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11、冤大头 但是人好像

　　经过这次的“叫家长”行动，李寻比起不耐烦更多的是窃喜。事情发展到现在，李思雨势必也会被拉去训一顿，不敢保证她会彻底不来烦自己，至少会安静一段时间吧。这么想着，李寻难得轻松愉悦的往校门走去。

　　“李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叫声，李寻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果然是李思雨这个死丫头。

　　“你没挨骂吗？”

　　“当然被骂了。不过我没被叫家长，听说你妈来学校了？”

　　“我靠，你才是罪魁祸首，凭什么你反倒不用叫家长？”

　　“我们班主任早就放弃我了。”

　　“实验班还这样？”

　　“嗯，因为我们全班就我一个不学习的女生。”李思雨特地给“女生”俩字加了重音。

　　“你……生命力……还挺顽强。”李寻硬憋出一句夸奖，然后转身就想赶紧溜走。

　　“对不起啊。”

　　这句道歉声音轻到李寻以为自己听错了，李思雨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把李寻都给整懵了。

　　“因为我，你平白挨了一顿骂。”

　　“没事，我挨骂挨习惯了。”李寻停住要往外走的脚步，转过身来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们班主任就是找个理由整整我，主要还是我平时不好好学习的原因，不是这个原因，她也会找出别的理由来。”

　　“跟你没关系，真的。”

　　本来低着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李思雨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在李寻看来却异常的可怖，这家伙情绪波动也太大了吧。

　　“那我以后还会继续缠着你的，直到你愿意做我男朋友为止。”李思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寻，一向神经大条的李寻都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李思雨见状露出得逞的微笑，扭头向食堂跑去，“我去吃饭啦，你也赶紧回家吧。”

　　“我还以为这样的女生只在漫画里出现呢。”白家齐感慨到，如果他有李思雨十分之一的活泼开朗可能就不会被欺负了。

　　“我希望这样的女生只生活在漫画里。”李寻望着李思雨跑开的方向嫌弃的说。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啊？我觉得她还挺好的，五官虽然算不上漂亮，但也还算耐看，而且一白遮百丑，身材又……超级……挺好的，性格又好。”

　　“性格就是最大的问题好嘛。”面对类似于李思雨这种性格的人类时，李寻表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内心总是有一丝慌张，太过热情会让他的社交机制短暂死机，“我有负担。”

　　其实张然也算是让李寻不知道怎么应对的那种人，但是张然却从未让李寻感到无措过，可能是成年人善于把握分寸，这样看来，李思雨显然没有什么边界感。更神奇的是，就算这样李寻也丝毫不会讨厌李思雨，大概是因为，自己和那姑娘有一丝相同之处吧，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是俩人却都是热情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类人。

　　“我倒是很羡慕。”白家齐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那你可以多和张然聊聊，我看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这是什么破形容。”

　　“说起张然，这周大假我们去找他吧。”

　　“你还没放弃学打架这件事啊？”

　　“当然没有。”

　　“可是以什么理由去啊？而且也得问问人家放不放假啊。”白家齐明显的不想再去吃闭门羹，虽然张然和林越人都很好，但是毕竟跟他们有着不小的年龄差距，林越也似乎并不想跟他俩扯上关系，只有李寻剃头挑子一头热，整天飞蛾扑火。

　　“那我现在问问。”

　　电话接通，李寻很自然的“喂”了一声。白家齐立马就知道电话对面的是张然，他就知道李寻不敢打给林越。

　　“你们这周末有空吗？”

　　“你和林越不一起休假？只有林越在家？”

　　“我还以为你们俩是连体婴呢。”

　　“别挂别挂，他……”

　　“哎，别挂啊！”李寻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发呆，他还没有做好张然不在的情况下和林越相处的准备。

　　“怎么了？”白家齐完全没听到对面的声音，抑制不住好奇的问李寻。

　　“他会很愿意你去找他的。”

　　“啊？”

　　“张然说的。”李寻决定相信张然一次，“他说林越会很乐意我去找他。”

　　“这种话……好难相信。”白家齐面露难色，他也没做好张然不在的情况下和林越相处的准备啊！

　　“不管了，打个……发个微信吧。”

　　【听说你这周放假，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李寻编辑好消息拿给白家齐参谋，白家齐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委婉的告诉李寻，这种像小学生语气的玩意儿一定会被拒绝。最终他也没开口只轻轻帮他点了发送。

　　“我靠！你疯啦，你怎么直接发过去了，不再斟酌一下吗？这样会被拒绝的吧？”

　　“反正不管说什么他都会拒绝，我只是帮你省了纠结的时间。”白家齐拍拍李寻的肩以表安慰，“事实上，他会不会回你都是个问题。”

　　【周六上午八点。】

　　伴随着提示音传来的六个字，让李寻当场愣住，先不说回复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太多，这内容也是完全在李寻的意料之外。

　　【中午可以在这里吃饭】

　　【炸酱面，有忌口吗？】

　　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响起，李寻再三确认是林越发过来的消息没错。

　　“林越回你了？”

　　李寻把手机放在白家齐眼前，还未解锁的手机上只有一句【炸酱面，有忌口吗？】，白家齐云里雾里的，然后突然惊醒，“这是邀请你去他家吃饭？”

　　李寻没说话只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俩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还是白家齐常年小心翼翼的求生欲促使他提醒李寻，“你快回啊，别惹他生气了。”

　　“啊，对对对。”

　　【好的，一定准时到】

　　【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买点过去】

　　李寻一边编辑一边疯狂头脑风暴，他不想表现的太热情，又不想表现的很冷淡，他想表现出“我很乐意去，但我不是上赶着去的”这种感觉。然后他满怀期待的等着林越的消息。

　　【不用。】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李寻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谈话终结，不过他又自我安慰，进步很大了，至少他已经收到林越以问句结尾的消息了。李寻单方面的认为这是一种鼓励，证明他有可以向前小小的迈进一步的余地。

　　到了周六这一天早上，还没被闹钟叫醒的李寻就先被白家齐的电话吵醒了。他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接通了电话。

　　“喂。”刚起床的嗓音沙哑又低沉还带着浓浓的疲惫，落在白家齐的耳朵里像是责备。

　　“对不起啊，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我还以为这个点你已经起床准备了。”

　　“没事，也该醒了，我一会就去接上你。”

　　“不用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去不了了。”

　　“嗯？为什么？这么突然？”事态发展有点超出李寻的控制，突然变成他和林越单独相处这种情况，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家里有点事，比较急，就不能陪你去了，对不起。”

　　“别啊，我还没准备好……”

　　（家齐，是妈妈不好，妈妈……）李寻正打算对着白家齐发一通牢骚，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好奇的停下了对话。

　　“不跟你说了李寻，开学再见。”白家齐匆匆挂断了电话，李寻虽然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显然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不如想想怎么跟林越单独相处而不会窒息而死的方法。

　　李寻听话的什么东西都没买，两手空空的就敲开了林越的门。第一眼看到林越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眼前的林越带着一顶帽子，搭在门上的手带着橡胶手套，穿着围裙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

　　“进来吧。”

　　李寻刚踏进玄关，林越立马递过来一套装备，他大略的看了一下，跟林越的差不多。

　　“这套是张然的，你俩身材差不多应该没问题。”

　　李寻接过衣服，真诚发问，“这是专门用来打扫卫生的清洁服？”

　　“嗯。”林越用手指着一道门说：“去卧室换吧。”

　　李寻小心翼翼的推开卧室的门，里面跟客厅一样，是简洁风格的装修。床上的用品都铺得整整齐齐，几乎看不到褶皱，床头柜上除了台灯只有几本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李寻甚至觉得整个卧室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一点也不像男人的卧室。

　　他不敢多待，也不好意思把床搞乱，便扶着柜子站着，用一只手摇摇晃晃的穿上了家居服。

　　他妈的，居然还是连体的。

　　“我换好了。”李寻拿着自己换下的衣服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嗯，你个子高，你负责上面的玻璃。”林越边说着边递了个袋子给李寻，让李寻把衣服放进来之后就放到了阳台。

　　李寻呆呆站着不知所措，所以这就是林越会欢迎自己来的原因，单纯因为他“个子高”？

　　“给，这是专门擦玻璃的。”没给李寻思考的时间，林越已经开始分配任务了。

　　李寻也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听着林越的吩咐打扫卫生。

　　“本来应该是张然和我一起大扫除的，结果他为了逃避干活，居然跟别人调班了，还神秘兮兮的跟我说会有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李寻听到“冤大头”三个字，心情复杂，想反驳又自觉没法反驳，他可不就是自己送上门的吗。

　　“果然没一会你就给我发消息了。”这下好了，连林越都觉得他是“冤大头”了。

　　“你八成在家都没干过家务活吧？”没等李寻回答林越又接着说：“高中生正是家里最宝贝的时候，家长们普遍会让你们以学业为重，肯定不会让你们在家务活上浪费时间。”

　　“嗯，是。”

　　“但其实就算不干家务，你们也会想别的办法浪费时间的。虽然他们也是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但是人好像一上了年纪就会不自觉的效仿上一代，或者企图改变下一代。”

　　“对对对。”李寻疯狂点头，林越简直说到了他的心里去，而且描述相当准确，让李寻不禁想拍手称快。

　　谈话间一上午过得飞快，打扫卫生比李寻想象中要累得多，但是李寻很高兴。没有张然在身边的林越比预想的要健谈得多，而且没有张然那些无聊的玩笑话，让两人也贴近了许多。

　　“要帮忙吗？我可以洗黄瓜。”李寻从厨房门口探出个小脑袋，满眼期待的问林越。

　　林越没说话，李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案板上是已经切好的黄瓜。

　　“你把碗筷拿过去等着开饭吧。”

　　“好嘞。”

　　虽然上次来做客就已经知道林越是一个擅长做饭的男人了，但那时候更多的是幻灭，是李寻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坍塌的时刻。这次更多的就是感慨了，果然聊天是了解一个人最快的途径。跟林越稍微熟悉之后，自然也就慢慢的接受了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