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离我有多远》飞鸟与鱼

23、第２３章 天使曾看着我们相爱

　　一个人在阳光明媚的三峡广场闲逛，穿梭在琳琅的商铺之间，饿了就KFC里买了一只玉米，走到外面街边的长椅上幸福地啃。我的周围有情侣，有忙碌的白领，有流浪汉，有乞丐。平日里扮演着不同角色的人们在这一刻的距离被拉得很近。你尽管说着绵绵的情话，讲着说不完的电话，看着各式各样的报纸；我仍然自在地啃着我伟大的玉米，仍旧可以拣张报纸盖在脸上呼呼大睡。一张张的长椅，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虽说仅仅是物理上的。平日里很少有这种感触的 ，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乞丐或是白领，都只不过是匆匆的过客，是装点她升平的小小饰物。

　　童放来了以后我们又逛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的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等到他的宝马载着我稳稳当当地停fairy酒吧的时候，刚好差十分到五点。
　　“不错嘛，居然没有迟到，一点都不像你啊。“他笑着说，欠身帮我打开了车门。
　　“一起进去吧。”我从外面敲着车窗。
　　他缓缓地把车窗摇了下来，“里面都有哪些人啊？”
　　“颜志吧，”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算了，”他笑了笑，“又没有美女，你自己进去好了。”
　　我于是转身要走。
　　“喂，等等。”他说，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干什么？”
　　“你怎么老是爱把东西掉在我车上啊？还好你没有坐taxi，不然又完了。这么没记性真不知道你怎么长这么大的。”他走到我跟前，把那粉红色的小包递给了我。
　　“你要是觉得不耐烦呢大可以把它从窗外给扔出去，反正我又不记得是掉在你车上的，你正好可以报复。”我说。
　　“好了，快进去吧，我都看见颜志了，”他忽然笑了笑，“记得晚上我在回归等你，晚一点儿没有关系，不过一定要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你走吧。”
　　我看着那辆灰色的宝马飞快地从我的视野里消失，然后我进了身后不到十米远的fairy大门。

　　　 光线忽然暗了下来，让我的眼睛一下子有点儿不适应。待到能看清楚里面的人和物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许之涵和颜志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由于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放下来，我确信他们在我进来以前就已经看见了我，只是我背对着他们而没有注意到。
　　我在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再重新看见许之涵，心里仍然忍不住掠过一丝的悲凉，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我走了过去。
　　“水，谢谢。”我对走过来的服务生说。
　　“你来得可真是准时啊，”志笑着说，红色的背心把他衬得相当的黑，不是说他才回来吗？难道是去了趟南非？
　　我坐了下来，淡淡地笑了笑，“你之前怎么都没有告诉我要来什么人？”
　　“你不要怪颜志，是我让他约你出来的。”许之涵说话了。
　　我望了他一眼，一面伸手接过服务生正要放在我面前的那杯纯水。他穿了白色的衬衫，显得有些清瘦了，在他的面前同样放着一杯几乎动也没有动过的白水。
　　“你不要误会，”我笑了笑。“我不是怪他，我只是在想如果早知道还有人在这里陪他我就用不着这么急着赶过来。”
　　“那我确实也是想你了啊，别这样嘛，韩茜，咱俩谁跟谁啊？这么多年兄弟了。”颜志说。
　　“说得也是，是许多年了。”我说，“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道个歉，为那晚的事，”许之涵说，“虽然迟了点儿。”
　　“哪一晚？”我盯着他，笑着问。
　　“吉吉请喝酒的那晚。”
　　我摸着我的玻璃杯没有说话。
　　“那晚喝多了些，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他说。
　　“好了，韩茜你就原谅了他吧，省得他——”
　　“不用跟我道歉的，”我忽然抬起了头来，“我现在就是和童放在一起的，你们刚才也看见了，对不对？”
　　“那你的意思是说那天我根本就没有冤枉你，你老早就已经——”
　　“不，”我摇了摇头，“那晚的确是你冤枉我，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是你的话让我想起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并非完全是一无所有的。”说完我就笑了。
　　颜志一直在听我们说着，终于等到了一个沉默的瞬间，“喂，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看我哪一点像是不认真了？你以为人人都会践踏一段感情的吗？”我说。
　　“行，你—”
　　“你真的很爱童放吗？”没有等到颜志说完，许之涵就插了进来。
　　我背靠在椅子上望着他，穿白色衬衫的许之涵仍然有着软软的头发，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像多少回我在河边仰头望去却总也找不到的星星。我想象着星星出现在也空里的样子，想象着平躺在河边吹风的感觉。
　　“你现在习惯了要怀疑我。“我忽然就笑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我当然爱他，有什么理由让我不去爱他呢？”我说。
　　“有多爱他？”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
　　“比我曾经爱你多一点儿。”我说着把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上。
　　他抿了抿嘴唇，接着又说，“那他呢？他也爱你吗？”
　　“比你曾经爱我多一点儿。”我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在地吐出来，心里感到了一阵痛快和空白。坐在我面前的是之涵，是翔，我告诉他我爱别人比曾经爱他还要多，我的声音没有发颤，我的眼里没有泪水，我终于做到了面对着他而不再让自己伤心难过，不再委屈得想哭。此时此刻我在我的心里放声地歌唱，笑声在空荡荡的心里回荡。
　　我望着他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曾经无数次地在我身边温柔地注视着我，也曾经看着我醉地唏哩哗啦而眨都不眨一下。我迎着这双眼睛望过去，我不奢求能看见你的心，我只是总忍不住地在想这双眼睛里是否还能看见属于过去的颜色，虽然答案其实早已在我的心里了。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末了我问。
　　“没有了。“他吸了口气，说。
　　“你们不要这个样子嘛，“颜志坐了起来，望了许之涵一眼，”我们来之前不会还说得好好的吗？你怎么又忍不住了？”
　　许之涵抿着嘴没有说话，颜志又转向了我，“韩茜，之涵有话要跟你说，喂，听见了没有？快点说啊！”他说着用胳膊碰了碰之涵。之涵还是没有说话。
　　“那还是让我来说吧，”颜志等了一会儿，见我们都没有说话，就叹了口气，“其实，韩茜你——”
　　“你不要说了！”许之涵一下子打断了他，“不要说，我求你。”
　　颜志被吓了一跳，于是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他。
　　“你想说什么？”我问。
　　“没有什么。”许之涵埋着头喝了一口柠檬茶，“代我向童放问好，我祝你们幸福。”
　　“谢谢，”我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笑容在我的脸上凝固了几秒，我伸出手来端起了杯子，“也祝你和你的苏遥。”
　　“喂喂，行啊你们！境界都这么高了，啊？”颜志忽然把杯子用力地往桌子上一放。
　　“轻点儿，烂了不用赔啊？”我闷声说。
　　“韩茜你知道童放多少事啊？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吗？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哪一点儿像是好人了？他不就是有点儿钱吗？难道你还缺钱？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去爱啊？花花公子一个，你就是不选之涵也别选他啊！”他一口气地往下说，还越说越显得气愤。

　　“颜志，你不要说了。”许之涵说。
　　“还没有说到你呢，”颜志说，“我说你这脑袋则怎么就那么容易进水啊？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事，要我不说？行，好啊！那你干脆就不要告诉我，省得我还在这儿干着急！”
　　我和许之涵都没有说话，我甚至觉得张开嘴都有些吃力了。许之涵在盯着面前的那杯柠檬茶，我确信我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面对面雍懒地坐着，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了一样，我们就是彼此孤立的星星。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瞟了一眼看见好像是童放的名字，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想也没想就挂了，而且还鬼使神差地把机也关了。
　　我舒了口气，端起杯子来再喝了一口水。
　　“出去走走吧。”许之涵说。
　　我没有说话。
　　“走吧走吧，”颜志说，“你们俩啊，单独看哪一个我都爱得要死，现在碰到了一起就只会让我见了心烦。”颜志说，“自己去吧，我就免了，省得看着就着急。”说完他叫了一扎啤酒。
　　“走吧，”许之涵站了起来，往门外走。
　　我们沿着滨江路走啊走啊，一直走到缤纷的街灯都亮了起来，这条路便被装点得妩媚而妖娆。四周渐渐地变得喧嚣了，慕名而来、络绎不绝的食客来了，又走了--- ---酒的香味儿和菜的香味儿在空气里流荡，一切的一切，都形成了这条路上最有魅力的风景。
　　“介不介意坐下来？”许之涵坐到了河边的花坛边上，捡起脚下的一粒粒的石子儿往江面扔去，“扑通扑通”，有些石子掉在了岸上，有些掉进了水里又从水面下钻了出来，像青蛙似的一跳一跳，再忽地钻进水里不见了。
　　我坐了下来，习惯地仰起头。
　　“你不用找的，这儿看不到星星。”他说。
　　“也是。”
　　“‘我们头顶上就是天堂了，天堂里没有星星’，你还记得你曾经说的话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天堂里面住着天使，天使在注视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因为看见了凡人所受的苦，他也就跟着流眼泪，泪水洒了下来，就变成清晨草间上的点点露水。’有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使，有人却只能成为魔鬼。”
　　“‘住在天堂里的人因为思念地上活着的人也会掉眼泪的，那就成了傍晚时候的露水。’”他说。
　　“流泪有什么用呢？”我说，“分开了的人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可以向天使借一双翅膀飞回来看他的爱人的。”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他的爱人还没有变心的话。”
　　“为什么不说是天使变了心呢？”我睁开了眼睛。“他是可以飞回来，但是他能不再飞走吗？他的心永远只在天堂里，或许他的爱人每天都在哭泣，又有谁会知道呢？”
　　“换作是我我就知道。”他笑了笑。
　　“可是我不行，”我摇了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当不了天使，我大概只配下地狱。”
　　“那也是因为你爱上了魔鬼。”他说，把手里的一把石子一下子全都扔进了河里，有些沉了下去，有些只掉在河边上，唏哩哗啦一阵响。
　　“我们以前也来过这河边吧？”过了很久他说，“那都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忆对于不曾重视它的人来说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我淡淡地说。
　　“你说得没错，”他忽然笑了，“我都忘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只不过有的时候我还是挺喜欢到河边来的。”
　　“你怎么不叫你的苏遥一起来呢？”我也笑着说。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的。”说完他仰起了头，似乎也在寻找着天空里那些永远也找不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