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离我有多远》飞鸟与鱼

26、第２６章 最后的机会

　　我把头靠在后面软软的靠垫上，觉得又太高了，很不舒服，于是习惯性地随意把手伸向脑后，结果居然抓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差点儿吓了我一跳。我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只棕色的小熊，傻乎乎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童放，我抿着嘴笑了起来。我记得以前坐在这车里从来就没有发现有这么一只小熊的，又或许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罢了。我转过身去仔细一看，后面还有好几个毛茸茸的玩具呢，KITTY猫、长尾巴的小猴子、加菲-- ---我顺手拿过来一只放在膝盖上玩起来。
　　　他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玩具啊？我甚至都有些怀疑这部车是不是童放的了。
　　　“是不是觉得他有时候挺孩子气的？”小常在前面笑着说。
　　　我也笑了笑，手里拿着的小熊真的挺可爱，抱在手里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你要不要先睡有会儿吧，他说你明天还有课呢。”
　　　现在还有什么课是我没逃过或是不敢逃的？
　　我笑了笑，可是我真是觉得很想睡会儿了，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然而却怎么都谁不着，心里乱糟糟的，有一种莫名的烦躁。从未停止过的头疼现在忽然又变本加厉了起来。我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不舒服？”小常透过前面的反光镜问我。
　　“没事儿。”我说，“你开你的。”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四、五分钟，我睁开了眼睛。
　　“小常，”我说。
　　“怎么了？”
　　“现在到哪儿了？”
　　“就快到了，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他说。
　　“算了，我不回去了。”我说。
　　“什么？”
　　“麻烦你把车再开回回归去，谢谢。”我说完舒了口气。
　　小常也没多说，麻利地掉了头，往回开。
　　“你觉不觉得我这人还挺麻烦的？”过了一会儿我问。
　　“哪有，”他笑了笑，“别这么说。”
　　我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谢谢你，小常。自己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儿。”到了回归门口我这样对他说。
　　“不用我再在这儿等一会儿吗？”他问。
　　“不用了，”我说，“早点儿回去休息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我在走进童放那间包厢之前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开门———他好像真的已经睡着了，我是舒了口气，慢慢地走了过去，俯下身来看着他，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是紧闭着的。我想这大概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看童放的脸吧。老实说这张脸在我的脑海里实际上是有些模糊的，然而却是挺好看的。他的鼻子就像希腊人的一样笔挺，眉毛很浓，如果现在是醒着的话还能看见他淡蓝色的眼睛，因为童放总是喜欢戴蓝色的隐型眼镜。
　　我把掉在地的他的西装捡了起来，搭在他身上。他微微地动了动，我以为他醒了，结果不是。我松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如果他永远都是这么睡着的，永远都是闭着眼睛的，那么我想我在他的身边也会感到宁静和安全的，那种相比于自由和exciting更令我向往的感觉。

　　我醒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伸了伸懒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是合衣睡在一张床上的。
　　“这是哪儿啊，”我挠了挠头，向四周望了望，我只记得昨天晚上是坐在童放身边的，坐着坐着我的瞌睡也就跟着来了。
　　“童放！”我记起了这个房间是童放家里的，于是我揉了揉眼睛。
　　　门开了，童放走了进来，穿了一件蓝色T恤，眼睛有点儿红像是熬了通宵似的，可是头发还是梳得有型有款，走进来的时候我清楚地闻到了一股剃须水的味道，看来他也是才起来。
　　“我怎么到你家里来了？”我打了个哈欠。
　　“你啊，昨晚你坐在我旁边，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还把我都压醒了，所以我就打了车把你送回来了。当时你还有点儿清醒的，怎么现在又迷糊起来了？”
　　“是吗？我记不大清了。“我说，”昨晚太累了。”
　　“可能吧，”他说着在床边坐了下来，“怎么后来又回来了？你不是都已经走了吗？”
　　“我是怕你死在那儿了都没人知道！”我没好气地说。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起来吧，下午我再送你去学校好了。“说着他站了起来，”中午吃什么好呢？你拿主意吧，我去订位子。“
　　“好，让我想想。”
　　　他笑了笑出去了。
　　　童放刚一出门，我的电话就响了。我四处找了一通后，掏出来一看，怪了，我的手机是静悄悄的———不是我的。可那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而且就在这房间了里。我于是下了床到处找，终于发现了原来一直响的是许之涵衣服口袋里的那部MOTO。
　　我打开屏盖，看了看上面显示的哪个熟悉的小灵通号码，犹豫着到底是接还是不接。电话的铃声在放纵地叫嚣着，刺得我的耳朵甚至是心里都一样的生疼。原来自己以前那么喜欢的“天鹅湖”的铃声也可以变得如此的刺耳。我一咬牙，接通了电话。
　　“喂。”
　　“韩茜，是你吗？”之涵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对，”我说，伸出左手揉着我的太阳穴。
　　“我的，我的手机昨天放在衣服口袋里了。”
　　“我知道，对不起，”我淡淡地说，“我找时间还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知道。”
　　“今天中午好不好？”
　　　我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他说
　　我抿了抿嘴唇，“那好吧。”最后我说。
　　“好，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家？现在吗？”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那呆会儿见好了。”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小巧玲珑MOTO捏在手里，银灰色的外壳有着内敛的光华。

　　“想好了吃什么没有？我肚子有些饿了。”童放在外面说。
　　我回过了神来，把手机放进包里，推门走了出去，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修着指甲。
　　“对不起童放，我忽然想起来中午还有点儿事，就不陪你去吃饭了。”
　　“你有什么事？我等你。”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侧过头来望着我。
　　“不用了，”我说，“我要回家一趟。”
　　“那我送你。”说着他站了起来。
　　“不、不，”我赶紧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要不你先去订位子，如果时间还早的话我就过来，好不好？”
　　“也行。”他耸了耸肩膀。
　　“按我进去收拾以下东西。”说完我又走回了房里去，把许之涵的衣服叠起来飞快地放进我的包里去。
　　“我走了。”出门的时候我对童放说。
　　“我订好位子再打给你。”他说。
　　走出门我拦了辆Taxi，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至怡景花园楼下，看看表，还是话了将近二十分钟。
　　一出车门我就看见了站在水池旁边的许之涵，他的眼睛原本就比我的要好，一定也是老早就看见了我。
　　我勉强地笑了笑，走了过去，“等很久了？”我淡淡地说。
　　“也没多久，是我想问题不周到，我还以为你在家呢。”他笑了笑，笑得很有些凄凉，引得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难过。
　　我们再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拿出他的衣服和手机，“谢谢，对不起了，本来那天就应该还给你的。”
　　他抿着嘴望了望我，然后慢慢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开始低着头把玩他的手机。
　　“你现在可以走了，”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却总也忍不住在心底流下泪来，“走吧，许之涵，你不就是来拿回你的东西的吗，现在你拿到手了，为什么还不走？我已经全还给你了，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所以拿了你的东西赶快走，最好走了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你—”我动了动有些干的嘴唇。
　　“一起去吃个饭吧。”他终于说话了，但却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内容。
　　“可是我—-”
　　他举起一只手来，打断了我的话，“怎么说我们都曾经算是很好的朋友，大家在一起也都这么多年了，现在和我吃个饭是这么困难的事吗？”说话的时候他望着我，眼神里写满的是忧愁，我相信自己的也是一样。
　　“那好吧。”我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此刻根本已经没有了说“不”的勇气和决心，因为他的话让我听了想哭。

　　我们走进了最近的一家CSC里，面对面地坐着，点了好多的东西却几乎都没有动过什么筷子。
　　后来我想起了童放便埋头给他发了个短信说我不能过去陪他吃饭了，怎么了，他问；我说晓菲硬要拉我去买衣服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不好意思耽误你了。”许之涵在对面轻轻地说。
　　“不要这么说。”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的，”他停了停，继续慢慢地望下说，“我就要走了。”
　　“走了？去哪里？”我随意地问道。
　　“去英国，”他说，嘴角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以后恐怕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握着筷子正在搅面的手忽然地就忘记了该做什么，愣愣地停在了那儿几秒。我没有把头抬起来，因为怕看见他的脸，更怕看见他看见我的，手心，不争气地开始了冒汗。
　　“你不是说要等毕了业再过去吗？”我问。
　　“我想提前走。”他轻轻地说。
　　我的手在不经意间哆嗦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告诉自己要镇静，要稳住。
　　“为什么啊？”我问，话刚一出口就发现了那其实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许之涵抿着嘴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觉得心里难受了起来，是那种自从在吉吉Party上我泼了他一脸的酒跟着童放走了以后就很久都没有体会到的难受。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冲我打招呼，我抬起头寻声望去，原来那边桌子两旁坐着麦松跟季灵。
　　世界还真是小啊，我在心里说。
　　“真巧！你也和你朋友在这里吃饭？”麦松笑呵呵地向我招着手，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天在棕树林里的忧郁，因为他的对面此刻坐着季灵。
　　我敷衍地冲他笑了笑，算是回答。忽然感觉到季灵一直在盯着我看，我于是向她望去，她没有笑，连象征性的点头也都省了，坐得笔直而高贵，我看得见她脸上写满的不屑跟厌恶，那眼神就跟那晚在回归包厢里她盯着我看时一模一样。
　　“我们刚去逛了街回来，看见童放也在那面叫东西吃。”麦松说。
　　“唔，”我说着，把头转了过来。
　　许之涵轻轻地笑了笑。
　　“这样也好啊，”我觉得自己的情绪镇静了些，于是赶紧说，“反正你也一直是想去英国的，”说完我就往我的牛肉面里加了点儿盐，“以前你还经常跟我讲莎士比亚，讲伦敦塔——”
　　“那是因为你曾经告诉我你很喜欢‘麦克白’。”他打断了我的话，“韩茜，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想去英国，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看重一、两次的一等奖学金，没有--- ---，只是这些你都看不出来而已。”之涵在对面说。我觉得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的。
　　“是吗？”我短促地说。
　　“是的，”他继续地说着，“一直以来你都容易相信你自己的一些感觉和看法，这么多年来一点儿都没有变。你不知道、看不出来的事，你也绝对不会费心地去仔细弄个明白，或者其实在你眼里，那些都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