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12、师傅 “全都重做

　　炸酱面很好吃，虽然比李寻妈妈做得差点，不过依然很好吃，“你是之前学过做饭？”

　　“没有，自己一个人生活惯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你不是和张然住一起吗？”

　　“他不算人。”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李寻只觉得一点点好笑，但是林越难得开玩笑他肯定要捧场。

　　“你们住一起多久了？”

　　“初中毕业就一起住了。”林越拿过李寻的碗示意要再帮他盛一碗，李寻慌忙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越没理他，边帮他盛饭边接着回答问题：“他爸妈要找个阿姨照顾他，张然不愿意，就说要和我一起住。他爸妈也觉得青春期的小伙子跟不认识的女人一起住不方便就同意了。”

　　“那你家里也同意？”

　　“他们巴不得呢。”

　　话说到这儿，李寻及时控制住了好奇心，再往下问就有点越界了，但是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缓和被他弄糟的气氛。

　　“你为什么想学打架？”林越只吃了一碗就放下筷子，这会儿开始进攻黄瓜丝。

　　“因为想反抗孙宇坤啊。”说过好多次了，合着这位大神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的意思是，你学打架，然后可以在挨打的时候打回去，再然后呢？”林越放过了黄瓜丝，抬头直视着李寻。

　　“把他们打服呗，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

　　“那你觉得打到什么程度才能打服？”

　　“我没想那么多。”

　　“我倒不是完全反对以暴制暴，只不过要分情况。像你们这样的小孩，没有分寸感，下手失了轻重，往后的事只会更难解决。”李寻低垂着眼帘，认真听讲。

　　“当年我也是想着反抗，结果我反抗的越狠他们打得也就越狠，虽然也不是毫无用处，但是并没能让这件事终结。最后还是张然帮我的时候挂了彩，回去让他那个刚进门的后妈看到了，为了展示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带着挂彩的张然去学校大闹一通，结果刘平辉他们就转学了。”

　　林越说完看着李寻的表情，显然对方没有听进去，这他也有预料，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完，这可能是他作为大人必要的责任感。

　　“而且你这个身材。”林越上下打量着李寻，李寻也终于有了反应，“需要练练。”

　　“怎么……练？”

　　“你很明显比那个孙宇坤瘦弱多了。”

　　“瘦弱？不至于吧……”李寻瘪瘪嘴，林越看起来也不像是因为强壮打架才厉害的。

　　“先做体能训练吧，不管是力道还是速度都是要靠肌肉的。”林越还嫌嘲讽的不够，又加了一句，“显然你没有。”

　　“奥……”李寻垂头丧气的回答让林越发笑，听到这笑声，李寻才猛地回过神来，“这么说，你愿意教我啦？！”

　　“也不算教，你想问什么我回答就是了。”

　　“太好了，谢谢师傅。”李寻激动地伸手就要去抱住林越，林越敏捷的躲开。

　　“算了，我后悔了。”
　　“别呀，师傅，我错了。”
　　“闭嘴！”
　　“师傅！”
　　“滚！”

　　两人的拉扯最终以林越的妥协告终，勉强可以接受“师傅”这个称呼，但决不能在别人面前叫，更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除了挨揍的时候。就算这样也依然要看今天下午李寻的表现，而李寻当然卯足了劲等着接受林越的考验。

　　“空调上面的灰尘没擦。”
　　“玻璃最好再用报纸擦一遍。”
　　“沙发底下你根本没打扫。”林越皱起眉头，拍拍手上的灰尘，用眼神审视着李寻。

　　纵使李寻心里有一万个不理解，为了这声“师傅”他还是毫无怨言的努力打扫了。但是验收结果依然是不满意。李寻有点绷不住，他甚至怀疑林越在故意刁难他。不过误会很快就解开了，在李寻看到能反光的油烟机之后。

　　“保洁公司都甘拜下风啊。”总算知道张然为什么宁愿上班也不要大扫除了。

　　林越把洗好的拖把递给李寻，“重做吧。”

　　“全都重做？”

　　“全都重做。”

　　在得到这句肯定的答案之后，李寻就开启了史上最漫长的下午。两人都在自己的区域里卖力的打扫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林越是专心，李寻是累得不想开口。终于在把新沙发罩完全套好没有一丝褶皱之后，这一下午的辛劳总算有了结果，李寻一屁股就坐了上去，他太累了以至于都没有接到来自林越的眼刀。林越看他累成那样也觉得好笑就没有管他，然后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

　　“师傅，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草莓？”李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拘谨，至少是暂时忘记了。他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就吃。

　　“我并不知道，是张然爱吃。”

　　李寻听到这话把嘴里的草莓咽下，也没有伸手再拿，“你们俩关系真好。”

　　“想使唤他总得给他点甜头。而且平时给他买习惯了，没想到刚好你也爱吃。”

　　“我是说你们互相对对方的喜好习惯和脾气秉性都特别了解，像一个人似的。”

　　“朋友不都这样？你跟白家齐不是吗？”

　　“他比较了解我，我就……”李寻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一样闭上了嘴，他很关心白家齐，也很愿意帮助他，但是似乎一直都没有特别的去了解过白家齐的状况，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李寻通通不知道。似乎他们的相处一直是顺着李寻的喜好来，白家齐不说，李寻也不问。

　　“白家齐也不太爱跟别人说他自己的事。”李寻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的关系是不对等的。

　　“说起来，他今天怎么没来？”

　　李寻又被问住了，他带着点赌气的说：“我们俩也不是天天都在一起的。”

　　“那倒也是。”

　　两人一时无话。

　　李寻又恢复了拘谨的状态，看着眼前鲜红的草莓不好意思伸手去拿。

　　“那天，我把你摔疼了吗？”林越突然的问话让李寻懵住了，然后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越的一个过肩摔。没想到他还在意这种事情。

　　“不疼，你力度确实控制的很好。动作也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嘿嘿。”李寻眼睛向右看，伸手挠挠自己的脖子。

　　疼死了！他好几天都没有平躺着睡觉。

　　“那你还挺抗揍。”

　　“呵呵，呵呵。”

　　“你今天来帮我打扫，是不是占用了你写作业的时间？”

　　“没事，反正我一般都是抄白家齐的。”

　　“你愿意的话明天可以拿到我这来，我帮你一起写。”林越说完又觉得这话容易被误会，赶紧解释，“我是说，你不会的我可以帮你。”

　　“其实也……”本来想拒绝的李寻转念一想，多跟林越相处才是上策，所以话锋一转又爽快答应了，“好啊。那我明天上午过来？”

　　“嗯。晚上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在外面待一天了赶紧回家吧。”

　　“那明天见。”李寻从沙发上直起身，拿上手机就要走，林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要穿着这身衣服走吗？虽然我不介意送给你。”

　　“啊！”李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刚才太累了都忘了自己还穿着连体衣。

　　“还去张然屋里换吧，衣服在阳台。”

　　知道是张然的卧室之后，再打开这扇门时李寻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他大略得扫了一眼整个卧室，然后坐在了角落里的椅子上，刚才在门口没看清楚，坐下了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梳妆台。李寻在心里小小的鄙视了张然一把。等换好衣服之后，他又充满好奇的在屋子里逛了一下，路过床头柜的时候，之前他以为的书变成了杂志，封面上的比基尼美女正风情万种的冲着他打招呼。

　　这下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这果然是张然的房间。李寻赶紧退出来，好像卧室里的空气都变脏了一样。

　　“这么久？”

　　“连体衣有点难脱。”

　　“是有点，不过防尘效果很好。”

　　林越的话音刚落，这边李寻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喂，妈。”

　　“我马上就回去。”李寻用口型对着林越表示自己要走了，林越也就没送他出门。到了楼道里，李寻看林越没跟上来，才把手机声音放大。

　　“晚上让思雨来家里吃饭吧。”电话那头的谢芳用陈述句跟李寻商量。

　　“不用了，中午我们才一起吃过，晚上让人家回家去吧。”李寻撒谎的本事明显进步了。

　　“也是。”谢芳紧追不舍，“那明天？我想见见这个小姑娘。”

　　“下次吧，人家可是住宿生，也得陪陪自己的父母吧。”
　　“那下次记得提前跟人家说。”
　　“行。”
　　“回来的时候捎块豆腐。”
　　“好。”李寻尽量用简短的回答来掩饰情绪。

　　挂断电话，李寻舒了口气，他以前很少撒谎，也不会撒谎。发生那件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而已，他已经学会在必要的时候妥协自己的原则。不过也不能全怪他，谁让从那时候开始，他爸妈就像看犯人一样看管起他来。

　　“妈，豆腐。”

　　“嗯，谢谢。”谢芳接过豆腐往厨房走去，“你送人家回家了吗？”

　　“送啦～”李寻瘫在沙发上，打扫了一天的卫生累得要死，跟运动完那种大汗淋漓却神清气爽的累不一样，现在他只想瘫着，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她家离咱家远吗？”

　　“不太远。”李寻有不好的预感，他妈妈估计要问更多细节问题。

　　“你们是在哪个快餐店学习的？”

　　“就，挨着银行那个。”

　　“好几个都挨着银行呢。”谢芳本意倒也不是怀疑李寻，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却从支支吾吾的李寻嘴里听出点什么。

　　“妈，我今天学习了一天脑子有点累，上楼待会再下来。”李寻深知再聊下去就要露馅，赶紧编了个理由远离他妈。不过“累”这部分倒是发自真心的。

　　谢芳停下切豆腐的手，扭头看了看李寻，倒是真看出来了些许疲态，也就放任他不管了。