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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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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真的可以改变任何东西吗?那么,钱又是怎样的一样东西呢?或许我上不应该有这样的疑问的,因为不正是我亲身验证了它的价值吗?曾经的那个小女孩上哪儿去了?她是那样地排斥名牌的衣服,她对带走了自己妈妈的金钱深恶痛绝。可现在的我呢?我还会为在她面前试穿一见华丽的衣服而感到羞耻吗?我还会把她的东西拒之门外吗?即使是意志消沉的时候,酗酒的时候,没有金钱在做着后盾都是什么事也做不了的,对于没有钱的人来说,连消沉都是一种奢侈。我甚至还开口向她借了钱,我第一次开口向她要钱,没有这笔钱我爸可能就会死掉的--- ---唉,其实我为什么总要记着这恼人的“第一次”呢?这和以前接受我妈的钱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我花着她的钱,我肆无忌惮地挥霍着她的钱,心里却要还要讽刺而好笑地守着所谓的“尊严”,真是一个小伪君子,和童放说的一模一样。
我和南珍是一样的,我们都需要钱,如果说她是从□□上背叛了自己,我又何尝不是从心灵上背叛了从前的自己?呵呵,谁要比谁高贵一些,谁又比谁卑贱呢?或许童放又是对的了。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是欠谁的,也没有谁注定了就该补偿谁。
我把我妈开的七万块钱的支票给阿姨他们送过去的时候,爸爸已经又住回医院里去了。听说他每晚都咳得很厉害,阿姨于是又向朋友们借了点儿钱。
我走进爸爸住的病房,浓浓的消毒水味儿让我觉得相当的难受,这间病房里安着六张病床,只有一张是空的,其余的五张上全都躺着人,还好现在他们没有多少亲友来探望,否则我就连放张椅子坐下的空间都没有了。
爸爸本来是平躺着的,见我进来了,就撑着慢慢地做了起来,阿姨赶紧过来帮他在后面垫了个枕头。
爸爸喘着气,对我笑了笑,眼神里像是有许多话要对我说似的,但他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
为什么你以前不用这样的眼神望我一眼?哪怕仅仅是那么一眼?难道真的是要在最后的时间里才肯流露出对我这个孩子的一点点感情吗?爸,你真是吝啬。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了阿姨,那里边有我在路上顺便买的几斤苹果,还有几盒伊利牛奶,一些蛋糕什么的。
阿姨给我端来了一杯水,“来,歇一会儿吧。”
“不了,我不渴。”我说。
“你来了就好了,还买什么东西啊。”爸爸轻轻地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还是和我那天见到的时候一样的瘦弱,只是他的脸,唉,那张脸有多么的黄啊,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上患了很重的病。他的眼睛变得像老人一般的浑浊,似乎也是暗黄色的了,还有几条很明显的血丝。听说患了肝病的人都是这样的,更何况我爸得的还是晚期的肝癌。一定很难受对不对?晚上大概都会疼得睡不着觉吧,我想。
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酒啊?
记得小时侯,爸爸每天三顿都在喝酒。妈妈走了,婆婆成天地数落他,可他还是一个人闷着头自顾自地喝酒,自顾自地吸烟。由于没有钱,他喝的几乎都是些劣质的酒;抽的,也都是别人不屑的廉价烟。虽然价钱是最低的,可也最伤身体--- ---
“你觉得怎么样了?”我问。
“好多了,好多了。”爸爸笑着点点头,可接着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你呢?这段时间你过得好不好?”
“很好,”我说,“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快毕业了吧?现在的工作也很难找啊。”爸爸叹了口气。
“所以妈想让我出国去读研。”我说,爸已经很瘦了,也很虚弱,好像连说句话都很吃力似的。
“那样也好。”他说,“能出国去自然是最好的了。什么时候走啊?”
“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再怎么都是一年以后的事。”
“要去都久?走了以后还回不回来?”
“大概是两年吧。放假的时候可能会回来。”我说。
“到了那边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从小的底子就不好。”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
爸爸叹了口气,“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孩子。”
“我知道,”我淡淡地说,“我从小就知道。”
临走的时候阿姨送我出门。我把支票给了她,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你哪来这么多的钱?”
“这你就别问了。”
“你向你妈妈要的对不对?”
我笑了一下,“怎么都好,你拿去给他治病就是了,多的我也没有了。”
“不行,这钱我不能收。”阿姨把支票塞回了我手里。
我推开了她的手,“你们很有钱吗?借的那点钱能撑得了多久?”
“那你妈妈知道不知道你——”
“这钱我说过会还她的。”
“可我该怎么对你爸爸说呢?”
“随你怎么说。”我撇了撇嘴,“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还是多回来看看你爸爸吧。”阿姨叹了口气,“你来了他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心里是高兴的。自从他这次病了之后就经常跟我提起你,一会儿说你当初还那么小就搬出去一个人住,一会儿又说——。”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埋着头走了。因为我害怕一说话让她听出了我哽咽的声音。不要哭,我是不会哭的,不许哭!这样想着我的眼泪就真的没有流下来。
回到家里我感到异样的疲倦,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就睡过去了。梦里的我好像又回到了小时侯,回到了婆婆还在的那个小院。早上趴在油腻腻的大桌子上吃着婆婆煮的稀饭和跳水萝卜。爸爸还在里屋睡觉,我知道他头天晚上又抽了很多的烟。婆婆说今天爸爸就要出去找工作了,找到了工作就好了。爸爸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现在的工作怎么就这么难找啊?孩子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恍惚间妈妈走了进来,她笑着把我推进她喷香的“奥迪”里。车慢慢地开走了,我趴在车窗上看见婆婆流泪的脸,她还站在小院的门口向我挥着手,“孩子,走吧,去过好日子吧。”我在寻找着我的爸爸。爸爸在哪儿呢?爸爸在哪儿呢?爸爸睡着了,爸爸睡着了。让他好好地睡吧,我走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
那段日子我的心里仿佛总压着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童放每天都陪着我,有时shopping,有时去兜风,有时就躺在江边的那块大石头上以45度的角度望着从眼前流过江水,听他讲一些从前的事。可我还是一天比一天地感到心烦。是因为爸爸的病吗?不知道。我已经有将近半个月都没有去看过他了,我害怕去那个地方,害怕闻到那种浓烈的消毒水味儿。潜意识里我宁愿相信爸爸是在一处神奇的地方,由一群懂得魔法的人照料着,正慢慢地好起来。
“有意思的想法,值得干上一杯。”童放慢吞吞地说。
我知道他是关心我的,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说过。
直到现在,每当我回想起那段时间的时候,对于童放,都是心存感激的。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有时候我半开玩笑地问。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是因为我爱上了你,你会相信吗?”说完他就呵呵地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