以为然的笑声来“玷污”我如此美好而温馨的记忆,好象翔一点用处都没有似的!
“我男朋友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童少爷,你管好你自己,”我冷冷地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个精光。
童放把玩着他的“都彭”,轻轻地笑:”给这位小姐再来一杯蓝山咖啡,她好象很喜欢这个味道。”
“谁告诉你我要蓝山的?谁说我喜欢了?我要冰咖啡!”我对着走到身边的服务生吼。
他立在那儿,望望我,又望望童放,不知该听谁的好。
“去,一杯蓝山,”童放把头一偏,悠闲地说,随后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枝烟,把手里的打火机 “叭”地丢在桌上,笑着对我说,”咖啡呢,不是加了冰就叫‘冰咖啡’的,真正的冰咖啡是从荷兰来的,要喝得三天之前预定,当然了,这种小店还做不出来,”他说着从服务生的盘子里端过那杯蓝山,轻轻地放在我面前,“你想喝改天我带你去……”
没等他说完,我粗鲁地抓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
“我就说要蓝山准没错的嘛。”童放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也要一杯。”季灵扭头对旁边的服务生说。我对她已是说不出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