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４１章 桃花依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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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回来，我会想你的，”颜志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有，别丢咱中国人的脸！”接着他就说不下去了，埋下了头。
“我知道，”我笑着抱住了他，“我也会想你的。”
吉吉说，你真的就这么走了，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伤好了没？”如果说我还有最后的一点牵挂，那就是童放的伤了，我想要是不问清楚，就是到了那边我也会不安心的。而我，不要不安心。
“已经醒了，”吉吉说，“他想见你，可你那会儿自己都还躺在医院里呢。我没把你的事告诉他，但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
“但我跟他讲了那天晚上你爸的事，”吉吉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你要去瑞士的事，最后还是没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我和吉吉拥在了一起，眼泪平静地流了下来，流吧，最后的一次了，以后我都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流一滴眼泪了，真的。
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提醒乘客登机的广播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我该进去了。”我笑着冲他们挥手，拉起我的皮箱慢慢地向检票处走去，从此走向我新的生活。
飞机终于起飞了。
望着窗外，直到江北机场在我的脚下变得比蚂蚁还下，我闭上了眼睛，做个梦吧，梦醒之后，一切都是新的了。
别了，重庆；别了，我的朋友们。从此我将踏上异国的土地，开始我新的生命。别了，故乡。我想我还是会想念你的，想念长江的水，想念傍晚的风，想念你的点点滴滴，但是如果可能，我还是愿意选择遗忘……
瑞士的天，很蓝；阳光，很纯净；没有重庆那么阴霾，也没有那么炙烈。没有课的时候，我很欢一个人坐在宿舍前面的那一大片草坪山，曲着膝盖，抱着本书——法律的也好，小说也好——慢慢地读。一直读到那很乖巧的太阳划过棉丝似的流云，躲到湛蓝的海底去。然后我就趴起来，抱着我的书回宿舍，再去那个建造得像童话里宫殿似的食堂去吃很新鲜的蔬菜，吃味道淡淡的鱼，吃我逐渐喜欢上的全麦面包。
晚上也很安静。从图书馆到宿舍的路不算短，但我总是很享受途中的那份闲适。瑞士的天空可以看见很亮很亮的小星星，喜欢伸直了条腿靠着墙壁坐在窗台上面，一边喝牛奶一边慢慢地看，然后就始复习，做那个胖乎乎、长得很像圣诞老人的导师布置的论文。
每天，我很乖地早睡早起；每天，我很乖地上课、上自习；每天，我很乖地锻炼身体；每天，我都吃不同颜色的蔬菜和水果--- ---
瑞士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很安全也很舒服。我用了很短的是就适应了它的一切。不得不承认，这种宁静温暖的生活是我一直以来在心中默默渴求的。我喜欢听小鸟每天早上在窗台上清脆地鸣叫，取代了闹钟的喧嚣；我喜欢坐在草坪上看书的时候有白鸽在我周围悠闲地漫步，咕咕咕咕地叫着飞落到我的肩膀上；我喜欢看见胡子长长、长得像童话里神奇仙人的老教授，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慈祥而睿智的笑容--- ---
在这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陌生国度里，每天晚上，我都睡得很踏实，连在梦里，有时候都会淡淡地笑。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诺大的教教室里面上自习，上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之后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仍在重庆，可周围不同肤色的人低低的英语交谈声又很快地把我拉回了现实——哪里有什么重庆？我现在是在瑞士，早就已经离开了从前，重庆的一切，都已经如同天边的云彩一样遥远而虚幻；隔着浩瀚的海洋，此时此刻的重庆，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 ---
有时候我坐在窗台上面看星星，看着看着我会觉得人的一生原来是多么的短暂，生命有多么的宝贵。曾经那些耿耿于怀的事情，那些以为永远都放不下的人和记忆，那些痛苦那些欢乐，都像是此刻从海面上吹来的风，无声地滑过我的脸，再无声地流走--- ---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有什么是放不开的？有什么是忘不掉的？
我已经不再喝酒了，原本我就不爱喝的；我也不再喝咖啡了，所以每晚都能睡得很安稳；我不再像只刺猬了，我不再羡慕蜗牛了。我可以很乖很乖地笑，我学会了很坚强地生活。
我长大了？亦或是变回了从前最初的模样？
真好。
我读的是瑞士最有名的酒店管理专业，副修的是法律，校园里的生活，充实而宁静。
重新回到重庆是在三年后的秋天，那时我已经是考取了律师证和酒店管理专业硕士学位的瑞士萝丝学院毕业生。这三年的学习和生活，忙碌和闲适中似乎真的净化了我。原本我是想继续留在瑞士的，可妈妈说很想我能回去，所以我没有考虑多久就坐上了飞回中国的班机。我真的很希望我剩下的生命里，每一天都有妈妈的陪伴，因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当我在电话里轻轻地说“妈，我想你了”的时候，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已经有整整三年的时间没有再回到重庆了。走在曾经熟悉的街道上，满目的繁华。一草一木仿佛都是新的，却也都能勾起我淡淡的回忆。离开瑞士的时候，我记得楼下的花儿开得正好，阳光暖暖的很舒服；可此刻的重庆已是深秋了。风轻轻地吹来，我白色风衣的下摆在风里飘荡，我顺手推了推鼻梁上面新配的眼镜。
到了瑞士之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包括我妈，但是我会打电话给她）；上网的时候，偶尔我会把□□挂上，可是每次都隐匿着，有时看见好友录里熟悉而鲜亮的头像一闪一闪的，我的心里会感到一丝的温暖，但仅仅是温暖而已，我从来就没有上过线或是回过任何的讯息。所以重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是有一些陌生了。
我开着我红色的奥迪在南滨路上慢慢地游弋。
我去了颜志和吉吉以前开的那家酒廊。
地方没有变，可名字却已经改了。
我慢慢地走了进去，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要了一杯冰的柠檬茶。我记得以前常常和童放到这里来喝酒的，一喝就是一打，然后回去之后胃疼得吃什么药都没用，怎么睡都睡不着；我记得那时颜志喜欢站在吧台后面调酒，吉吉爱妩媚地笑，这儿每张桌子上的花瓶每隔12小时就会换上不同的鲜花；我还记得三年前苏遥到这里来找我，求我去见许之涵，然后我拿白酒给她喝--- ---这些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有整整三年的时间没有去想它们了，那些人，那些事，散落在了记忆的深处。
我喝着服务生送过来的那杯柠檬茶，很好喝。
“请问你们老板贵姓？”
“我们老板姓陈，小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那你知道以前这里有家叫做Z&J的酒廊吗？老板现在怎么没有做了？”
“对不起，小姐，我是新来的，不是很清楚以前的事。”
“没事了，你忙你的。”
我喝完了最后的一口柠檬茶，放下钱，慢慢地走了出去。
没有了颜志和吉吉，这间酒廊真的就失色了。
沿着滨江路慢慢地开。
江水涨了。河面上有游船滑过，画舫一样精美，流星一样璀璨，映得整个江面像是融化了的水晶。
我记得江边有一块大石头的，三年前我和童放常常坐在那上面看星星。
于是下了车，沿着河边慢慢地找，慢慢地找。
真好，它还在那里的。
它还是很光滑，很宽大，人坐在上面刚好可以以45°的角度仰面看头顶上的星星，或是低头看眼前潺潺流过的河水。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三年了，你一直在这里吗？
我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摩着石头的断面，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随着手指处的触觉慢慢地扩散开来。
我坐了下来。
很想再看一看星星，再看一看河水，再闭上眼听一听风从耳边划过的声音。三年以前，我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也和现在一样吗？
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想起了童放。
没有等到星星出来，我就坐回了我的车里。时差虽然是调来了，但现在的我，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
我把以前的房子租了出去，新买的房子在北滨路。
我买了淡淡的蓝色落地窗帘。每天拉开它，阳光都会“唰”地洒在我脸上，还有徐徐的带着湿湿味道的江风；晚上，站在窗前我可以看到江面上的游船，还有溶在水里的皎洁月光；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悠扬而低沉的汽笛声--- ---
我在进门的大厅正中铺了一块圆形的伊朗地毯，奶白的颜色，长长的绒毛，看起来就觉得很温暖；中间的一小块是浅蓝的，颜色嫩嫩的，柔柔的，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一朵马蹄莲。每天，我赤着脚踩在上面的时候心里都会既踏实又温暖。
我还买了一幅仿文艺复兴时候的油画，很大的那种，色调是暖暖的，笔法也很柔和。我把它挂在进门就可以看到的墙面上，画的名字叫做“天国的歌谣”。有很多的天使，有的在吟唱，有的在弹竖琴，有的在嬉戏--- ---胖乎乎的天使，像极了古马神话里的丘比特，有着小小的、笨笨的白色翅膀和莲藕一般可爱的小手，还有星星一样明亮乖巧的眼睛。
我记得很久以前自己就想住在这样的一所房子里，很温暖，很明亮，很简单，很干净。我会一边听很慢很慢的音乐，一边吃我自己做的饭，一口一口地，很满足。
Jenny第一次到我家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硬是愣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 “天啊，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４１章 桃花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