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离我有多远》飞鸟与鱼

27、第２７章 不要离开我

　　“或许是吧。”我埋着头，继续搅着我的牛肉面。我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却也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并不急着想去弄清楚为什么他会说这些话。我只是在一旁听着，如此而已，但却足以让我感到难受的了。
　　“我要走三年，这期间都不会再回来，以后可能也不会回重庆的。”
　　“不会再回来了。”我轻轻地重复了一句。
　　“事实上我去广外上大学之后，重庆这里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所留念的了，除了你，--- ---我只是舍不得你。”他轻轻地说着，越说声音越低，然后他吸了一口气，“有时候想想以前的日子，真的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虽然是过去了，但我仍然还是会去怀念的。有时候也许忘记过去对大家来说都要好一些，可我还是希望能带着我记得的一切离开这里的。”他笑了笑，然后用那双根本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望着我，“总之，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珍重。”
　　　说完他的身体就整个地往后一靠，陷进了椅子里。

　　好好珍重，好好珍重--- ---

　　“不要每天都吃泡面，晚上也别喝那么多的咖啡-- ---生病了要记得去看医生，不是什么病都是睡一觉就会没事的--- ---东西用完了别乱扔，不然下次要用的时候又会找不着了；冬天要记得擦药，不然手又会张冻疮了。还有——”他淡淡地、轻轻地说着，就好像是以前每次要离开重庆时向我所说的那样。
　　　 只是，一切都变了。
　　　“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我打断了他的话。
　　　此刻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大概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告诉自己，一遍遍地，抬起头来吧，抬起头来，再好好看一眼坐在你面前的人，不然，今生今世恐怕你都再也看不见他了，再也看不见了。可是我的头仍然埋得很低，因为我害怕抬起头来看到的那张脸会让我心软，会让我忘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伤心的事和背叛，开口对他说别走，你别走啊，你说过我根本就不会照顾我自己，所以才害你一直都那么担心，现在你又怎么要扔下我了呢？现在你就放心了吗？我每天都会吃泡面，吃得经常胃疼：我习惯在晚上喝咖啡，很晚都睡不着：我生病了从来都不会去看医生，只会自己躲在床上睡觉：我的手一到冬天就冷得像冰棍儿，而且我老是忘记擦药，常常手指肿得像香肠--- ---这些你都不管了马？再也不管了吗？你走了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该怎么办？让我永远都忘记你，不要再记起你吗？
　　我的心很乱，乱得就像是一团搅成一堆的麻，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仍会是那样难受，但是我是可以把我的悲伤掩饰得很好的——一直以来我都可以。
　　“请你听我说完，以后我大概都没有机会再跟你讲这样的话了，”，他继续地说着，仿佛是并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我会祝福你跟童放的。”

　　　 一个瞬间，像是忽然掉进了冰窖里，冷了，也清醒了。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
　　　“我是认真的，真的，最后的一次了。”
　　　“多不起，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也保重。”说完我提起我的包，飞快地站了起来，在眼泪终于要开始卟哒卟哒往下掉之前转过身去，往门外走去。
　　　“等等，韩茜，你等等！”他忽然叫了起来。
　　　 可我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走得更快，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勇气再装作坚强和潇洒，也没有勇气再回过头去看着他。

　　　“小远，”他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像是穿越了时空一样久远。
　　　我的眼泪开始无声地在脸上滑落，我的脚步迈不出去了，我停了下来，但仍没有转过身去，因为我不愿意让他看见我的眼泪，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都没有话要对我说的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悲伤。
　　　我的心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吗？再也不会了。可以不走吗？如果我开口对你说别走，你会留下来吗？会吗？那么请你别走，请你留下来，即使你已经不再爱我，起码别让我再也见不到你，因为我仍是希望能看见你的笑容的。见到你笑了，我也会很开心，真的，我不骗你。真的，别走。
　　　有个声音在我心底喃喃地说着。

　　他会去英国，这是我老早就已经知道的了，如果是在从前，我会笑着开瓶红酒给他庆祝，听他滔滔不绝地谈起他的理想；我会在机场笑着向他到别，然后目送着载着他的那架飞机在碧蓝的天空里划上一条美丽的弧线。从此以后，看见英伦三岛的地图我会感到格外的甜蜜，因为我知道，隔着浩缈的海洋，在遥远的地方，在那个美丽的国度里，有着我最爱的人。在同一片蓝天下，我们相互祈祷。每当看见流星划过夜空，便会想起彼此曾经的过往，憧憬着三年之后的重逢--- ---
　　然而现在，一切仿佛是在瞬间全变了，变得面目全非了。
　　只是我仍然没有想到，没想到分别的那一天会来得这样的快，没想到他去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之后我的心，还是会为了他的离开而这样的难受。
　　不要难过，我对自己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谁会陪你走到最后的。既然是选择了遗忘，就不应该后悔。
　　于是我微微地挺直了我的腰，“我也祝你跟苏遥永远幸福。保重。”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什么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现在却变得阴沉沉的了？好像就快要下雨一样，为什么重庆的天空也会变得这样的快，根本不给人一点点的准备时间？大街上有卖水果的小贩；有跪在路边乞讨的老人、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如果真的下起雨来，他们该怎么办啊？天空就像是一个坏脾气的小孩一样，随时随地都会哭泣，或许它也不知道每一次的伤心流泪会给地面上的人们带来怎样的麻烦。
　　我沿着街道往前走，慢慢地走，我想一直走到天空忍不住掉眼泪，可是我又错了，它并没有流泪。从北面吹来的风把云层吹得稀稀疏疏，间或还居然投下一缕缕的阳光。温柔的，不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当我终于走到童放定的那间餐厅时，他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我径直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没有一点点的食欲，虽然刚才我也只吃了几口牛肉面。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还没有睡够啊？下午的课干脆就别去了。”他擦了擦嘴，“要不要再叫东西来吃？”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童放，心里却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再许之涵面前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此刻挣扎着想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然而我不允许。
　　“童放，你别离开我。”我轻轻地说。
　　“你在说什么？”他愣了愣。
　　“别离开我，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说。
　　“我什么时候——你怎么了？”他盯着我。
　　我吸了口气，深深地，抿着嘴没有说话。
　　童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身边，“不舒服吗？我们回去吧。”
　　我抱住了他，“别离开我。”
　　我们离得很近，我闻到了他衣服上面的圣罗兰香水的味道。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味道原来离我也是如此的近，如此的近。我心里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的悲伤此刻继续向四处蔓延。
　　“我不会离开你的。”最后他短促地说。看不到他的脸，我想抬起头来，却被他一把给按了下去。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并不欠我什么啊。我说得很轻，想来他是听不见的吧。

　　从离开餐厅到送我回学校的路上，童放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也是。
　　原来两个有心事的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即使他们离得很近很近。
　　或许一切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天空，终于还是落泪了。

　　我请了两天的假在家离睡觉，饿了就吃泡面（虽然童放每次都深恶痛绝地把我的“康师傅”从冰箱里扫荡出局，但我还是有办法藏上一两包），渴了就喝凉水，然后的时间就是倒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睡累就爬起来听听“四季”，本来我很爱听王非的歌的，可是以前许之涵说我这叫做肤浅，给了我许许多多莫扎特、贝多芬、肖邦的音乐大碟，我不想被他看作肤浅，于是就很努力地听啊听啊听了这么多年，现在不得不迟钝地承认还是王菲的歌比较好听，也许我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人。
　　晚上一个人坐在床上听音乐，听风穿过窗外树叶间的“沙沙”声，重庆的夜晚一般就不会特别安静的，但现在大多数时候我都能睡得很满足。我告诉童放说我要好好休息两天，没有等他回话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拔线、关机。他就真的没有来打搅我了，童放真的很好。
　　两天，我只要两天，两天之后的事我再也不会去想，两天一切的事我也不愿意再去怀念。我只要这两天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要再想起我，那样就很好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像会冬眠的小动物，需要时不时地把自己关起来好好地睡上一觉，怀着对醒来后世界的无限憧憬昏沉沉地睡去，然后再满心期待地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是不是还依然一片冰天雪地。可是我又与它们不同，我希望醒来后的世界还是苍茫的，那样我就又可以缩紧我的身子继续地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