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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游戏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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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放来了我家两三次之后我就发现冰箱里的方便面全不见了。
“你不用再找了,我把它们全丢了。”他得意洋洋地说。
“你搞什么?”
“跟你说了那些廉价的垃圾吃了一点儿用也没有,你就是因为每天吃那种东西才会搞成今天这样。当然你还可以再去买,但是以后我看见一次就会扔一次。”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进来吗?你简直就是强盗!”
我的“康师傅”啊,我的“香菇炖鸡”啊,我的“油辣子传奇”啊--- ---唉。
不过童放也还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的,我好了以后呢我们就去吃谭氏官府菜,好好地宰了他一顿。
“不要吃得这么快嘛,厨房里面还有。”
我才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吃。我的胃被他虐待得太久了,到现在都还有鸡汤的味道在翻滚。看见红红的可爱的辣椒叫我怎能不咽口水?事实上那种辣得淋漓尽致的快感让我有着恍如隔世的思念跟久违。反正是没有任何理由替童放省钱的,拣贵的点就可以了。
“你下个礼拜六会过来吗?“他问。
“到哪里去?又要请我吃饭吗?“我埋着头边吃边问。
“下个礼拜六是我爸的生日,要摆酒 。”他说着,替我剥了只虾。
“到时候再说吧。不一定。”我把虾夹回了他碗理,“我不喜欢吃虾。”
“什么不一定啊?你最好说得肯定一点儿,我好决定到时候溜不溜走。”他放下了筷子,看着我吃得津津有味,好像他自己一点儿也不饿一样,“你还真是麻烦。”
得,少爷脾气又上来了不是。
“你才麻烦呢。我不去是我的事,你溜不溜走是你的事。”我回敬了他一句,开始向另一只大闸蟹进攻。
他不吭声了,用筷子捣着碗里得那只剥好的虾。唉,可怜的小虾啊,死了都得不到安宁,都怪这人太暴戾了。
“喂,少爷。现在在你碗里的是一只脆弱而无辜的小虾,不是你的阶级敌人。”我一面剥蟹一面扫了他一眼。蟹壳还有些不大好剥,我添了添食指,准备再试一次。
说话间,“啪”地一声,一只剥好了的蟹被扔进了我的碗里。
“你就知道吃,”他说,“好好好,吃吧吃吧,不够再叫。”
他不是在捣虾吗?我狐疑地想,动作倒是挺快的。
结果礼拜六的时候我还是去了。童伯伯过生怎么会少得了叫上我妈?我妈自然少不了叫上我。这些我其实老早就已经知道了,反正那天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你穿这件粉红色的裙子还真好看,挺配你的肤色的。看来我还是没有选错。”我妈说着,递了一杯果汁给我。
我没有说什么,接过来就喝了。
裙子是我妈带回来的一件小礼服。不用问也知道又是什么名牌。淡粉色的底,斜斜地滚了一圈奶白色的lace,看起来还算不错,谁知道呢?我自己又没有照过镜子。本来是打算穿T恤牛仔裤去的。可是既然我妈回来了,我就知道穿什么根本就用不着我操心了。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头发,什么样的鞋子什么样的妆,甚至什么样的包,她都老早就设计好了。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穿上罢了。现在我表现得远没有以前那样倔强,也很少对她无论说什么都采取左耳进右耳出的态度,妈妈因此而非常地高兴,对于我的改变几乎是又惊又喜的。要是换作以前--- ---呵,谁还会刻意地记起以前呢?
“就是稍稍显得有点儿松。多多,你瘦了哟。上次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好好的,”她说,“生病了吗?”
“没有,”我说。
童伯伯过来了,满面春风的,听说他现在又涉足了餐饮行业,开了家不大不小的hotel。
“韩茜,来很久了吧?”他笑着说。
“童伯伯好,”我颇为淑女地欠了欠身,“也没有多久。生日快乐。”
“乖,你啊,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又变漂亮了了。”他呵呵地笑了起来,简直和童放一个口气,说他们不是父子都没人相信。“今天好好玩。人多,呆会儿怕招呼不过来。童放在那边,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招呼自己就OK了。”我说。
“我听话最近你好像跟童放还走得挺近的。”童伯伯走后,妈妈抿了口酒,说,一面在人群里寻找着童放。
“普通朋友罢了。”我淡淡地说。
“童放这孩子还是挺不错的,只不过你也知道他这人呢,有点儿——”妈妈说着,停了停,像是在寻找着一个确切点儿的形容词。
“我知道,说好听点儿那叫Social不好听点儿呢那就叫滥交。”我笑着喝了一口果汁,替她把话说完。
我妈显得有点儿意外似的,她不大自然地笑了笑,“多多你明年也要毕业了吧?别忘了到时候你是要去瑞士的,你不还说要自己申请奖学金的吗?”
“我知道啊。”
“你也不必太辛苦了,即使申请不到你也去得成的,”妈妈补充道,“到时候就只剩下选学校的事情了。”
我没有说话,当然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可我选择去忽略。
正说着童放过来了,银灰色的西装,一尘不染的,把他那一米八的身材衬托得有型有款。纯白色的衬衫,宝蓝色的领带,看起来倒是蛮养眼。
我抱着手臂望着他。
“阿姨好。”他恭恭敬敬地冲我妈笑了笑。
“你好。”我妈也笑了,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那边有人在叫她,“你们聊,我失陪一下。“她说,”多多,不要走远啊,呆会儿我过来找你。”
我妈走了,童放看着她走开,夸张地舒了口气,“今天不错嘛,female。”他说着打了个口哨。
“谢谢,你也不错啊,戴朵花都可以去结婚了。”我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他笑着说。
“你爸请了我妈,我妈又叫了我,所以我就来了。”我摊了摊没有端酒杯的那只手。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妈没有回来或是没有叫上你你就不来了对吧?”
“可以这么说。”我淡淡地笑了。
“我记得你好像不是那么听你妈的话吧?”他说。
“人是会变的,有问题吗?”我说。
“说得不错!我没问题了。”他说着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托酒盘的服务生从我们面前走过,他拿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你啊。”我随口说道。
“我?说我什么?”他一下子来了兴趣。
“说你是个好孩子。”我笑着书,一面在心里补充“滥交的好孩子。”
“你终于发现了啊?”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出去好不好?”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没有听见我妈妈刚才说什么来着吗?”
“听见了!”他大声地应了一声,把头一偏,“你妈现在都还在往这边望呢,好像是在警告我带坏了她宝贝要跟我拼命。“
我“扑哧”笑了。转过头,看见妈妈在端着酒杯喝几个人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时地真的向这边望着。看见我也正望着她,也就迅速地掉过头去了。
“走吧,反正我也觉得有点儿闷。“我说。
“不做好孩子了吗?”他笑了笑,“等我,我去取车。”
外面有些冷,可是坐在飞驰的车里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童放把音响开到最大,车的顶棚也被他打开了。忽然我站了起来,伸展开双手仰起头来迎接着猛烈的风,几乎是在痛苦边沿徘徊的极度的快乐。
“你在干什么?”他大声地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做什么?”
“我在飞!”我大声地吼道。
我在幻想着自己是风,是猛烈的风,是强劲的风。它迎面地进入到了我党身体里,仿佛那只是一副空设的皮囊。它卷走了我的心,把它带到了漫无边际的荒野。我的心在风中自由地歌唱,我的血在风里肆意地澎湃,我的灵魂在云端放纵地狂欢!
闭上眼睛,我仰起了我灿烂的笑脸,头上的月光(或许是星光,亦或是世俗的灯火)忽明忽暗地投影下来,而我,我是一阵风,潇洒的风,流浪的风,狂野的风。此刻我正在漂泊,我要漂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让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我的存在,或许是几缕头发,或许是几抹眼神,或许是几声叹息--- ---无家可归,却又四海皆故里。自由的灵魂在内心的深处尖叫,然后冲破我的身体向四面八方奔腾而去,剩下的我的身体便自然而然地跌落了下来。
我重新跌坐回童放身边时几乎是筋疲力尽的,仿佛是刚跑完了噩梦一样的八百米。但我是心里是痛快的,从反光镜里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上有着惊人的灿烂笑容。
车最终停了下来,但已经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了。
“出来吧。”童放下了车。
我打开了车门,往四周望了望,发现这儿的地理位置倒是蛮高的,几乎刻意见脚下整个的江景了。
“别问我,我也说不清这是哪里。”童放说着,从车里取出了两罐嘉士伯啤酒,扔了一罐给我。我们坐在车头上面喝了起来。
“开心吗?”
“对啊,”我点了点头,“很久都没有感觉这么free了,”
我往前面望去,视野很宽广,波澜不惊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是过往的观光船。眼前的南滨路在夜色下是最妩媚的一道风景。艳丽的灯火把她点缀得仿佛是fairyland,明艳而温暖,像是一条色彩斑斓而亮丽的光带为江面裱上了一圈花边。来往的车辆如同表盘上游走的光华,明亮而柔和。耳边偶尔能听到几声江面上传来的沉闷而悠扬的汽笛声,闭上眼,自己仿佛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
“我们脚下久是整个的长江了。”童放说,“可惜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连月亮都看不清楚。”
“真漂亮啊。”
“什么?”
“我说下面真漂亮。我们真的是从那下面上来的吗?”
“那当然了。”
“你知道吗,童放,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跳下去。”我喃喃地说。
“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就掉进了不灭的光华里。”
“你办不到的,那样的死亡也太过灿烂了。”童放轻轻地说。
我扭头望着他他,他把两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躺了下来。
“可不是吗?太过灿烂了,即使是死亡有时候也刻意变成一种奢侈品的。”我笑了笑,转过头来继续望着自己的脚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着泥土混合着青草的味道,还有风的味道。
“人死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忽然自言自语地说。
“你不相信有来世的吗?很多女生都信。”过了一会儿童放说。
我摇了摇头,“我情愿自己像灰尘一样永远地消失,干干净净地不留下任何的牵挂和痕迹。”
“什么人都不愿意记得吗”
“不愿意,记得了又能怎么样呢?倒不如忘记的好。”我轻笑着说。
童放没有说话,我想他大概已经睡着了吧,在晚风如此轻柔的吹拂下,即使是站着的人也会想躺也躺的。
“你觉得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开心吗?”几分钟之后他又突然说话了。
“开心,很开心!”我说,“又什么理由不开心呢?有钱有房,吃名牌穿名牌的。”说完我笑出了声。
可是童放又不说话了。末了,他坐了起来,“可以回去了吗?又点儿晚了。”
我点了点头,顺手将手里还剩下一半的啤酒罐儿向前扔了出去,听得见清脆的“啪嗒”声。
坐在回去的车里由于音响没有打开,童放也没有说什么话,我坐着坐着居然就睡着了。快到饭店的时候才忽然醒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饭局还是很热闹,只不过菜都好像已经上完了,取食物的地方只剩下一些被别人取剩的东西,零零总总地看起来倒是蛮丰盛的。我开始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咽了口口水。
“韩茜。”童放忽然说。
“干什么?”我扭过头望了他一眼。
他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恰好这个时候妈妈走了过来。
“你们又跑出去了?“她说。
我耸了耸肩膀,童放冲她笑了笑。
“还没有吃饭吧?”妈妈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那边又刚拿出来的甜品,要不要我去帮你拿些过来?”
我点了点头。
“童放你要吗?”妈妈又问。
“不了,谢谢阿姨。“他笑着说。
“你刚才想说什么?“妈妈走了以后我问他。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抿了口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