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36章 血淋淋的真相 ...
-
我在镜子面前抬起我的脸,那是一张苍白的脸,头发是凌乱的,打湿了水的部分从额前垂了下来,挡住了大半的视线。我伸出一只手把它拨到一旁,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甚至是有些浮肿的,我把两手沾上了水,在眼睛四周轻轻地拍打着,想让它变得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觉。
我的确是像蜗牛的,总想一个人躲进被窝里捂着头闭上眼一直睡下去,不去想任何让自己难受和心烦的事,我也确实常常地这样去做。可这次它却不再灵验了,我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在黑暗里一个人等着,等着,等着第一缕的阳光,从百叶窗外射进我昏暗的小屋,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这样躺在床上数着自己的心跳度过的了。有时候我撩起床边的落地窗帘,想看一下今晚的星星是不是还听话地守在那里,可我的窗外只看得见林立高楼所洒下的点点灯光。
自从在吉吉久廊那晚之后我久再也没见过童放,没有他的一个电话甚至短信,有关他的一切都好像忽然地从我身边蒸发了一样。
唉,童放。
有时想想自己应该是有话要对他说的,可我总是提不起劲儿去按哪怕是键盘上的一个按钮。我仰面躺在我的床上,虽然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却也总希望就这样躺着。不知不觉地我居然会想起童放来,好像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儿一样,忘记了其实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五,六个月的时间而已。
想着想着我的目光就会落在放在床头的手机上面,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好像比我还要平静。这时我的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我曾经有过无数次冬眠似的体验,同样是在这张床上,同样是难受,但却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的烦闷。
有时候盯着手机看得久了,就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想砸掉它的冲动。
并不仅仅是因为童放。
从来都不觉得童放是用来想念的,这两个字儿用在他身上想想也觉得有些别扭,我总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虽然并不会让我觉得有丝毫的欣喜,但总归我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那儿,这种感觉就算是现在也没有完全地消失耗尽。
可以用“爱情”来形容这种感受吗?
我从来不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我去过吉吉的酒廊,如我所料,童放并没有在那儿。已经不想再喝酒了,所以我要了一杯白水。
“怎么样了?还没跟童放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会又想拖着吧?小姐!喜欢就say yes,要不就say no,很难吗?”
“不难,”我淡淡地说,“可那也得知道他人在哪里,是死是活啊。”
“没打电话给你?”
“短信都没有。”我喝了口水。
“这倒挺像他的,”吉吉叹了口气,“上次他来这儿坐了一晚上,还不是在等你。”
“是吗?我不知道”
“我那天也没来,听一个伙计说的。”吉吉说。
“那也不一定是在等我,他女朋友那么多,”我冷冷地说,“不然怎么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算了,聊点儿别的吧,看你脸色这么差,告诉你点儿高兴的事儿吧。”
“你会有什么好事?”
“猜猜看苏遥那天回去之后怎么了?”
“怎么了?死了?”我淡淡地说,抬起了头。
“胃出血,当晚就进了医院,”吉吉说,“怎样,爽些了吧?”
“我又没有逼她,是她自己傻子似的抱着瓶子就开喝,猪脑子,”我说,但是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痛快,看来那天真是喝多了,早知道要出这么多事那晚我根本就不该来,我在心里想。“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呢?”
“颜志跟我说的,那天他打电话给许之涵,一打两个多小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吉吉说,“听说她昨天还是前天出的院。”
我没有再说什么了。
秋日里的阳光在重庆从来就没有显得温和过,秋后气温高过盛夏是常有的事,可也总会有那么两三天风是柔柔的,凉凉的。带着地上的落叶齐齐地打着旋儿,告诉人们,尽管有不舍,尽管不想,冬天,也就快来了。
我在步行街上慢慢地走着,忽然很想去看看我的爸爸,虽然他那张消瘦的脸绝不会让我的心情好一丁点,可我,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学校已经停课了——其实它停课与否和我的关系并不大,因为我已经记不清这学期究竟旷了多少节课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让我懒得去理一理它的头绪。总之一年总是要过去的,第二年总会接踵而至,不管人们是否准备好了来迎接它。
我走着走着看见了前面树荫下的一个年老乞丐,头发全白了,衣服破破烂烂的,就在地上不住地向过往的行人磕头。在她跟前有个半旧的搪瓷小碗,里面搁着一角,五角,一元不等的硬币或是纸币,偶尔她会抬起头来,让人看见那张核桃一样干瘪老猿一样哀伤的脸。
我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后来想想,以前我和童放也这样从她面前走过还给过她钱。我记得当时我的那一块钱硬币掉到了小碗的外面,童放还蹲下去把它捡了进去。
算算她在这儿行乞也该有好一段日子了吧。现在的乞丐大多都是骗子,我心里知道,可还是伸手往兜里掏了掏,想找出一张零钞,可惜没有。我撇了撇嘴,抬起头随意地望前方望了望,恰好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许之涵和苏遥。
许之涵似乎并没有看见我,可是苏遥远分明是在笑我。她穿了件淡绿色镶蕾丝的长袖体恤,一条白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很有活力,让我简直难以相信几天之前她还因为胃出血住院。
没想过要避开他们,我依然走着我的路。
“真巧啊,韩茜。”苏遥挑了挑眉毛,笑着向我打招呼。
“对。”我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许之涵的手被苏遥挽着,他冲我点了点头,“你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之涵,你到那边帮我买瓶水过来好不好?我口有些渴。”苏遥转过脸对许之涵甜甜地一笑,许之涵望了我一眼,迟疑了片刻,“那好吧。”然后便离开了。
苏遥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脸上始终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听说你胃出血了?”我想了想,实在找不出有什么话跟他说。
“现在没事了,”她说,“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我狐疑而又警觉地望了她一眼。
“当然得谢了,要不然之涵不会接受我做她的女朋友的。”苏遥看着我的眼睛甜甜地笑。
“你说什么?”
“哦,忘了你还不知道呢,其实以前我跟你的许之涵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轻轻地说。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疯了吗?”我的背后开始有些凉了,觉得此时此刻苏瑶的笑脸是那样的恐怖,这和我印象中的她完全不一样,不是那晚生日party上洋娃娃一样的苏遥,也不是AD酒廊里坚决而傻气的苏遥。
“实话跟你说了吧,”她愉快地说着,“其实之涵生日那晚上我们俩是合演的一出戏,为的是一个赌约,而我扮的是他的女朋友,想试试他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大的分量。我从进大一的时候就爱上他了,但他一直都不接受我,我知道是因为他心里有你。可是我不甘心,所以就跟他打赌,我说你们这种一年才见上几次面的感情根本不可能长久,绝对有一方会出问题,开始他怎么都不相、也不答应,可后来——所以那晚我们就演了场戏。我答应如果我输了我就永远地对他放手。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镇静得多,最后还潇洒地跟童放一走了之了。”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肌肉都僵在了一起,怎么都动不了,太阳在我的头顶上叫嚣着,但我仍然感觉到透骨的寒,我想我的心脏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你不能怪我,更不能怪之涵,”苏遥继续笑着说,“那次他中途跑回来看你,如果你不是对他那么爱理不理他也不会怀疑到你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怀疑自然就不会松口答应跟我打赌演那场戏;那天晚上他没看见你跟童放一起走也不会绝望得在外面淋了一晚上的雨;再后来你如果肯听他的解释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骄傲得连听他说句话都嫌多余。”她停了停,“我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看来注定了你们俩是不能在一起的。”说完她又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去见他?我和他分手了最开心的不就是你?!”我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好让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苏遥挑了挑眉,“你以为我想吗?之涵比你还要长情得多,他总是想找机会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好像说清楚了你们之间就能挽回些什么似的,他也实在是太天真了。虽然你跟童放伤了他的心,他也决定要成全你们,但我知道,不到最后他是不会死心的。所以我冒险在那晚去找你,韩茜你真是可爱啊,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让我求了那么半天,还想出让我喝白酒这么毒的招,不过越狠越好,我是豁出去了。”
“你就不担心我真的答应了你?你就不怕我玩死你?”我冷冷地说。
“你不会去见他的,你要有那点心思今天也不会和他走到这一步。”她愉快地笑着,却像是魔鬼一样恐怖,“没想到吧?我找到你的时候就给之涵打了电话,我跟他说我放弃了,我要把真相告诉你,然后求你去见他,不管你怎么对我。”
“你是这么说的?”
还好我站稳了脚跟,最坏的都听了,我的耳朵都厌倦了。站在我面前的人怎么可能还这么笑颜如花?
“为什么不呢?我知道他肯定会来的,不管为你还是为我,所以我算好了时间进去找你,不过可惜他还是来晚了点儿,要不我也用不着喝那么多酒喝到胃出血了。”
“你一点儿不怕我待会儿就可以拆穿你?”
“我当然不怕。”她又笑了,“之涵确信那天晚上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因为那天你怎么对我他全看到了,当然还看到了你的童放。他总算是对你完全死心了,认定了你永远不会原谅他。我住院的那几天他一直都在我身边,看见他那么难过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我相信我这个女朋友绝对会比你好很多。而且我会跟他一起去英国读书,我们双方家里其实早都已经搭成协议了,只要之涵愿意我们就可以马上一起去英国,将来如果我们回来的话他就直接进我们家族的企业。现在你无论说我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因为他认定你对我是恨之入骨了,对他也是;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决定要去英国了,而且马上就会离开重庆。”
“你真的是贱到这种地步了吗?”我狠狠地说。
“省点儿力吧,韩茜,”她收起了她的笑,“怎么说输的人都是你。那天晚上你不是很威风吗?我苏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求过人,要不是因为童放我就不信动不了你。不过你也算是帮了我,我不想再跟你计较了,留着你的力气应付童放吧,真不知道他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女人,根本就是祸水!”说完她竟又笑得天真无邪,“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害人精,而且还是最笨的那种!”
仿佛被人突然闪了两耳光,再迎着胸口踹了一脚,我差点儿就连站也站不稳了,待我回过神来,我盯着苏遥那张脸,“你他妈的,疯子!”说着我再也忍不住,扬起了手,正当我使足了劲儿准备朝那张狰狞的脸狠狠扇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身后猛地拽住了我的手。我一扭头,看见了拿着一瓶矿泉水的许之涵。
他望着我,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甚至是痛苦的。
“韩茜,够了吧。”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他在求我。
我的手颓然地垂了下来,像我眼里不争气的泪。
苏遥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这么恨我,不肯原谅我们?”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我觉得自己忽然间就变老了,老得连思考都觉得辛苦,再没有力气跟她争辩什么,甚至不想去揭穿她了。
我看着她巧笑倩兮地从许之涵手里接过矿泉水,再央求许之涵帮她拧开盖子,然后秀气地喝了一小口,最后挽起许之涵得手,“我们还是走吧。”
之涵用他空洞而悲伤的眼神望了我一眼,低声地说了一句,“韩茜,珍重。”
我望着他们从我身边慢慢地走过,当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苏遥的肩膀有意无意地撞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