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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鲜血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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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姐,我看,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好好休息一下。”小常走了过来。
“不了,谢谢你,小常。“我冲他虚弱地笑了笑,”我自己可以的。”
“韩茜,你,没事吧?”吉吉很不自然地盯着我的脸,“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说着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的手好凉。”
“我没什么。”我轻轻地推开了她,“谁都不用送我。”
我慢慢地向前走着,觉得每个人都在用他们各自不同的眼光看着我。我的高跟鞋在静静的走廊里“噔、噔”地响着,一下,一下,在我的身后飘带一样长长地延伸。
转过楼梯角的时候,我出乎意料地居然呕吐了起来。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我的胃里面大概就只剩下了水而已,但它仍然在翻江倒海地折腾。我吐出的全都是粘粘的液体,苦涩得让我的舌头都失去了知觉。
我打开了梳妆台前的灯,镜子里我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你看你多么憔悴啊。
我伸出左手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
恍惚间镜子里出现的不再是我的脸了,它旋转了起来,从眩目的光亮里走出了我自己,不,该是我那很久都没有见面的姐姐才对。她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来,好孩子,到姐姐这里来。”
我的眼泪悄悄地往下掉,坐在椅子上却连动一动的觉得异常的艰难。
我来不了了。
我闭上了眼睛,姐姐的声音仍像施了魔法似的在我的心底回荡。
爸爸的脸渐渐地变得清晰了,他咳嗽着对我说“我还想再吃点东西。”
“爸爸走了之后你就只有你妈一个亲人了,要好好地听妈妈的话。”
爸,你不要走,爸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二十几年来你不曾好好地看过我一眼,你就再看我一眼吧,就一眼!
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淌,你别离开我。
爸爸转过了身去。
“你爸爸欠了你,可你也有欠他啊,他走了之后你欠他的就永远都还不了了。”
我欠谁的,谁来拿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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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像鸟一样地飞翔,飞得越高越好,所以你叫我翔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那我呢?
我叫你小远好不好?
许之涵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害得我好辛苦你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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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灵来了,“你害了许之涵现在又来害童放!”
苏遥笑得多好看啊,“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害人精!”
你是一个害人精!她们一起喊了起来,一起笑。
别说了别说了!你们别说了!
我尖声叫了起来,用力地拍打着面前的桌面。
一切的喧嚣嘎然而止,四周静得只听见我“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我为什么总是被抛下呢?为什么我要活得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啊?
姐姐,你在哪里?别不理我!你快来,快来带我走啊!
我哭着说。手无意间触到了放在桌上的一把修眉刀,冰冰凉凉的触觉让我觉得真是舒服啊。
恍惚地,我把它放到了手腕上,眼泪不知怎么地就开始扑打扑打往下掉。
我又看见姐姐了。
姐姐在我的泪光里温柔地微笑,“来,多多,到这里来,跟姐姐一起,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来,到这里来,我们都在这儿--- ---
黑暗中仿佛有巨大的花朵落落大方地盛开,风中传来精灵的歌声,每一声,都让我感动得想掉眼泪。
我笑着离开,
心里没有任何的恐惧
很快,这里将开满圣洁白皙的花朵
充满哀伤和宁静
我的亲人来到我身边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多好听的歌,是那首“黑色星期五”吗?
我含着眼泪凄然地笑,握着小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划。
血,殷红的血,在我苍白的手腕上像一朵落落大方绽放的花,温暖的液体在冰凉的肌肤上缓缓地流淌。
我“咝”地吸了口气,想起了童放身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他被砍了几刀,身上的衣服都被血给浸透了--- ---”
“要不是你约了他自己又没去,他怎么会搞成今天这个样子?”
别说了,你们都不要说了,求你们了!
我闭上眼睛,又往手腕上划了一刀。
两道殷红的血,汩汩地涌。
冰凉的感觉从手腕向全身迅速地延伸,真是舒服啊,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
流放吧,在我身体里流淌了二十二年的血,流放吧,我千疮百孔的生命,流放吧,属于我的一切。
我再也不欠任何人什么东西了。忘了我,我不会,也不想再记起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姐姐从镜子里慢慢地走了出来,她俯下身来温柔地抱起了我,“多多,来,跟姐姐走。”
这间漆黑的屋子忽然变得无限光明起来,亮得让我感觉到眩晕。四周响起了美好的歌声,像是无数的精灵在吟颂。姐姐背上长出了巨大的白色翅膀,我微笑着亲吻着她的手,倒在了天使的脚下--- ---
如果有来世,我愿是一朵平凡的向日葵。阳光永远都照耀着我、温暖着我,它就是我眼里唯一的东西。每时每刻,我随着它的转动而转动,不会因为害怕它刺痛了我的眼睛而四处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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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醒过来,我以为闭上了眼睛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如果黄泉路上真的有一位叫做孟婆的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她送来的汤水,忘了我的一切。
然而我却可以听见耳边的哭声,昏迷中似乎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一直在耳边轻轻地哭泣。
谁?是谁?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儿?周围是那样雪白,是天堂吗?不会的,我如此罪孽深重,死后灵魂怎会进得了只容得下天使的天堂?
“多多,你醒了!”
我缓缓地移动着眼珠,看见坐在我旁边的妈妈,是她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这大概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没有化妆的她。
“我还活着。”我轻轻地哼了一声,感到自己气若游丝,整个身体像鹅毛一样地轻,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真像是一滩泥。我想。
“当然还活着。”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干嘛这么傻,有什么事想不开啊!”
我没有说话,用残存的力气继续转动着我的眼珠。围在我床前的好像还有几个人,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你终于醒了,韩茜。”吉吉的声音,“差点没把我吓死。”
“吉吉。”我小声地说。
“还有我,我们一直都在这儿。”颜志也在。
“多多,都是妈不好,”妈妈抹着眼泪,“一年没几天和你呆在一起,你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妈全都不知道,我要是多花些时间在你身上,早就该看出你心里有事,你也不至于要走上这条路……”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我的头很痛,好像是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再忽然被叫起来一样的恍惚。不仅看不大清楚,还偶尔有幻听的感觉,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轻轻地、不停地哭,但那却不是妈妈的声音。
“童放,你别哭。”我望着他,小声地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韩茜!”吉吉微略地提高了嗓门。
哪里来的童放?那分明是吉吉的声音吉吉的脸。
我冲她虚弱地笑了。
“多多,”妈妈替我擦了擦眼睛,“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妈怎么办?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啊!”她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要听你妈妈的话,爸走了以后你就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爸,我知道。”我笑着说。
“多多!”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哭,记忆里她永远都是个精明的女强人,坚强独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易认输。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哭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一下子变苍老了。以前我总觉得她欠我,无论它为我做多少事我都觉得是理所当然,可是现在我看见她哭,心里同样地难受。
“妈,你别哭,”我小声地说,“以后,以后我会听你的话的。”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妈妈擦着眼泪,“谁也没有办法,你不要太伤心了。”
我点了点头。
“韩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天你爸的事?”
我望着吉吉没有说话。
“什么都不要想了,”妈妈说,“医生说你有些神经衰弱,再加上贫血,这几天又没有休息好,所以精神都悾惚了。”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都怪妈平时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你,医生还说你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可能几天都没有吃饭了。你饿不饿啊?”
“不饿。”我轻轻地说。
“怎么会不饿呢,你看你……”
“妈,”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拉住妈妈的衣角,“我不想再留在这儿了。”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等你稍微好点了咱们马上就出院。”
“不,”我摇摇头,“我不想再留在重庆,我想离开这里。”
妈妈望着我,一脸诧异,“那你想上哪去?”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去瑞士吗?我听你的话,我想马上就去。”我笑着,轻轻地说,眼泪悄然无声慢慢地流下。
“可是你现在……”
“妈,我真的想马上就去。求求你。”说完我就再也没有力气了,拽着她衣角的手无力垂了下来。
“好吧,”妈妈望着我,眼圈红红的,“离开也好,你出去走走总比留在这儿胡思乱想的好,可怜的孩子。”
我含着眼泪笑了。
“你真的决定了要走?”吉吉用哀怨的眼神盯着我。
我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是的,我决定了要走,别这样看着我,这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我的心里其实很平静,我是真的渴望离开这儿,渴望平静的快乐。
以前听人说有过自杀经历的人往往会和从前有很多的不同,为什么不呢?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还会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呢?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会在乎些什么?我觉得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就好像是重新拥有了一次生命一般。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要重新地过我自己的生活,不为任何人悲伤,不为任何人颓废。从前的韩茜已经在那天夜里死去了,她拥有22年的记忆,她是我的前世。今生的我不想也不可能再回到前世的牵绊里去了。
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后悔自己当初作的这个决定,虽然有时候连我都会问自己,究竟爱过童放没有,结果答案是肯定的,是的,我爱过他,或许现在依然爱着他,可那又怎样呢?爱他,却很难面对他。
我是在出院后的第三天搭飞机取的瑞士。临走的前一天我去给爸爸和婆婆扫了墓。
由于既非清明也不是新年,墓地里异常的冷清。我在爸爸和婆婆的墓前分别放下了一束小□□,看着墓碑上爸爸生前的照片,他笑得多好看啊,我几乎从来都没有看见他笑得如此灿烂过。
原来我也该躺在这里的。我想,可是,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不会了。
记忆里爸爸的话还在耳边轻轻地响,“多多,爸走了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你从小身体就不好……”
“会的,爸,”我轻声地说没,“我就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爸,婆婆,你们不要担心。”
我走的那天重庆的天空少有的碧蓝。吉吉,颜志,还有晓菲他们都来替我送行。只是每个人看起来都心事重重,“好好保重”似乎已成一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